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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渔家生活 靠坐在床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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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坐在床头,我正冥思苦想之际,一道清脆、银铃似的呼唤至门外传来,“牡丹妹子,你醒了吗?”
“醒了,小荷姐姐快请进来吧!”我急忙整顿好思绪,高声应到。
随后,谢小荷,我那救命恩公谢老伯的独身女儿,一个结实俊俏、浓眉大眼的年轻女子,应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小心地放下手里捧着的碗勺,小荷姐姐仔细地瞅了我一眼,“牡丹妹子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是啊,我现在好多了,觉着浑身也有劲儿了。不过,这都亏了姐姐这几日来的悉心照顾了!”我愉快地说着,感激地看着面前的小荷。
“身子好了就好,跟我还客套什么!来,今儿早上我给妹子熬了一碗鲜鱼汤,妹子赶快趁热喝吧!”说完,小心翼翼地端过放置在旁边矮几上的瓷碗,递到我的面前。
“谢谢小荷姐姐,又让你费心了!我就会给大家添麻烦!”我不安地说道。“喝吧,喝吧,哪儿来这么多傻话!”于是在小荷姐姐地催促下,我接过了那碗热气腾腾、鲜香四溢的鲜鱼汤,咕噜咕噜地大口喝了起来:啊,真的很鲜美,好喝!抬头瞥见小荷姐那溢满笑意与欣慰的脸,我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真好喝,小荷姐姐的厨艺真好!”
“哪里,你慢着点喝,小心烫着!”小河姐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望着手中升起的腾腾热气,我不竟回想起刚到此处时的情景——
那日,当我再次至沉沉昏睡中醒转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置身于谢老伯家的床上了。谢老伯,还有眼前的谢小荷,以及一个高壮、皮肤黝黑发亮的年轻男子,一起围着我,全都一脸焦虑模样,关切地注视着我。见到我醒了,大家都显得既高兴又兴奋。连忙手忙脚乱的为我张罗吃的、喝的,谢老伯更是体贴地让小河姐姐打来热水,为我擦洗那都快发臭了的身体。
至于我是怎样经由船上来到了床上的,后来听小荷姐姐讲,是谢老伯那个高壮结实的徒弟水生将昏睡的我背了下来。想到水生,那个外表憨厚、高壮,其实腼腆、害羞的年轻小伙子,我就想笑:为什么每次看到我他就会脸红,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躲闪我的目光呢?记忆中,他好像还从来没有抬头正视过我呐!记得对于我的疑惑,小河姐姐当时的解释是这样的:他就是一个大老粗,什么时候见过妹子这样天仙似的、娇滴滴的美人,自然是要拘谨些的!
当时,我的反应是一阵爆笑:就我,还“天仙似的”、“娇滴滴”的?这真是有生以来我听到过的最特别的赞美之词了。如果让爹娘、婉儿他们听到,怕该笑破肚皮了吧!
对于我的反应,小荷姐姐很是迷惑,也许像我这样的人在这偏僻闭塞的小渔村里真的很难找到吧!
然后,在床上我又度过了难熬的好几日。第四天时,我终于坚持不住下床了,走出房间,我看到了自己目前生活的地方——
谢家,不过是几间低矮、简陋的茅屋、草房,我住的那一间应该算是里面最好的一间房了。因为它是唯一用木板搭建的,也还算新,看来是才搭好不久的。房子四周有用稀泥搭建而成的简易围墙,把谢家围成了一座小小而独立的院落。在这萧瑟、简陋的院子中,种满了各色的花花草草,如今仍有许多不知名的繁草小花盛开着,倒是为这所破败的院落增添了不少的生气。
谢老伯一家过得并不富裕,这一点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真正见到眼前的景象,我还是大吃一惊:世间还有这等贫穷的人家,看来谢家人应该过得很窘迫了!可是,当我打开院门,看到映入我眼帘的小渔村时,我知道我错了。
眼前的小小村落,大都也是一些低矮、破旧的茅屋,草棚;那些摇摇欲坠的房子三三两两的掩映在简陋的围墙里、草木间------相比之下,这谢老伯家的房子还算得上是中上等了。我不由皱起了眉:看来这个“渡边村”真的是一个又偏僻、又贫穷的小渔村了!村里的人都过得不太好吧!
看出我的不安,当时小荷姐姐是这样开解我的,“妹子怕是没到过我们这样的穷乡僻壤吧?其实我们这里也不算什么,大燕国像我们这样的贫苦人家还多着呢!我们的日子虽然过得苦些,可是靠自己的劳动吃饭,我们还过得去。再说,咱们村子里的人都很善良、朴实,大家在一起像一家人,我们在一起生活很快乐噢!”随后皱眉道:“只是,就怕妹子你住不习惯!”
听着小荷姐姐愉快而又满足的话,仿佛感染了她的乐观与快乐,我笑着,轻快地说道:“怎么会过不惯呢?对这样的生活我好奇地紧呐!再说,能有得吃,有得住,我就该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穷讲究!”转而,又看向小荷姐姐,不安地说:“小荷姐姐,我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想这样贫苦的人家,凭白无故添张嘴吃饭,还要人照顾,一定给他们带来了很多的麻烦。
“看你,说得这叫什么话?我爹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咱们能走到一起就是缘分,而且,你不还是我妹子吗?”小河姐姐轻笑道。
闻言,望着这个只大我几个月的渔家女子,我也笑了!多好的小荷姐姐,多好的一家人啊!回想这几天以来,小河姐姐“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悉心关怀与照料,我真是感动的无以言表。心中再一次承诺:它日我定当厚报这些在危难中救过我、关心过我的人们!
“牡丹妹子,你还好吧?”耳边传来小荷姐姐惊奇地呼唤声,也成功地拉回了我的思绪。
“小荷姐姐我没事儿!”回她一个灿烂的微笑,我愉快地回答。
“哦,那你还不快喝汤,一会儿可就该凉了!”小荷姐姐看着我手上端着的瓷碗,好心地提醒我。
“哦,我这就喝!”说完我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喝起那已经有些凉意的鲜鱼汤。
“对了小荷姐姐,今天怎么不见谢老伯和水生大哥?”望着收拾完屋子,正整理着衣物的小河姐姐,我好奇地问道。
“噢,爹和水生哥今天一早又出船打渔去了。现在洛河里水位浅,河里的鱼越来越难打了,所以爹他们也越走越远了,上次还一去就是十来天呐。估计这次应该又得好几天吧!对了,爹说这次打着鱼,就让水生哥挑到城里卖了去,好买些吃的、用的回来。还要给你买只老母鸡,让你补补身子呐!”小荷姐姐眉飞色舞地说着,仿佛已经看到谢老伯他们满载而归的场面了。
“哦!”嘴里应着,我的心里却愧疚起来:真是难为这一家子人了!从小衣食无虑,过惯了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生活的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仅仅是一只老母鸡,也是要付出那么多的辛勤与汗水,才能换来的!看来,过去的我真的是太幸运了,以后对事物真的不应该再挑三拣四,怨东怨西了,“有的吃!”其实是一件很难得又幸福的事情!
“牡丹妹子,你再歇会儿吧!现在还早,一会吃午饭时我再来叫你。”小荷姐姐见我喝完了鱼汤,一边收拾碗,一边说道。
“好的,那就麻烦小荷姐姐了!”真的有些困了。说完,目送小荷姐姐退出房门,我立刻躺进暖暖的被子里,心满意足地安睡去了。
迷迷糊糊地不知睡了多久?当我被头脑中那些乱七八糟、七零八碎的梦境惊醒后,我一骨碌爬了起来。伸伸懒腰,看看天色:天应该还早,离响午应该还有一阵儿,看来我刚才并没有睡多久了!扭扭睡得有些酸痛的身体,我懊恼地想:这床可真硬!睡了那么多天了,再睡就该成“睡神”了!瞥瞥屋外,小荷姐姐现在在干嘛呢?于是乎,带着心中的好奇,我利落地滑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屋外院子里,小荷姐姐正倚坐在墙根边的一根小木椅上,背对着我做着针线活。悄悄地来到她身后——哦,原来是在纳鞋底。使坏之心顿起,嘴角勾勒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轻悄悄地凑到了小荷姐姐背后,“哇!”
“啊!——”埋头正专心做着活计的人,果不其然被吓了个正着,爆发出惊骇的大叫声。见状,我哈哈大笑起来。小荷姐姐惊慌地回头,一见是我,立刻拉下脸责备道:“牡丹妹子,这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你就不怕你这一吼,让姐姐变成了个冤死鬼?”
“怎么会,我对姐姐有信心的。再说,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抱住小荷姐姐我撒娇说。
“你呀!不在屋里好生躺着,跑到这外边来干嘛?外头怪冷的,小心冻着你!”小荷姐姐埋怨地说道。
“唉,小荷姐姐,我的身体早就好了,也该出来透透气儿了。要不然,我就该发霉,烂在床上了。你总不想下次一进屋,看到自个儿的床上长出一朵大蘑菇吧!”我眨着眼,认真地冲小荷姐姐说到。
“呵呵呵呵——你这丫头!”小荷姐姐被我的话逗笑了,无奈地冲我摇头,只好妥协道:“出来嗮嗮也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你的身体也有好处!不过,你可不能乱跑,一会儿出了乱子,爹回来可得怪罪我!”
“放心吧,我保证不乱跑,一切听从小荷姐姐的安排!”我乖巧地答道。“那就好!”小荷姐姐继续埋头做起了手上的针线活。
我惊奇地看着小荷姐姐的手指飞快的在鞋底儿上穿针引线,忍不住问道:“小荷姐姐,你这鞋是给谁做的?是谢老伯吗?”
“不是!”小荷姐姐埋头低声咕哝了一句。“哦,那是给谁做的呀?”我的好奇心更甚。
“这,你就别管了!”小荷姐姐扭头避开了我的探视,脸上竟飞起朵朵红霞。嗯,有古怪!我更加不肯放过了:一定是给哪个心仪之人做的吧?会是谁呢?
“哦,我知道了,是给水生大哥做得吧!”一阵寻思后,我恍然大悟。而闻言眼前之人把头埋得更低了,脸庞越加绯红,那扭捏、害羞的表情无疑证明了:我的猜测是对的。
“嗨,小荷姐姐,这有什么可害臊的!你们男未娶,女未嫁,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再说,水生大哥不错的,你可要把握住哦!”我兴奋地说着,对小荷姐姐喜欢水生大哥这一发现很是满意。只是,不知道水生大哥是何想法!
“你,你还说!”小荷姐姐有些恼羞成怒了,作势要打我。我连忙讨好、求饶,闭上了嘴巴。
“小荷姐姐,待会儿咱们吃了饭做什么呢?”我有些无聊地看着小荷姐姐穿针引线,开始东拉西扯。
“嗯,下午我得去河边洗衣服,你就呆在家里好了。河边风大,你去了我怕你的身体受不住!”小荷姐姐放下手里的鞋底和针线,寻思着说道。
闻言,我不依了,上前拉着小荷姐姐的衣袖,耍赖道:“不嘛!我也要和小荷姐姐一块去。到这里已经好些天了,我还没出过这个院门呢!今儿个说什么我也得到外头走走,到村子里瞧瞧去,好歹也要看看这个村子,不枉我来此一遭吧!小荷姐姐,你说是不是?”
“这样啊,”小荷姐姐略一寻思,“那好吧,待会儿妹子就和我一道去河边。不过,河边风大,你可得多穿一些衣服,免得受凉!”
“放心吧!小荷姐姐,我心里有数的,再说我现在的身体可好着呐!”我快乐地叫道,欣喜于自己即将到来的首次外出活动。
就着咸菜、干鱼,简单地吃了两碗稀饭,就算是用过午饭了!小荷姐姐挎上装得满满的洗衣篮,我紧随其后,一起向洛河边出发了。
小荷姐姐的家位于小渔村的西北角,要到河边势必得穿过大半个村子。与小荷姐姐信步走来的路上,我们可算是没有闲着——
“小荷啊,这是谁家的姑娘啊?眼生得很呢?”
“朱嫂,这是我家的远方表妹,几天前刚到的,过几天就要回去了!”
“小荷啊,你身边这姑娘是南边来得吧?瞧这模样长得,水灵灵的,就跟那画上走出来的仙女儿一样呐!”
“是啊,马家婶子,我这表妹是南方人,从小就长得俊呢!”小荷姐姐一边笑着,应着扑面而来的好奇与疑问,一边拽着我向前疾走。自然沿途又遇上不少主动打招呼、看热闹的热心之人。
听到那些个妇人、大婶的话,看到众人的表现,我却止不住乐歪了:真是太有意思了,这里的人好像都把我当作外来的“怪物”一样了,稀奇得紧呢!
“呼——”终于拽着我避开了众人的围堵,来到洛河边洗衣服的洗衣石旁,小荷姐姐大口地喘着粗气。转头一见我一脸玩味的笑,不禁疑惑道:“牡丹妹子,笑什么呢?”
“呵呵,小荷姐姐,我笑刚才那些人太有意思了!你看,他们简直把我当成了过街的猴子,大人、小孩儿,男女,老幼的都来看稀奇,我真有那么好看吗?”
小荷姐姐也笑了,解释道:“牡丹妹子可别见笑,咱们这都是一群没啥见识的乡下人!咱这村子平时除了贩鱼的,少有外人来,难怪他们好奇些。再说,谁叫妹子长得这么好看呢,你这模样在咱这穷乡僻壤可不多见,可不叫村子里那些个大人、小孩看傻眼了吗!”
“原来是这样!”我释然一笑,心里暗道:这里的人还真有趣,即朴实又可爱呢!
“好了,我要下去洗衣服了。牡丹妹子你就在这河堤上坐着吧,可别乱走!”小荷姐姐撸起衣袖,边嘱咐我,边利索地下到河岸边洗衣服去了。
我无聊地坐在河堤上,好奇地看着小荷姐姐一下一下、使劲儿地搓洗着手里的脏衣服。初冬的天气,冷风已经有些刮脸,冰冷刺骨的河水很快就把小荷姐姐的手指,侵染得通红通红的。我心疼了,不忍地道:“小荷姐姐,河水一定很冷吧?”
回我一个清淡的微笑,小荷姐姐不以为然地说道:“不碍事儿,早就习惯了!现在还好,再过些时候,等这河里有了冰末子,那才叫一个冷呢:手一伸进水里,都得僵住、麻木!”
看着小荷姐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更加难受了。瞅瞅她脚边那一大篮子的待洗衣服,我热切地说道:“不如我来帮姐姐,一起洗吧,多双手,多份力嘛,那样也洗得快些!”说完,挽起衣袖跃跃欲试。
小荷姐姐赶紧制止道:“快别,就你那细皮嫩肉的,我可当不起!再说,你会洗衣服吗?”一句话顿时止住了我急欲迈下河堤的脚步。面对小荷姐姐质疑的目光,我沮丧地摇摇头。小荷姐姐见状,柔声安慰道:“没关系的,既然不会洗,你就待在上头歇着好了,我一会儿就能洗完,很快的。”说完,低下头又开始用她那通红的双手使劲儿地搓洗起衣服来——
望着小荷姐姐那吃力的模样,冷风吹在脸上、身上,我竟觉得不再那么寒冷刺骨了——眼光飘向风平浪静的洛河水面,看着那缓缓流淌着的洛河水,阵阵的惆怅与挫败涌上心头:是啊,这一辈子除了吃喝玩乐,我究竟还会干什么呢?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富足的生活早已成了习惯和必然,我又哪里知道这些平常人家的疾苦,过日子的艰难与不宜啊!可叹,如今连一件最简单不过的“洗衣服”,也让我束手无策。唉,我这样一无是处的人,若不是生长在富贵人家,离开了家人,我又能干什么?我又要靠什么生存下去呢?
生平头一次,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对自己一直以来认为理所应当的富贵生活产生了不确定和浓浓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