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落牡丹》花蕊

19、获 救 我在哪儿？

　　我在哪儿？我已经死了吗？我努力地想要清醒过来，冲破层层围困着我的黑雾。在混沌纷乱的意识中，我只记得我掉进了河里，冰冷刺骨的河水正在将我淹没、吞噬；眼前还隐有璎哥哥那震惊、恐慌的忙乱表情，以及白挽月那张得意得有些扭曲的脸，还有------不过，为何他们都变得那样的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层厚重的迷雾，让我怎么也看不清楚！挥挥手，我努力地想要拨开笼罩在眼前的迷雾、阴霾，可惜，我无力抬起我的手——
　　我多想大声呼救，可是，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得半点声音；接着，我沮丧地发现不光是我的手脚不能动了，身上也一样：像有什么东西死死地压住我一般，我浑身疼痛、僵硬，动不了分毫；我的胸口也闷的紧，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我想要大口大口地自由呼吸，可是胸口却传来了阵阵的疼痛，胸口像是要破裂一般，逼得我不敢乱动！
　　我到底在哪？我为什么一点也看不见？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反复低问，可是却总也没人告诉我答案。努力想要睁开紧闭的双眼，可我发现那只是徒劳无功的。我的眼睛闭得那样紧，眼皮更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唉，看来我真的快死了，竟然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呢！我在心里唉叹着。接着，我惊喜地发现我的身上还有一样器官没有失常，那就是我的耳朵，此刻，一阵爽朗豪放的欢歌声，正经有我的耳朵传来：“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听到这豪放的歌声，我欣喜的想要大声尖叫：看来我没有死，我还活着！地狱里怎么会有如此动听的歌声呢？竖耳细听，声音离我如此之近，是谁，是谁在唱？是救我之人吗？可惜，还来不及寻出答案，伴着一阵天旋地转，眼中一黑，我再次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至黑暗中醒来的时候，我切实的感到了自己还活着！身体情况已经较上次醒来大有好转：我的眼睛已能睁开，手也已经能动了，身体也有了知觉，呼吸也变得顺畅多了，胸口也不那么难受了------唯一遗憾的，就是身上还是没有多大力气，使不上劲儿，这，导致我多次妄图挣扎着坐起来都已失败告终。
　　既然没有力气坐起来，我只好用眼睛打量起置身之所——我应该是在一条船上吧！眼前的景物显示着，我的身下是一条有些破旧的小船，而我此刻正躺在狭窄的船舱里。低头望向自己，我睡在铺了褥子的舱板上，身上盖的是一条半新的蓝布花被。眼观船舱中简陋、陈旧的物件，可以想见这条船的主人应该不会大富大贵——应该是个辛劳、穷苦的渔夫吧！
　　感到身下传来的晃荡与波波动感，可以肯定这艘小船正在行驶途中。我的心里不竟泛起嘀咕：这船要驶向何处呢？救我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呢？不会遇到坏人，要对我图谋不轨吧！越想越害怕，急忙挣扎着想要坐起，一探船舱外的究竟。心里暗自打算着：如果真是遇上了歹人，我可得早作打算，最好来个出其不意-------
　　“姑娘，你可算是醒过来了！”正在我奋力挣扎的时候，船舱的门帘被掀开来，随后是一个略显苍老，语带惊喜与关切的声音传来。我当即呆愣住了，只好茫然地看着那个满面含笑，双手捧碗，弯腰正迈进船舱的老丈。
　　看出我的惊慌，老丈小心地把碗放到我的身边，慈爱地看向我，和蔼地说“姑娘莫怕！小老儿只是这洛河上的一名渔人！”闻言，我暂时放下心头的不安，仔细地打量起面前的老者。但见，眼前老者四五十岁的模样，想是常年风里来浪里去的辛苦打渔，老人的皮肤黝黑，且布满了深深地皱纹；在老人那瘦小微偻的身上，穿了一件简陋、粗糙的蓝布棉衣，细看之下，上面还打着几个细小精致的补丁-------
　　应该是一个普通的渔家人吧！我在心里暗忖着。迎上老人那探视、关切的目光，我启声寻问：“老人家，是您救了我吧？咳咳咳——”没想到一句简单的话，竟引得我咳嗽不止，连忙大口地喘息起来。
　　见状，身前的老人急忙把我扶起来，用他那长满厚茧的大手使劲拍我的背，帮我顺着气儿。待我的咳嗽与喘息逐渐平复后，老人又端过刚才放下的大碗，递到我的嘴边，温和地说道：“姑娘，别着急，来先喝口水吧！”
　　在老人的帮扶下，我费力地喝下了几口碗里的清水，疲惫地靠在船舱上，接着无力而疑惑地低问：“老人家，我这是怎么了？”老人笑道：“唉，没事儿！只是姑娘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又被水呛到了，身子自然是虚弱些！前几天，姑娘还一直在发烧、昏睡不醒，我们还真怕姑娘有个三长两短呢！不过如今姑娘这烧也退了，人也醒了，想来应该是不会再有什么大碍了！”
　　听完老人的一番话，我心知一定是眼前的老人救了落水的我，于是出言谢道：“是老人家您救了我吧？小女子在此谢过了！”说完，挣扎着欲低头施礼。
　　“姑娘且莫客气！”闻言，老人赶紧制止道，不以为意地笑了，“要说这也是姑娘命不该绝。几天前，小老儿与我的徒弟正巧赶到洛河上游去打渔，不巧就看到姑娘随流而下，于是我就让徒弟水生下河捞起了姑娘你。看姑娘当时的样子，应该已经在水里泡了有一阵儿了，还呛了不少水，奄奄一息的。大概受了凉，姑娘当时浑身冰冷，还发着烧，我们还真怕姑娘缓不过来呢！还好姑娘现在没事儿了！”
　　看到老人一脸的释然与关切，我忽然感到心里一阵暖暖的：老人家为救我一定是费了很大的劲儿；这几天照顾我一定也吃了不少的苦！可他现在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几句就带过了，一定是不愿增添我的困疚。对一个陌生人，老人家能如此尽心尽力，实在难得啊！
　　当下，真诚地望着老人道：“老人家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它日定当厚报！”
　　老人闻言正色道：“看姑娘这话说的，小老儿救姑娘可不是为图什么回报。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举手之劳，姑娘何足挂齿？以后快别再说些什么‘谢’啊，‘报’的，只管安心养病吧！”
　　听到老人的一番话语，我的眼睛止不住的湿润了：多么憨厚、朴实、善良的老人啊！于是，哽咽道：“谢谢您，老人家！”眼见老人又要发作，我立刻正声道：“老人家放心，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种话了！”老人立刻转怒为笑。
　　“老人家，小女子闺名‘牡丹’，以后您也叫我牡丹好了。总是，‘姑娘、姑娘’的，叫着多别扭啊！还不知老人家如何称呼呢？”我嫣然笑道。
　　老人和悦地说道：“呵呵，如此小老儿也不拘礼了，以后就叫姑娘‘牡丹’了！小老儿嘛，我姓谢，单名一个发字，自幼生长在这洛河边，在这洛河上打了一辈子的鱼了。这洛河上的渔家还没有几个不识得我老谢呢，大家都管我叫‘老谢头’呢！”
　　老人憨厚地笑着，看来对自己从事了半生的打渔事业很是自豪。我也笑了，“如此，以后牡丹就叫您‘谢老伯’了。谢老伯，不知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谢老伯略一合计，“我们出船那天正好是十天前，今天应该是初五了吧！”
　　“什么，已经初五了！”我吃惊地大叫，原来我竟已昏睡了这么久了。记得落水那天应该是月底的，看来我已经昏睡了五天了！谢老伯见我有些惊慌，开解道：“当日我们救起你的时候，你一直昏迷不醒，这我们也不知道你是打哪儿漂来的，所以只好把你放到船上，先安顿好你，让你歇着。可谁知你这一睡，就是五天呐！唉，可把我们都快急死了！”
　　“那么谢老伯，我们现在到什么地方了？离金陵城远吗？这船是要驶往何处呢？”我疑惑地问道，心里有些恐慌。
　　谢老伯笑道：“咱们现在可早就离开金陵地界了，眼看过了前面谷口就该到‘幽州’地界了。小老儿的家就在前面洛河边的一个渔村里，现在我们的船就是驶回村子呢!”忽而，又道：“姑娘现在可是想家了？对了，还不知姑娘家住哪里，为何会落到这洛河里呢？”
　　面对谢老伯的疑问，我的眼前顿时浮现出当日洛河边的种种，心顿时沉入谷底——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我摇头道：“谢老伯放心，我没事！当日只是游河时不小心掉落到河里了。本以为死定了，却不想遇着老伯，为您所救！牡丹是金陵人士，自幼生在金陵，长在金陵，还一直未曾离开过父母，离开过家呢，心里只是有些挂念他们！”
　　谢老伯颔首轻道：“哦，原来如此，要说这也是牡丹命不该绝！只不过，牡丹如果现在想要回家可有些麻烦！且不说咱们离开金陵已经很远了，就说你这身体吧，也还虚得很，可禁不起长途跋涉的苦。不如牡丹就暂且随我们回小老儿的家去吧，等身体好些了再做打算！”
　　我冲谢老伯感激地一笑，“如此就麻烦老伯了，牡丹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说真的，现在的我不光身体脆弱得一塌糊涂，心里也混乱地很，真的很需要静养一下，好好地思考一下才成，暂时避开那些个让我心烦又讨厌的人、事儿也是不错的。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又说起这话来了！小老儿家里只是一简陋的居所，还望牡丹到时不要嫌弃，住得惯才好哦！”谢老伯客气地说着。
　　“住得惯的，住得惯的！”我连声说到，有住处我还挑剔什么。再说，谢老伯为我做的，我已经无以为报了，如今还得再麻烦他。“谢老伯，不知您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对眼前的救命恩人我也升起了丝丝的好奇。
　　谢老伯嘿嘿一笑，“小老儿家里除了我，还有一个闺女，看样子应该和牡丹差不多大吧！还有就是外边划船的，我的徒弟水生了，那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哦，从小没了爹娘！看他可怜我就收留了他，这不，一直跟着我学摇桨、打渔，这一转眼都好些年过去了呢！”
　　听着谢老伯的感慨，我好奇地问：“水生，就是那个从河里救了我的人？”
　　“是呀，可不就是他嘛！亏了他的水性好，力气大！要不然，单凭小老儿一人，就只有眼见着牡丹被水冲走了！”“那，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谢谢那位‘水生’大哥咯！”我暗下决心一定要牢牢地记住这些在危难时刻救过我、帮过我的人们——
　　“不用，不用，水生那孩子和我一样，也是个实诚人儿，救你的事儿，他不会放在心里的。牡丹以后也不要再提了，就当是我们有缘吧！”谢老伯赶紧说道。
　　“这——”真没想到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的一类人：救了人，不光不求回报，连提也不让人提起！比起这些人来，以前的我，还有我所认识的那些人，真的有些无地自容呢！
　　“那，谢老伯给我讲讲您的女儿，和您生活的小渔村吧，我想听呢！”我好奇地缠着谢老伯，让他给我讲那些我所不了解，又心存强烈好奇的，完全陌生的人和环境。
　　“这，好吧！我的女儿叫谢小荷，因为他妈喜欢荷花，所以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小荷今年18了，还算能干勤快，村里的人都这么夸她来着------”看着老伯慈爱地讲述着自己的女儿，我的眼前仿佛浮现出，爹娘那慈祥、熟悉的模样，此刻他们仿佛正在前方宠爱地注视着我——在谢老伯缓缓的讲述中，在小船轻轻地动荡中，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慢慢的就合到了一起。当我就要陷入黑暗中时，我听到有人在轻轻叹息，“唉，一定累坏了吧！”接着，有一双厚实的大手轻轻地将我的身体放了下来，躺到了厚厚的褥子上，仔细地为我掖了掖被角，然后再轻缓地起身退出了船舱。
　　接着，我迷迷糊糊地听到船舱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寻问声：“师傅，那位姑娘醒了吗？”“嗯，又睡过去了！”这是我的意识溃散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我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我真的累了！这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