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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名字懒得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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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珏独自一人坐在王府偌大的空荡的书房之中。穿过窗儿,微风入室,带来丝丝凉意。面前的紫檀木的书案散着暗香,很轻淡,不刺鼻,还具有宁神的功效。
这北珏王府里的环境,可比那边关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不觉的,连北珏自个儿都感觉自己快长肥了。
不行!
北珏在心里大说。
还得没事去锻炼锻炼啊!可不能变成寻常王孙贵族那副肥肥腻腻的大胖子模样。
说干就干,北珏放下手里的陈旧宣纸,用墨石压住。走出屋去,准备好好的施展一番拳脚,练一练那有些个时候没有练习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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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来,兰寻确实变化了许多。
张丞相位列百官之首,丞相之位。女儿又是当朝贵妃,皇亲国戚。家里宗族多多少少在朝做官,一大世家。张家掌握着都城禁卫军,就像是都城都掌握在张家手中。在朝堂上可谓一家独大,张丞相简直可谓是“只手遮天之势”。
然而,世事难料。
权倾朝野的张丞相也有说不了的心酸事儿。他那心爱的大儿子在一年前不知原因的变成了傻子。张丞相散尽千金,找寻天下名医,也未医治好。官场上铁腕的他,也有脆弱的一面。
本以为可以巩固家族地位的张贵妃一直没有子嗣,即使张丞相百般的想把自家女儿推上皇后之位,巩固张家势力。但也没有足够的理由让其成为皇后。
后位便一直空着。
听闻,宫中还有位婕妤,也颇受深受喜爱,娘家也是当朝权贵,与张家一直水火不相容。
这看似平静如水的北境,暗地里倒是争斗不少。
北珏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有些幸灾乐祸。
这北凌不容易啊,即使已经贵为北境帝王,却还是在权利中午不断周转,想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心里一定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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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年少,北珏和北凌都只有十余来岁。
北珏和北凌同在皇宫读书,北珏灵活好动,调皮捣蛋,经常惹得夫子火冒三丈,羊毛胡子都快立起来,在他们眼中是出了名的坏学生,长大了以后也就是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
而那小北凌,天资聪慧,刻苦努力,尊师好问,夫子称赞不绝,恨不得抱在怀里,捧在手心。
他俩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乃鲜明对比,正反教材。
太学里的王孙子弟一直说北珏是夫子教学生涯中的污迹,比那墨水还黑。
北珏也只是笑笑回应,不理这些言语。
想着自己反正将来是当武将,学那些文邹邹的东西也没啥用。难道要他打仗时作一首诗?那就是找死。虽说诸葛亮空城计城上弹琴,那也是迫不得已,当时的诸葛亮身边不是只有几个文官,若是身侧有几十万武将,又何必出此计策?险中求平安。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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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北珏那日竟起的格外早。
得意洋洋的往太学走去,心里喜滋滋的想着给夫子一个“惊喜”。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惊讶的羊毛胡子都抖起来,表扬自己一番。
北珏心里想着夫子那模样,甚是期待,甚是期待。
一身白袍,干净简练,清新高雅,眉眼如画,却还有几丝未退去的少年稚气。可那不带半分表情的面庞,真真给人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看着树下手拿一卷书籍,十分认真的北凌,北珏嘴角一斜,想戏谑他一番。
北珏双手负背,吊儿郎当的学着纨绔子弟的模样说道:“哎呀,这是可不是北凌嘛,好认真啊!这么早就来了!”
北珏毫不客气的坐在北凌的身旁,北凌挑眉一看,随即又垂下,丝毫不在意北珏的言语。
北珏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最讨厌的便是这种自恃清高的人,故意怪里怪气的说道:“唉,难道北凌殿下不会说话?或者,是个小结巴?”
北凌依旧面不改色的看着书。
北珏:“......”拳头打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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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过,树叶飘落几许。
北珏无聊至极,这是也没个其他人来。他拾起一片,小心翼翼的放在北凌的发间。北凌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一本正经的看书。北珏心中暗喜,看我怎么整你。
北凌微微斜眼,只看了一眼北珏那得瑟的模样,便潇洒的起身离去。
北珏恶狠狠的看着北凌离去的身影,心里恶骂:装吧,你就晓得装!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装不下去的!什么好学生,还不是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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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珏殿下竟然受气了,还真是千年难得一见,铁树开花呀!真是不可思议啊!”言语中带着些许嘲讽,从北珏的头顶传来。
北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树枝上,应该是才来的,北凌那家伙,可是独行者,有人跟着他,就会浑身不舒服。
北铖饶有兴趣的看着北珏。
北珏毫不留情的送了他一记白眼,喳喳嘴,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北铖从树上跃下,用手掸掉衣袍上似有似无的灰尘。
“忙着跟北凌说话,竟然没有发现我,一身武功干嘛去了?”北铖摇着手中的折扇,戏谑道。
“我只是太生气罢了......没有注意到你而已。”北珏反驳,很是不服气。
“没有注意?!话说竟然还会有人让你生气,不一直都是你让别人生气的份吗?”北铖没脸没皮的说道,“咱夫子都被您老,气的折寿了吧。”语毕,北铖还配合的大笑俩声。
北珏瞪着北铖,也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团气,竟然道:“看着吧,我一定会拿下北凌。让他尝尝我的厉害!”小小的北珏不觉还捏起了拳头。
北铖收起扇子,一脸笑意,还拱手行了个礼,说道:“那就祝贺您,早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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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北珏便开始了对北凌无止境的“纠缠”。
就像是北铖所说的那样,为了早日成功,北珏简直使出了九年二虎之力。就像是只狗尾巴草,黏在人家北凌身上,扯都扯不掉。
小北珏反常的每天一早便来学院等北凌,刻意坐在他的旁边,时不时与他说话,经常跟在他身后,像是个小尾巴。在北凌的书卷上乱画,趁他不注意在他的头发上放上枯草树叶,甚至有时候公然跟着他回寝宫。
可是,事情的最后,还是以小北珏的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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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珏只能说,不是他自己不尽力,是北凌那人,简直不是人!
那晚,月圆星疏,微风习习;那晚,不喜饮酒的北珏喝了一夜的酒,也不知是为何;那晚,一脸醉意的北珏下定决心和北凌再不相干;那晚,一向淘气的北珏乖乖的答应父亲去往他地学武。
从此一去,回来之时也是参加父亲的葬礼,葬礼连续举办了三天三夜,台案上的香烛烧了三天三夜,而北珏也在王府的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
葬礼一完毕,北珏就被下命带兵前去边关。
北珏心下想想,他自己与北凌相处的时光,也只有儿时的那点日子,而那些日子,甚至算不上好好相处。
在北境朝里,北珏唯一信任和玩的好的人,大概就是北铖吧。
北珏想起北铖叫他不要信任他的话,心中竟有一丝伤感。
不要信任他人。
真的要如此吗?
可北珏从不是个能在权谋中游刃有余的人,虽说北珏并不是不会心之权术。但是真的要运用起来,还要对这自己的血缘亲人,不得不说,北珏是不愿,也不屑去做的。
北珏此生最大的优点,也只是那些打仗,武功了吧。
在战场上,北珏可谓是强者,谁人不惧。可是,对于人心的险恶,权势的谋略,北珏那些小心思,根本算不上什么心计。谁都不是十全十美的,就像北珏,战术兵书算尽沙场险恶,却怎么也,算不来这人心之险。
想想,北珏和北凌俩个本来关系就不好,一回来就拿他开刀,挖他墙角,也不为过。
北珏笑笑,边关三年的心思算计,都还没这几日在北境的多。
权力,金钱,地位,迷人却又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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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大殿,四周树立着十八根大红细纹梁柱,大殿的中央端端摆放着一个莲花青铜大香炉。而在那两扇雕花漆金的金龙屏风前,北凌坐在威严的高位上,一身龙袍肃然无情,面前的冕冠朱翠玉石遮掩着他的神色。
北凌不时用手摸着龙椅上的龙眼,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大殿里的百官。
大香炉里散着袅袅香气,北珏轻轻摇摇头,努力使自己清醒些。
北珏心想着:久居军营,对于这些东西香溢之物,难道还没适应?!
朝堂之上,从来都是万争之地。
北珏好久未回朝,朝中的格局也都悄悄变化。当初的那些老官,不是自觉难以留存于朝堂之上,告老还乡,就是被大家族打压,在朝中的地位步步后退,大不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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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珏一语不发,默默的低着头,开始走神。
北珏听着朝廷上百官的各类声响,闷闷的不想说话。他的身旁站着北铖,一身藏青色纹鹤官服的他,丝毫感受不到风流之韵,一脸正色,竟有些深不可测。
张代站在不远处,百官之首的位置上。
即使两鬓斑白,已而是不惑之年,却依旧老当益壮,在朝为官数十载。即使朝中风波不断,权力更迭。却不能撼动他们张家的地位。随风而动,稳稳的直到现在。刚才在朝上,只有是他发言,一定会有一大群官员依附,张家的势力,果然不容小嘘。
看来,北凌的这个对手很不简单啊。北珏在心里暗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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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珏走在殿外的长阶上,官员们也都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谈论,张代身旁围着许多官员,不时爽朗的大笑。
北珏轻笑,这张代权势越来越大,北凌那样的人,怎会忍的下他,而张代却不知收敛,被权利和奉承冲昏头脑,自寻死路。
这人啊,终归不会永远都是清醒的啊。繁花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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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珏王殿下,皇上请您去御花园一聚。”尖锐的声音,那公公弯着腰,毕恭毕敬的道。
北珏看一眼身旁的北铖,顿了顿,对他轻声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一个人走就是了。”
北铖斜起嘴角,邪邪的说道:“那你就去吧,反正我还要去和我的姑娘去好好调情。正巧,我还希望你不要和我一路呢!”他摇摇宫扇,盈盈而去。
北珏汗颜,这家伙,还真是,无时不演戏。
不过,也好。
故作姿态求平安,猜忌无处不在,北铖也习惯了吧。
想着,心里不自觉酸楚。北珏眼前浮现出当年那个眼含泪光,一脸恐惧的男孩儿。
不过当下,北珏便正了正容颜。对那公公,笑着说道:“那就请公公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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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皇宫中的御花园,青石的小路,踩在上面,有点咯脚。御花园里面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在这北方境遇之中,也数奇观。怕只有这皇宫之中,才能一见。
北珏看着坐在凉亭里悠闲的煮茶的北凌,真是弄不明白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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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我来,有何事啊?”北珏走到凉亭中,也未行礼,顺势坐下。心里还是气恼他把自己的兵给弄走了,一时间也不顾了君臣之礼数。
北凌不语,也不恼。只是顺手却递给北珏一杯热茶,北珏接过,热气浮面的茶面飘着几片花瓣,指尖传来透过白瓷的热意。
很舒服,很暖和。
“就不能请我的皇弟好好喝茶吗?”他轻抿一口自己手里的茶,淡淡的说道。
北珏冷笑,想着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有闲心,定有阴谋。一时间不知为何,竟然想到了从前北凌对自己爱搭不理,冷眼相待的种种过往。“唰”的一下子。北珏心中的火就这样燃了起来。
“哦?小弟我还不知道皇兄是这样有雅兴的一个人啊!”北珏戏谑道。
“雅兴什么的,说说罢了,倒是皇弟,你想不想收回你那三千精卫?”他毫不在意北珏的冷嘲热讽,转了转手里的茶杯,看着茶面说道。
北珏抿着嘴,北凌这家伙还真的是专门挑他的心痛处刺,咬着牙,北珏道:“皇兄......想让我怎么做?”
北凌一笑,那拒人千里的气息瞬间消失不见,倒让人感到一丝亲近。
北凌道:“朕想让皇弟你统领禁卫军。”
禁卫军是都城中最大最强的军队,整个都城的安危便靠的是禁卫军。控制着禁卫军,就相当于控制着北境都城。
“是皇兄想吧。”北珏嘴角一斜,道。
北凌道:“皇弟统领,我还是很放心的。毕竟,咱们才是一家人。”
北珏嘴角抽抽,半点嘲讽,半点气恼,还有些无奈。
北珏想:北凌还真是,先是抢了自己的兵,安排在禁卫军里,再给他个甜头,让自己统领禁卫军,顺便间接收回自己的将士。一来便于自己更好的掌握禁卫,而来让自己欠他个人情,三来可以削弱张家的势力。
一石三鸟,果然好计策。
北珏道:“皇兄可忘了我俩素来不和?”北珏不是个记仇的人,可是对于北凌这“仇”,却一直“铭记于心”!
“现在我们不是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喝茶吗?”北凌优雅的端起茶杯,不理会北珏话语中的恶意,道。
北珏心沉,不觉多想到:三千精英将士,还有都城禁卫军,再加上自己手中的兵符,这北境近一半的兵力都在自己的手上。可以说,北凌这家伙胆子可真大。
不过北凌也猜得到北珏的心思在何处。虽说北珏与北凌关系不好,但是为了北境,北珏也会答应北凌。
北珏的志向,是厮杀战场,保卫国家。除掉张家,确实对北境有好处。虽然北珏是一介武夫,但是是非对错,权衡利益,还是懂的。
想必北凌也是确定了北珏不会怎么耍小心思的缘故,才会与北珏合作吧。
北珏也端起茶,嘴角附上笑容,道:“那就先祝贺皇兄,心想事成了!”
北凌竟然淡笑,这对北珏又是一惊。
北珏心里想到:时间这个东西可真奇妙,连曾经不苟言笑的北凌,现在都变成了这样。这世间万千事物,能把一个人改变的体无完肤。
“我相信皇弟。”北凌缓缓的说道。
北珏心里又是一惊,却也有丝丝的感触。
“相信”一词太重,在这权利的漩涡里,太重。
北珏望着喝茶的北凌。
北凌也察觉到了北珏的目光,对他微眨双眼,羽睫轻颤,“怎得?”
北珏收回目光:“没事。”
北珏不知道北凌的信任有几分真实,几分猜测,几分试探。但北珏却还是会为了北境,遵守北凌的旨意。不过,北珏相信,北凌是最希望北境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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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珏王!德行高尚,战功赫赫,佳行天下,卫我国家。朕知此已久,甚是感受,特将都城禁卫军交与珏王北珏管理。钦此——!"公公高声读着手中的金黄圣旨。
今日天淡云疏,微风习习。天边偶有几只大鸟飞去,却也只是一瞬间的时光,转眼不见。风沙吹散着圣旨上的一字一句,划过天际,消散如烟云。
北珏在众人面前接过印令,看着眼角含笑一身金装的北凌,对上他的眼睛,正式步入他这盘推翻张家的棋局之中。
北珏转身,看着整齐排列的禁卫,昂起头,挺直背,高声道:“愿我北境千秋万世,以我之力,卫我家国河山!”
台下士兵情绪高涨,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这些口号早就熟悉,那汹涌在胸膛的滚烫鲜血,燃烧着熊熊烈火。
“护我河山”四个字,冲破云霄,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得消散。
既然棋局已经展开,那便只有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