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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雁行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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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顾霄躺在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脑海中时而闪过秦翦诚挚的眼睛,时而又想到上官婉儿神秘的笑容。明知已经回不去,却忍不住去幻想,若是今天没有说那一番话,他跟秦翦会不会仍是好兄弟?上官婉儿为何要让自己拒绝太平公主?朱露魏紫究竟是剩了三株还是两株?为何大哥说的跟薛怀义说的不一样?雁行门究竟是个什么组织,为何莫名其妙地找上了自己?雁行门与武成鼎与前两次刺杀可有关系?
辗转反侧,直到天明时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公子。”耳边响起恼人的声音,顾霄一掌拍飞,翻身继续睡。
“公子。”管家又喊了一声,要命了,公主已经在前厅等了好一会了。
打发小童唤公子起床,也不知那小子去了哪里,公子居然到现在还没起身。管家只得亲自前来看看怎么回事。谁知道公子竟然睡得这般沉,而且还有起床气,把之前遣来唤他的小童打了出去又倒头继续睡。管家看着新主子顾霄的睡脸,简直欲哭无泪。
等顾霄磨磨蹭蹭爬起来的时候,太平公主已经在厅中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顾霄还没想好要不要找上官婉儿的话去做,太平公主就来了,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一点点防备。
这人都来了,总不见得将她轰出去。顾霄既没那胆也没那么大的能耐敢去轰太平公主。只得趋步向前,朝公主行礼:“参见公主”
公主摆了摆手,示意顾霄平身。
“公主驾临,霄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恕罪!”
“顾学士不多礼!”太平公主说着,自胡椅上站起身来:“本宫此次前来,有一事相求于顾学士。”
“不敢,但听公主吩咐。”顾霄恭谨作礼,心中却在思索太平公主说得这样直接,上官婉儿昨日又特意跑来告诉自己不要见太平公主,并以雁飞图之事相要挟。太平公主接下来要说的事难道与上官婉儿有关?
“本宫素知顾学士与秦将军交好,不知顾学士可否劝一劝秦将军。”
居然跟秦翦有关!顾霄吃了一惊,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
“哦,不知公主要我怎么劝?”
“昨日朝堂之上,狄相向母后荐秦将军为京畿卫,顾学士能否劝秦将军主动请辞!”
京畿卫这种拱卫皇城治安的要职,她让秦翦请辞?太平公主这是要干什么,让秦翦腾出位置,然后安插自己的人手?
顾霄按捺下心中的惊讶,依旧恭谨地回道:“恕微臣直言,此时莫说微臣相劝,即便秦将军有此意,天后若真要授职于他,公主又作何打算?”
太平公主微微笑了笑:“这就不须顾学士多虑了,你只需告诉我你能不能说服秦翦请职便是?”
顾霄巴不得离秦翦越远越好,哪里会想要去劝他。可也不能就此得罪了太平公主。之前薛贸之事已经惹她不快,如今若再要触怒了他,只怕今后于自己多有不利。
“秦将军一向自有主见,公主何以见得他会听我的?”
“不是会听你的,而是他只会听你的!”
太平公主一句话说得顾霄心中一跳,耳根隐隐发热。
“公主言重了!微臣与秦将军非亲非故,此事还请公主另寻高明。”
公主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可听我表哥说,他可是为了你差点跟表哥打了一架。”
上回贺兰敏之潜入秦府,调查何修临被刺一事。那时贺兰敏之因为贺兰瑾之事与秦翦说红了脸险些动手,这怎么就变成为了他动手呢?
顾霄仍是推诿:“那是贺兰将军说笑了。他与秦将军向来不对付,他们俩动手与微臣无关。”
“秦破敌此人油盐不进,除了对母后忠心办事之外,从不对任何人假以辞色。在这长安城中,也就是你与他亲密些。”
亲密两个字砸在顾霄心上,虽然明知道公主不是那个意思,但仍觉得有些刺耳。顾霄不易察觉地皱起眉,只听公主接着说道:“若是连你也劝不了他,还有谁能叫这油盐不进的秦家小子听话?”
“恕微臣斗胆,敢问公主执意要秦翦辞去京畿卫一职,意欲何为?”顾霄问得直接,将之前不要得罪公主的想法完全抛到了脑后。京畿卫一职关乎长安城的防卫,秦翦对武后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他来担任京畿卫一职于太平公主而言绝非幸事。可顾霄好奇的是,即便将能秦翦拉下马,太平公主有有何能耐让武后用她的人?
“此事春宴之时我便与顾学士和秦将军提过了。”
提过?顾霄回忆了一会,上次春宴在太平公主府上,她一心想要捞出薛贸给皇帝兜底,这跟秦翦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这大唐是李家的大唐,不是武家的!”她眼睛往向窗外,声音轻而平淡,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霄沉默,话说到这里,若是再不明白太平公主的意思,那就太愚蠢了。
抬眼向公主望去,她半边脸隐没在窗后的阴影里,顾霄看不清她的表情。公主掸了掸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缓步踱着:“秦翦愚昧,你却是个明白人。顾学士该好好想想,究竟谁人是君?谁人是臣?难不成还真让一个女人做皇帝不成?”话毕,公主不再多说,身旁的宫女上前提了繁复的裙裾往外走去。
劝说秦翦不过就是个说辞。京畿卫一职何等重要,可她想要的不单单只是这一个职位,还有顾霄的臣服。不管是上次薛贸之事还是这次京畿卫一职。太平公主都在试图拉拢他与秦翦。秦翦立场坚定地站在了武后一边,那么他呢?太平公主在逼着他做一个决择,忠武还是忠李?
顾霄轻叹一口气,忽而有些明白,上官婉儿为何不让他见太平公主。这女人心思剔透,只怕还在朝堂上时便已料到此事了吧!
武后的懿旨迟迟不下,也就是狄仁杰在朝堂上那么一提,太平公主便已有如此筹谋,她对京畿卫一职如此志在必得,秦翦又挡了她的道,顾霄担心,劝说是一回事,只怕他不去劝,她也另有手段和办法叫他让出位置来。武后称帝已是事成定局,真叫她将京畿卫收入囊中,只怕不会干出什么有利于国家稳定和谐的事来。
事关重大,思前想后,顾霄命侍从准备车马,决定找秦翦好好商量一下。
匆匆赶到英国公府,却被秦翦的家奴告知,将军昨日出门去了西市,至今未归。
顾霄心里咯噔一下,他不就住在西市附近吗?难道秦翦昨天去找过他之后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家?
心里忐忑着,顾霄一回头却见一名锦衣少年站在身后。
“顾公子可是要找秦将军吗?”
“你是?”顾霄诧异地看着他,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五六的年纪,身着梨花缎长袍,玉镶横襕(腰带),尚未及冠头上佩了平巾帻。眉目依稀有些面善,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少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顾公子不记得我了?”
顾霄尴尬地笑了笑,舔了舔嘴皮子:“老朋友是朋友,新朋友也是朋友,我们就当重新认识,这位朋友你说可好?”
那少年被他逗笑了:“许久不见,公子还是这般豁达爽朗。在下裴珉,此前多谢公子照拂了。”
顾霄心想自己什么时候照拂过这叫裴珉的少年了?难道是以前那个顾霄认识的?只见裴珉面容一肃,收了玩笑之意:“公子想不起我来不要紧,我知道秦将军在哪儿,公子且随我来。”
虽说以秦翦的武功一般人也奈何不了他,但顾霄心里担忧,想想还是跟上那少年往前走去。
裴珉将顾霄带到一处佛塔之中,自塔窗向外一指:“秦将军就在那儿,渡忧禅师在与他说法。我已让小沙弥去通报,我们且在此稍待片刻。”
武后敬佛,自其主政以来,长安城中寺庙塔窟修建不余遗力,栉比鳞次。顾霄身处的这处佛塔高约三丈有余,自塔窗向外望去,有一小院,院中遍植花木,馥郁葱茏。花树掩映中依稀坐了两人,虽然距离离得远,顾霄还是一眼看出了其中一人便是秦翦,另一人似乎是个和尚。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放了张小案,似在弈棋。
看到秦翦没事,顾霄先是松了口气。转身想要下塔去与秦翦细说太平公主之事,脚刚踏上石阶,忽而一顿。
走在身后的裴珉见他忽然停住脚步,不由好奇:“怎么了?顾公子可是有哪里不适?”
顾霄摇了摇头,对裴珉道:“裴小公子,能否请你帮我个忙。”
裴珉笑了笑:“顾学士客气了,但说无妨。”
“劳烦你去转告秦将军,欲有人对他不利,让他务必小心。”
“公子既然都来了这儿了,为什么不亲自对将军说。”
顾霄摇了摇头,不愿与他多说:“你且照我说的去做,先别问那么多。”
裴珉依言下塔去了院中,顾霄负手立在窗边,远远地看到裴珉向秦翦走去,和尚起身相迎。裴珉坐下,过得片刻,秦翦猛地回头望过来。
明明离得那样远,明明他在高塔之上,可不知为何,顾霄却觉得,秦翦就是看到了他。看到了他脸上的震惊,心里的慌张。不等裴珉回来,顾霄交代了小沙弥一声,便径直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