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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雁行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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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
顾霄站在吵吵嚷嚷的朝臣之中,兀自出神。回想起昨日在佛寺那一幕。虽然隔得远,也不能确定秦翦是否看到了他。心中一时有些燥乱。好不容易才把话说明白,这一来会不会又叫他生出些什么别的想法来?
忽然意识到自己对秦翦的如避蛇蝎,顾霄猛地一怔,手中的象笏险些拿不稳。即便知道他对自己有意,可男子汉大丈夫,竟要为了这区区小事而置秦翦生死于不顾吗?不管秦翦对他是什么心思,他们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秦翦救过他帮过他。他挡了太平公主的道,公主势必要除去他。看到了又怎么样?难道就为了要躲着秦翦,为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而眼睁睁地看着公主对他下手吗?
“顾学士怎么看?”朝列最前面的狄仁杰忽然回头问道
顾霄回神,什么怎么看?刚刚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根本没听他们在争论些什么。
见他一脸迷茫的样子,明显是神游天外心思不在这朝堂上。顾诺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提醒道:“京畿卫一职事关长安城的安危,萧阁老举荐薛怀情薛护卫,狄相举荐秦翦秦将军,顾学士认为孰能胜任此职?”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秦翦啊!
毕竟是朝堂之上,兄弟之间顾诺也谨慎地以官职相称,可这落到一旁的萧世勋眼里却成了故作姿态。转头向向旁边的朝臣以极低的声音嘲笑道:“虚伪,做作。”
贺兰敏之离得近,声音虽小却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因着跟顾霄近来的交情,连带着对顾诺也生了些好感。贺兰敏之剑眉一轩,当即叫了出来:“萧阁老说谁虚伪呢?”
满朝文武都被他的耿直给震惊了,顾霄和上官婉儿看着贺兰敏之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蛋,恨不得上前一人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你听到就听到了,打抱不平就打抱不平,谁特娘的让你说出来的?
顾诺刚刚说完话,萧世勋便小声吐槽,本来嘛其他人没听到也就没人知道,偏偏贺兰敏之他却喊出来了,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萧阁老摆明了是在骂长乐侯啊!
贺兰敏之只当自己为顾诺扳回面子,回头向顾霄望去,期待着好兄弟能给他点个赞,却看到顾霄那仿若看智障一样的眼神,以及上官婉儿满满地嫌弃。
反观顾诺,没有丝毫的尴尬。温和的笑容万年不变无懈可击,仿佛没有听出萧世勋骂的人就是他一样,从容道:“京畿卫一职责任重大,德行不容有亏。评议人选时需得防范虚伪做作之徒,萧阁老是这个意思吗?”
不着痕迹地给自己找台阶下,同时又把绊脚石给拉下水。此人当真是,深不可测。上官婉儿望着顾诺,转头朝顾霄悄声问道:“如果在大哥和秦翦之中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萧世勋一向最看不得武后身边的男宠,何时与一个男宠的亲戚走得如此之近,甚至为他升官进爵如此尽心尽力地铺路?
顾霄深深地锁着眉,向上官婉儿低声问道“这个薛怀情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秦翦因为贺兰瑾的事,在长安城中可谓是臭名远扬。若不弄清楚这个薛怀情是谁对秦翦而言,当真是十分之不利。大哥口中的虚伪做作之徒虽没有明说,却也和萧阁老所言一般,大家心里都清楚指的是谁。
大哥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还能从哪里,跟他的堂弟一样都是公主府出来的。”上官婉儿说着向武官队列靠后处一指:“那儿。听贺兰说,是个挺厉害的小子。”
顾霄随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吃了一惊,那人就是当初赏花宴上受太平公主之命将贺兰敏之架走的那个仆役。当时他不过轻轻一提,便叫贺兰敏之动弹不得。
上官婉儿接着说道:“薛怀情是薛怀义的堂兄,薛怀义入宫后不久便向天后举荐了薛怀情,成了御前侍卫。”
薛怀义,薛怀情,萧世勋,太平公主早已布好棋子,招招进击,环环相扣。
顾诺一向低调,虽封了个长乐候又领了官职,却一向知道进退,左右逢源之余,于朝事而言向来都是按部就班,从不主动出头,这也是武后宠幸他的原因之一。像今天这样主动介入朝堂人事安排实属头一遭。如今连他也在暗指秦翦品行不端,难道连大哥也被收入囊中,为公主效力了?
“长乐侯言之有理,秦将军久在军中历练,武艺高强与那些虚伪做作之徒自是不能相提并论。依微臣之意,秦将军最为合适。”狄仁杰说得慷慨激昂,却是在偷换概念。
顾诺说的明明是人品,他却强辨成武艺。朝中确实有不懂丝毫武功又无战功的人虚待在很多武职上,这些人很多都是跟皇室沾亲带故的,又有不少是武后蓄养的男宠。而薛怀情则是二者兼而有之。与薛怀情相比,不管是资历还是声望秦翦都更胜一筹!
堂下众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萧世勋与朝中不少老臣和一些裙带之臣力荐薛怀情,可谓声势浩大。顾诺也不时地推波助澜,说得都是不利于秦翦的话。秦翦这边却只有狄仁杰与兵部的几个大臣,却都是掷地有声,平素武后仰仗的肱骨之臣。顾霄心中思绪飞转,却仍是猜不透顾诺的用意。只抬眼高高在上的武后望去,且瞧她如何决断。
武后端坐丹陛之上,目光冷冷梭巡着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到秦翦身上。一旁的内侍太监会意,打开了手中捧着的明黄绢:“……明威将军秦翦,忠勇仁厚,宽俭恭孝,今擢为京畿卫,拱卫皇城治安,望其……”
宣旨完毕,秦翦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谢恩也没有接旨。太监忍不住走上前两步,小声提醒:“将军,起来接旨。”
秦翦仍是跪着一动不动,良久低沉开口:“微臣无能,不能领京畿卫一职,望天后恕罪。”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前面众人争论不休,秦翦却是一声不吭,事不关己。末了却来了一招推辞抗旨。
“这是公然抗旨啊!”
顾霄身子一震,不敢置信都看着地上的秦翦。
怎么会这样?他昨天明明什么都没说。秦翦分明不知道太平公主来找过他的事,为什么他还是辞去了京畿卫的任命。而且,你辞就辞吧。你不想干你早点说啊!为什么非要等武后宣旨任命你才说。
顾霄心中在咆哮,狄仁杰紧蹙眉头,上官婉儿妙目一转望向顾诺,但见此人气定神闲,对秦翦抗旨的举动似乎并不惊讶。
秦翦对武后的命令一向说一不二,这种忠诚已经到了不容思考对错没有理智的地步。断不会做出抗旨这样的事。可事实却是,他不仅抗旨了,还抗得理直气壮。
这其中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他知道太平公主不会只从自己这里入手,但他想不通太平公主是通过什么手段让秦翦即便抗旨也要让出京畿卫一职。
究竟是谁,有这样的能耐,让油盐不进的秦翦屈服?顾霄皱紧眉头,陷入了沉思。
秦翦跪在地上一声不吭,武后高坐龙椅面沉如水,紧紧地盯着秦翦崩得笔直的脊背,良久,沉声开口:“秦翦抗旨不遵,押入天牢。”
顾霄扑通一声当先出列跪倒地上:“天后且慢。”不等武后准奏,顾霄便抢着说道:“秦将军一向忠烈,如此抗旨定是事出有因,还望天后能听他分辨一二再做决议。”
狄仁杰也道:“秦将军久经沙场骁勇善战又兼光明磊落刚正不阿,是不可多得的良将,还望天后慎重。”
武后在二人身上打量着,沉凝片刻,抬了抬手:“秦破敌,你有何话说?”
一直俯在地上的秦翦此时终于抬起头来,目光移向顾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迟疑,几番流连几番犹豫,开口却是一句:“臣无话可说,请天后责罚。”
武后闻言怒不可遏,一掌拍在身旁的小几上:“即刻押入天牢。”
御林军鱼贯而入,一左一右架起秦翦,顾霄眼睁睁地看着秦翦被押出殿外,心中焦急万分,面上却不敢表露一星半点,强作镇定。
恰在此时,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明威将军抗旨不遵,京畿卫一职却不能因他而空待。”
说话的是顾诺,武后微微笑了笑,仍是喜怒不辨:“顾承义有何人选推荐?”
顾霄心下奇怪,抬头望去,却见顾诺不紧不慢地继续地说道:“依微臣之见,武成鼎武将军当能胜任京畿卫一职。”
顾霄大惊失色,他万万料不到大哥推荐的人竟然会是武成鼎!
他之前暗指秦翦品行不端,顾霄原以为那是受了太平公主之意,偏帮薛怀情。可如今秦翦抗旨押入大牢,他举荐的却是武家之人。
满朝文武开始窃窃私语:“推荐的是武家人啊!这是在讨好天后吗?”
“十有八九是了,顾雎当年任右仆射是何等硬气,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吴中顾氏竟有这样的后人……”
武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放大,顾诺此举无疑甚合她的心意,挥了挥手正要让人拟旨,不料又是一人站了出来:“老臣有话要讲!”
说话的是萧世勋:“秦将军既然抗旨,便该又薛护卫来认领该职。长乐侯既然想要举荐武将军为何一开始不提出来,非要等秦将军抗旨押入天牢才举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