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妃当道》耿笑狸

34、明堂21

　　问话的是武后，不管是萧世勋还是王大人噤了声。武后的语气一时谦卑下来，反倒让朝堂众人不寒而栗。

　　“先帝在时龙体欠佳时犯有风疾，无力理政，加之太子昏懦少志，无监国之能。是以先帝命本宫代其整理批阅奏折。及至先帝驾崩，庐陵王即位，却是不孝不敬，竟于朝堂之上说出将江山送与韦氏之语，如此昏聩之儿又岂能担任天下之主。本宫确是一介女流，从先帝时起至今，理政二十八载，自问不负先帝所托，不知诸卿于此有何话说？”

　　众人匍匐在地，无一人敢答武后。

　　“萧世勋，你说。”

　　萧世勋沉吟着捋了捋白胡子，小心回道：“天后乃天人之智，凤仪之威，自非常人所能比。可这庙堂之上的事，终究不该让女子来掺和。”

　　萧世勋惯来爱谏，且爱效仿太宗时候的魏征犯颜直谏。只不过向来只能效其形而不能学其神，多是些老顽固之言。武后向来也不放在心上，如今问他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正要让上官婉儿说话，一向倚重的狄仁杰却站了出来。

　　“禀天后，臣有话讲。”

　　狄仁杰是武后亲自挖掘的人才，一路提拔到朝之肱骨，算是拥武势力的中坚力量。

　　“如今明堂即将落成，又值天后寿辰，各国使节来朝该当如何安排还请天后定夺。”

　　武后点了点头：“不错，狄卿有何建言？”

　　“京畿卫裴其上月已调离长安。时值此盛事，此次来朝使臣共五十六国，为保各国使臣在京安危，由何人出任京畿卫还望天后定夺。”

　　“狄卿可有人选。”

　　狄仁杰回头扫视了全场一眼，目光落到秦翦身上：“明威将军秦翦可担此任。”

　　此话一出，秦翦自是一惊，而武三思等武系势力也颇为不解地望向狄仁杰，就连顾霄也摸不透这老狐狸在打的什么主意。

　　秦翦与狄仁杰素无交情，何以突然将这样一个肥差交给他？这究竟是馅饼还是陷阱？

　　就顾霄了解的历史上的狄仁杰来说，这是一个正派人物，断不会做给人下套之事。可他目前身处的时空却并非历史上那个大唐，本该兵败自刎的李敬业因为自己的劝降捡回了一条命，本该已经狗带的贺兰敏之活蹦乱跳地一心想要撩得美人归，本该还在地方默默无闻的狄仁杰也早早地做了宰相。而上官婉儿更是堂而皇之进入朝堂，瞧着武后这态度，上官婉儿封官挂职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要知道，历史上的武则天虽然做了女皇帝，但那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权社会。男为尊，女为卑的思想深入人心。武后之所以能登上皇位，所利用的不过是庐陵王不孝等之类的传统武器。换句话说，世人和朝中大臣不过是容许她霸占一下皇帝宝座，却并不见得能容忍其他女人爬到男人的头上。这个道理，如今武后虽然还没有当皇帝，心中想必也是明白的。如今武后让上官婉儿走上朝堂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大唐与顾霄了解的历史书上的大唐有所出入，这让顾霄不能再轻易以自己了解的那些个历史人物来判断眼前所见到的人。

　　狄仁杰是洞悉了武后的心思及时转移话题，还是京畿卫之事真的迫在眉睫，令身为三公之首的他不想再在上官婉儿之事上多做纠结。

　　要知道当年李世民就因为玄武门一个常何而成功逆袭。在这长安城中，每一扇城门，每一个关卡，每一道布防都不可轻视。狄仁杰何以将统管京畿之地的兵权就这样交到秦翦手里？

　　武后一手支颐，高坐丹陛之上，目光在朝中众人身上缓缓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秦翦身上，沉吟片刻只道：“此事容后再议，本宫今日乏了，散朝。”

　　下了朝，顾霄走在宫道上，心里正琢磨着狄仁杰此举用意，忽然眼前一黑，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冷不防头顶洒下一片阴影。顾霄揉着额角抬头望去，只见秦翦站在自己身前，伸手正要扶他。顾霄脑海中浮现昨晚那一幕，心中一慌，身不由己地往后退开一步。秦翦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他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顾霄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云溪！”

　　顾霄听闻此声，顿时如释重负地转身往回走去：“大哥。”

　　顾诺朝秦翦做礼：“秦将军也在。”

　　秦翦低低地应了一声，也不回礼，一双眼睛只直直地盯着顾霄。

　　顾霄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无事人一般笑着对顾诺道：“大哥是要随我一同去芷园吗？”

　　芷园是顾诺在郊外购置的那所宅子，秦翦先前也有所耳闻。顾霄此话一出，秦翦再顾不上顾诺在场，不由分说上前便拉住了顾霄的手臂。顾霄想要甩脱，手臂却被秦翦箍得死紧。

　　顾诺视线在秦翦手上停留片刻，不动声色地抬起头来，脸上仍然那副温煦的笑意：“不知舍弟有何得罪将军之处，还请将军交予在下管教。”

　　秦翦闻言拉住顾霄的手一松：“我不是……”

　　他想要解释，顾霄却忽地一下闪身站到顾诺身后，脸上也是一样得体的笑容：“不错，你这小擒拿手越发精进了。”

　　这话说来，好像两人时常这样拆招闹着玩一样。可顾诺也不是傻子，自家兄弟根本不会武功，这出戏演得太过拙劣。

　　顾诺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一转，也不拆穿悄悄将手藏到身后的顾霄，只笑着道：“走吧，车马在宫外等了许久了。”

　　“嗯！”顾霄应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便跟在顾诺身后向着来路上走去。

　　步伐决绝，他甚至都没有回头再看上一眼。

　　秦翦心头猛地一痛，似被什么狠狠地刺了一下。鹿皮靴子在地上一蹬，身子如离弦的箭一般，向着二人冲去。就在他即将够到顾霄衣角的时候，顾诺拍了拍手，两人忽然自道旁冲了出来，拦下秦翦。

　　“禁宫之地，还请将军注意自己的言行。”说话的，便是他与顾霄回到长安的第一天，进宫时曾拦下他的暗卫。

　　走在前面的顾霄听到后面响动，顿住了脚步，想要回头，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心软，既然给不起他想要的，就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在这种时候圣母白莲花只会将自己给搭进去。

　　秦翦看到顾霄停下脚步，心中一暖，似乎在漆黑寒冷的冬夜看到黎明的希望一般，与暗卫角逐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

　　“昨晚我……”秦翦话未说完，便见顾霄不过停顿了一会，稍后再次提步离去，这回却是再无迟疑了。那刚刚燃起的希望刹时又熄灭了。

　　“云溪怎么了？”
　　上了马车，耳边响起大哥温润的声音，顾霄诧异地转头：“什么怎么了？”

　　“我瞧你神不守舍的样子。”顾诺说着顿了顿，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碍于面子，最后只得话风一转，问道：“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顾霄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确是有那么一桩烦心事。”

　　“可否说与大哥听吗？”

　　顾霄看着顾诺脸上温和的笑意，近来紧绷的心弦似乎放松了不少，自从回到长安以来，这个大哥对他的照顾可说是无微不至，极尽一个兄长之责。即便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顾霄也打心底里将眼前的男子当做了亲兄弟。

　　斟酌了一下用词，顾晓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事情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是那个意思，更不知道他心里明不明白自己做的事，……”顾霄磕磕巴巴地说着，越说越是觉得自己语句凌乱，词不达意。最后只得一句：“但愿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说完懊恼地叹了一声气，大概是受以前那个腐眼看人基的社会的影响才会乱七八糟想那么多。或许人家秦翦根本不是那方便的意思呢？怎么看秦翦都是一个直得不能再直的汉子，自己怎么就往那方面想了呢？可昨晚的事究竟是他喝醉酒的幻觉还是秦翦真的亲了他？

　　想到昨晚的事，顾霄觉得更加懊恼了，想跟自己大哥支招，可自己说了那么多也不见他开解一句，顾霄不由抬头朝大哥那里望去，只见顾诺怔怔地瞧着自己，脸上神色既惊且痛，还有深深的懊悔。

　　也是，顾家两兄弟，一人做了太后的男宠。另一人好不容易从男宠编制转为大唐公务员，却有疑似断袖的倾向，这怎能不叫人心痛。

　　顾霄想到此，伸手握住大哥的手斩钉截铁地保证道：“大哥放心，我只是一时心乱了些，以后断不会再有这些糊涂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