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妃当道》耿笑狸

33、明堂20

　　上官婉儿却并不介意一般，朝着顾诺坦然一笑：“无妨。”

　　顾霄回过神来，朝着上官婉儿一施礼：“见过上官制诰”

　　“如何？”上官婉儿问道。

　　“什么如何？”顾霄心道，这上官婉儿说话当真让人摸不着头脑，先是说他名声大躁，现在又没头没脑地问一句‘如何？’

　　上官婉儿道：“顾学士不是托贺兰将军引荐，想要见我一面吗？如今见到了，你觉得上官婉儿如何？”

　　顾诺一听上官婉儿的话，望了望顾霄又望了望上官婉儿，也笑嗔怪道：“云溪你也真是的，即便心悦佳人，此事来与哥哥商量便是，何必去给贺兰将军添麻烦呢。”

　　不是添麻烦是添堵吧！

　　贺兰敏之与上官婉儿的事想必知道的人不少。顾诺这样一说，顾霄想到之前贺兰敏之与秦翦的误会，顿觉没脸见人。这些人是不是都把他当做想要挖贺兰敏之墙角的挖掘机了。

　　“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说完又觉得这样有点拂人家姑娘的面子，又解释道：“当然，上官制诰你容颜绝色花容月貌闭月羞花……”

　　上官婉儿闻言长袖遮掩了面，噗呲一笑：“宫中人传顾学士伶牙俐齿，如今看来当真是——所言非虚啊！”

　　妹子你这是反讽呢还是反讽呢？

　　顾诺叹息地一扶额，他这弟弟平时确实是伶俐的，可今天是怎么回事？在这上官婉儿面前一再出丑，难道真是看上了这上官婉儿，被她迷得口齿不清了？

　　顾诺想到此朝着上官婉儿长长一揖：“早朝时间近了，别过。”说着拉上顾霄便要离去，谁知上官婉儿却道：“一道走吧。”

　　顾诺与顾霄一楞，上官婉儿是后宫之人，如何与他们一道去上朝。

　　上官婉儿檀口一弯，笑道：“天后命我即日起朝前侍奉。”

　　朝堂之上历来不许女子进入，可如今上位的主宰者也是女人，上官婉儿要到朝堂之上制诰拟诏，虽不符合规矩，但二人也不再说什么。

　　早朝时候，朝堂上又是一片窃窃私语，所论者无非是两件事。一是上官婉儿上了朝堂御前伺候，二是明堂即将落成，各番邦使臣来朝的事。

　　“婉儿，你如何看？”武后的一句话成功将本已在议题中心的上官婉儿推上了风口浪尖。

　　“回天后，明堂落成不过三个月时间，届时正值天后寿诞。依微臣之见，此次盛典当办得隆重盛大，方能彰显我大唐国威。”

　　上官婉儿此话一出，此前斥责过顾霄男宠当道的白胡子萧世勋再次站了出来：“荒唐！”

　　顾霄看着他那蓬白花花的胡子，心道，这回他该不会是要说‘朝堂之上女子不得擅入’之类的吧？

　　果不其然，萧世勋一开口便是：“国家大事何时由得你一个宫女在此置喙？”

　　上官婉儿尚未说话，贺兰敏之便站了出来：“萧大人此言差矣！即是天后问话，上官制诰又岂有不答之理。”贺兰敏之说完，邀功一般向上官婉儿看去。

　　脸上只差没写求表扬，求夸奖，求抱抱。

　　上官婉儿却是看也不看贺兰敏之一眼，黛眉轻蹙，似乎并不领情。

　　武后将二人的情态尽收眼底，朝萧世勋道：“接着说，还有何不妥之处？”

　　萧世勋铿锵有力道：“自古，天为乾，地为坤，男为阳，女为阴。令一介宫女入朝参政实乃颠倒乾坤，混淆阴阳之举，望天后三思。”

　　武后下颌朝上官婉儿扬了扬，带着看好戏一样的心情道：“婉儿你有何话说？”

　　上官婉儿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回天后，萧大人所言甚是。”此话一出，满朝文武无不惊叹。就连顾霄也忍不住朝上官婉儿看去。

　　萧世勋对上官婉儿的抨击任是谁都听得出来，难道她是要知难而退？

　　顾霄不解地望着上官婉儿，只见她从容一笑：“只不过……”

　　她方一说话，众人便停下了议论，立起耳朵望了过来。

　　“只不过，敢为再坐诸位何为乾，何为坤，何为阴，何为阳？”

　　这回不只萧世勋，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闻道上官氏乃诗书礼仪之家，如今看来，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世人皆知，男为乾为阳，女为阴为坤，如此三岁小儿都知晓的简单道理，上官姑娘竟不明白吗？”

　　上官婉儿并没有被他的嘲讽激怒，微微一笑说道：“王大人此言差矣！”

　　萧世勋冷哼：“圣人的道理又岂是你一介女子所能懂的！”

　　上官婉儿不疾不徐道：“敢问萧大人，是哪位圣人所言男为乾女为坤？”

　　“自然是周文王……”萧世勋说道一半却猛地住了口。

　　上官婉儿却是冷冷一笑：“周文王只说过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真正的乾是开天辟地，扫荡六合。真正的阳是改天换地，总齐八荒。所谓男为乾为阳不过匹夫之见！”

　　一席话完，萧世勋颤巍巍的手指指着上官婉儿，气得直吹胡子：“你……你……”

　　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贺兰敏之不忘上前补刀：“你什么你，如今天后便是乾坤，如此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话音刚落，顾霄不由一声叹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上官婉儿蓄力那么久，好不容易放个大招，全被贺兰敏之这猪队友给废了。

　　上官婉儿气得回头狠狠瞪了贺兰敏之一眼，朝武后一行礼道：“天后经天纬略，我等妄议乾坤还望天后降罪。”

　　贺兰敏之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帮了倒忙，本来嘛，上官婉儿一席话确实是在暗示武后即是天地之主宰，大家心里也都有数。可暗示是一回事，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说那么清楚明白反而更能敲山震虎地给在场的李唐遗老一种心理压力，但一说出来就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尤其是贺兰敏之与上官婉儿这种关系，由他说出来反倒带着一种偏帮的意味。在上官婉儿与萧世勋这场辩战中，本来已经占了上风，他这一说，反倒会让武后觉得上官婉儿还未入朝堂便已开始利用自己的美貌在拉帮结伙兴风作浪。于上官婉儿而言，实非幸事。

　　贺兰敏之小心翼翼地抬头向龙座上的武后看去，只见武后冷厉的目光停在上官婉儿身上，似在思索犹豫着什么。上官婉儿不敢抬头，仍是躬着身子，额角渗出粒粒香汗。

　　她心中紧张至极，她为此事筹谋已久，万不可在此功亏一篑。

　　终于，上方传来武后沉着的声音：“乾是开天辟地，扫清六合。阳是改天换地，总齐八荒。”却是在复述上官婉儿的话，只听武后停顿了会儿接着问道：“那么，何为坤？何为阴？”

　　上官婉儿答道：“坤是厚德载物，泽陂苍生，阴是广开言路，招贤纳士。”

　　顾霄见武后听完沉默不语，出列说道：“乾坤阴阳本是相辅一体，顺应天意之举。不必总以相对相敌解之，更不必牵强赋予男女。朝堂之上，家国社稷当以能者贤者居之，而非一概而论。”

　　此言一出，朝堂众人纷纷扭头朝顾霄看来。要知道，上官婉儿说出这种话来本身已够出格的。不过嘛，她身为女子又是罪臣之后，想要咸鱼翻身不折手段本也是无可厚非。但顾霄身为男子，却说出这种坠威风的话来，这已经不是丢人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脑残，男人的耻辱。

　　朝堂众人纷纷用看公敌一样的眼神看着顾霄。就连顾诺也是双眉一拧，望将过来，眼中神色难明。贺兰敏之倒是喜形于色，顾霄的话无疑是推了上官婉儿一把，他朝顾霄比了个感谢的手势——下朝后哥哥请你喝酒。

　　顾霄知道自己这番话太过惊世骇俗，众人的不解与议论本也在意料之中，目光朝秦翦那边投去，只见秦翦剑眉轻蹙，也朝他望过来，眼中满是担忧。两人视线一对，顾霄慌忙又别开头去。

　　“顾学士此言差矣！男为尊，女为卑是亘古以来不变的道理。你说能者居之，眼前这女子又有何德何能在此朝堂之上大放厥词。”王大人气咻咻地说道。

　　萧世勋道：“王大人休要与他多言，一个男宠的见识能高到哪里去……”

　　又拿男宠这身份说事，顾霄心中叹一口气。正要辩解忽听丹陛之上传来幽幽一声叹息：“敢问王大人，是否只要身为女子便无资格入这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