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妃当道》耿笑狸

35、雁行1

　　顾诺笑得有些勉强：“罢了，谁年少时没几桩糊涂事儿。这事儿就让它过去吧，你安心在芷园住着也招惹不上他。”说完自己却不由皱眉。武后命他二人督造明堂，这家里不见朝堂上总要见面的，如云溪所说，只怕那秦破敌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却这样一味纠缠，那可怎生是好。

　　顾霄明白顾诺的担忧，既像是安慰顾诺也像是安慰自己一般地说道，“明堂修建已近尾声，左右也不过是三个月的事，待此事一了，大哥能否代我向天后求情，到永州做个司马什么的。”

　　“为何要去永州当司马？”永州路途遥远，又是蛮人出没之地，顾诺说什么也不放心让顾霄去那里。

　　顾霄记得以前看柳宗元的《永州八记》，里面的景致很有意思，再者天高皇帝远，远离京城是非其实也不错。不过现在柳宗元还没生呢，他只得对大哥说：“永州风土人情别具一格，人生不过沧海一粟，总留这儿长安城岂非错过太多。”

　　顾诺闻言一楞，继而道：“我原本以为，经过上回李敬业之事，九死一生，你再不会离开……”顾诺嘴唇翕合，一个音节将要吐出，却是眉眼一低，掩去眼中难言的情绪，生生咬住了舌，话头一转：“再也不会离开这长安城。”语气之中却是掩不住的失落。

　　两人正说着，只听车外马夫一声喊，芷园到了。

　　芷园坐落在长安城西的崇化坊，毗邻西市，有不少胡人也居住在此地。顾霄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要把房子买在这种充满异域风情的地方。

　　顾诺的回答是，地价适宜。

　　说通俗点就是价格便宜，顾诺身为武后男宠又有长乐候的爵位，还会差这点钱？

　　顾霄狐疑地看着他。

　　顾诺先打发随从到不远处的胡人摊子买饼，这才转过头来与顾霄说道：“那时你我兄弟流落街头，你曾经跟大哥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顾霄诚实地摇了摇头。

　　“你说等有一天你长大了，要给大哥买吃不完的胡饼。”顾诺说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看着顾霄目瞪口呆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大哥也一样。”

　　“所以，你在这儿置宅的理由就是因为……胡饼？”顾霄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顾诺笑着接过随从递来的胡饼，掰成两半分一半与顾霄：“家变于俄顷，你我虽也曾是世家子弟，可等真的流落西市街头时却也无人肯予片瓦遮头，忍饥挨饿自是不必言说。观音土老树皮什么没吃过。”顾诺说着，脸上现出一丝凄凉的笑意：“那是永淳二年的冬天，你我二人饿得两眼发黑，却因寒冬腊月的天气，连草根树皮翻不到吃的，生生饿了十天后，我本以为我兄弟二人也该到黄泉与父亲团聚了，你却带回来一块胡饼，就像如今这样一分为二塞到我手里。你我侥幸活了下来，可后来我才得知这是你自街头乞儿手中抢来的，为了这块饼被一众乞儿打断两根肋骨，险些丧命。那时你眼看是不活了，为了不让我内疚还跟我说等你长大了会给买吃不完的胡饼。”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过去，顾霄敲了敲系统：“能查看一下顾氏兄弟的过去吗？”

　　顾霄实在好奇，在进宫之前他跟大哥顾诺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怎么听顾诺说起来好像很惨的样子，这都差点饿死了。

　　【是否消耗2000经验值开启支线剧情[胡饼]？】

　　“这个支线剧情跟升级任务有关系吗？”如果没有，干嘛要白白浪费经验值。

　　【支线剧情与等级任务无关，仅为用户提供多元体验，用户也可在完成等级任务的同时探索，探索开启还可获得相关成就。消耗经验值开启并不能获得该项成就。】

　　这么好！那果断不开了，以后慢慢跟大哥套话也能知道的。顾霄想着与大哥一起进了芷园。

　　不同于皇宫内苑的恢弘雍容，也有别于何修临家的精致，也不似秦翦将军府中的沉稳。芷园的布置十分朴素。不管是屋中的摆设还是园中的花卉，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器物品种，却也并非寻常百姓家中廉价易得之物。虽然用料并不甚精奇，可一草一木，一花一树无不透露出一种亲切之意，就像置办这所园子的主人一样，那种置身其中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人说不出的舒畅。

　　“这园子是大哥自己布置的吗？”顾霄打量着园中一株牡丹花问道。深紫色的花朵颤颤地摇曳在风中，满园春色中尤为瞩目。

　　顾霄并非品花名家，可这株牡丹花他却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在太平公主家中曾经见到过的魏紫，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公主府中的仆人曾经说过，此花整个大唐也只有三株。
　　一株在大明宫中，一株在洛阳宫里，还有一株在太平公主府中。仆从当时说话的神色很是以此为荣。

　　“不错，云溪可还喜欢吗？”

　　顾霄不答，视线却仍旧停在那株牡丹花上。此花与太平公主府中的那株虽相似，却也不尽相同。公主府中的那株花瓣硕大浑圆，宛如人手捧物承立，花树枝干壮实而长势稳重。眼前这株却生得枝干横戟，剑拨弩张，虽是一样颜色，姿态却是截然不同。宛如孪生姐妹，一个身着华服，捧玉而立。一个手持宝剑，欲击长空。
　　顾诺见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株朱露魏紫看，微微一笑，说道：“我听闻上次公主的赏花宴上，你尤爱这株朱露魏紫，我特地向天后求来，命人栽种于此。”

　　顾霄闻言不由讶异：“你特地向天后求来的？”

　　这种国宝级的植物武后说给就给？还有，他不过是在公主府中随口说的一句话，大哥怎么知道的？

　　顾诺点点头，情绪却有些低落：“毕竟是家中旧物，天后也没有不允的道理。”像是瞧出了顾霄的疑惑，顾诺一扫适才突现的神伤，嘴角微弯，解释道：“是薛怀义告诉我的！”

　　此言一出，顾霄又是一惊。

　　除了 ‘家中旧物’四个字的分量，还有薛怀义与顾诺的关系，薛怀义不是公主府中的人吗，他怎么跑到顾诺跟前献殷勤了？

　　顾诺见他仍然是一脸思索的神色，还以为他不知薛怀义是何人，说道：“便是那天在公主府给你引路的侍从，公主向天后引荐了他，如今他也是宫中的内臣了。”

　　这就对了，薛怀义历史上便是武后的得宠的面首，这一来倒是与顾霄的认知相符合了。只不过顾霄上辈子也是个工科狗，对所谓历史的理解也仅仅限于论坛上看来的一鳞半爪。这薛怀义究竟是何人引荐进宫，又因何被武后厌弃以至于让武后想要处死他，帖子里面都没有写。但如果真是太平公主引荐进宫的，那么后来武后想要除去薛怀义，又为何要让太平公主动手，就不怕她徇私谋利悄悄放水吗？

　　让顾霄想不通的还不止一点，武后对他男宠们其实都还是不错的，将顾霄一干人等丢在雒城行宫那是迫不得已之举。在和平安稳时期，这些男宠都是赏赐的赏赐，封官的封官。即便有人惹她不快那也断不会直接下令处死，顶多就是晾到一边不搭理，连贬官降爵都很少有。像薛怀义这种让武后下令处死，还是秘密处死，死状还那么惨烈的，确实少有。这 让顾霄费解这薛怀义究竟干了什么事让武后如此恼怒，爬墙？出轨？偷香？还是真如那些十八流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薛怀义动了真情，想要独霸帝王之爱，武则天身为帝王自是不屑这些儿女私情，烦不胜烦之下干脆咔擦了他。但自己动手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安排太平公主代劳的相爱相杀戏码？

　　顾霄正疑惑着，叮咚一声，志玲姐姐的声音响起，【触发隐藏任务[朱露魏紫]，请问用户是否开启？】

　　顾霄点下了‘是’。

　　只见顾诺走到那株朱露魏紫前，手抚上娇嫩的花瓣：“这朱露魏紫乃是你曾祖父顾沈宁所献与大隋的名种。魏紫本就是牡丹中难得的名种，培育极为艰难。而像朱露魏紫这般色泽的，更是难上加难。云溪可还记得此花为何叫朱露魏紫？”

　　顾霄摇了摇头：“不记得。”反正顾诺一会自己会说，顾霄也懒得去再去检索系统。

　　顾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还是幼时你说与我听的，怎地自己倒先忘了？”

　　顾霄不答心虚地别过头去，因为那个云溪已经狗带了啊……

　　顾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色泽鲜妍，紫中带红，较一般魏紫牡丹更为娇美是其一。但此花另有一奇之处便在于，于每月十五的卯时至辰时，花瓣泣露，露曾朱红色泽几近血色，是以此花又名血魏紫。因此名戾气过重，顾沈宁在进献隋帝之时将其改名为朱露魏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