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妃当道》耿笑狸

29、明堂16

　　“狄卿请讲。”

　　“顾学士固然是难得一见的人才，然则朝中亦有滥竽充数之士，萧大人此言并非全无道理。还望天后明察秋毫，将这些无功受禄，无劳受职者秉公处理方能一振朝堂之风。”

　　此言一出，在列官员中不少面皮本就白净的官员脸色更加白了几分。不用说，那都是靠着裙带关系从后宫走到朝堂的，至于为什么非要在朝堂上捞个官职？秦翦早就告诉过顾霄——以色侍君，焉能久长？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是倾城佳丽，还是俊美少年，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宫廷服务业再怎么繁荣昌盛又怎比得上捞个公务员安心吃俸禄

　　武后听完良久不语，在丹陛前来回踱步，少顷方才对左右道：“萧世勋，狄仁杰犯颜直谏，使本宫免于过失，赏黄金白两。”说完又道：“御史丞。”

　　一人应声出伍：“臣在。”

　　“即日起，清查朝中闲置、虚职、误置、特置又与后宫牵连之官员，报与吏部秉公办理。”

　　武后话刚说完，顾霄游目四顾，已有不少人站立不稳昏倒在地。
　　顾霄本以为这场风波就此消弭，不想，武成鼎却再次出列：“臣有事启奏。”

　　“准奏。”

　　“臣听闻此次薛贸肯招出这惊天之秘，全有赖于一人。”

　　明堂之事由顾霄全权负责，薛贸的供词由他上报。武成鼎这么一说，所有人都默认功归顾霄。

　　武后看着一脸严肃的武成鼎，道：“顾云溪自会重赏，用不着你来邀功！”

　　“臣所言之人并非顾学士。”

　　武后挑了挑眉，也有些奇怪：“不是顾云溪？”

　　“不错。此人名为来俊臣”

　　秦翦一听便不由皱起眉头：“回天后，武大人所言虽不错，然则此人残暴酷烈，手段毒辣。实不可重用！”

　　武后看着武成鼎递上去的奏折，眼睛瞟了一眼秦翦：“来俊成的奏折上说你与顾云溪曾到刑部大牢探监，并试图干涉他办案，此话当真？”

　　秦翦和顾霄确实曾到刑部大牢去过，还问了不少东西，秦翦也确实差点出手教训来俊臣。武后所问，他无可辩驳。

　　“但是……”

　　“但是什么？秦卿但讲无妨。”

　　秦翦不知道来俊臣的奏折上写了什么，虽然武后说的都是事实，但从质问的语气来看，和真实的情况相去甚远。

　　秦翦恭谨道：“来君品行还需考察，望天后明察。”

　　武后见他说半天都是这一句，懒得再搭理他，朝侍立在身旁的女官点了点头，女官转头面朝大殿，高声喊道：“宣来俊臣。”

　　来俊臣走进殿中的时候，顾霄险些认不出他来。但见此人冠带巍峨，一副风度翩翩，饱读诗书的模样。哪里还是他与秦翦在刑部大牢见到的那个酷吏。

　　武后一见之下，更加否定了秦翦之前的谏言。心中对来俊臣多增了几分好感。

　　来俊臣跪下、叩首，三呼千岁后呈上一个瓶子。

　　宫女上前检查无误后，用玉盘托了呈到武后面前，武后端详片刻，问道：“此为何物？”

　　“此物名为唤颜水，可令人体新肌加快生长，有重焕青春之功效。涂之于肌肤之上，可令肌理瓷白雪腻。现将此物献与天后，以表微臣一片心意。”

　　顾霄没想到，当日他不过一句嘲讽的玩笑话，来俊臣竟然当了真。当真将他那黑科技一样的药水献给了武后。

　　武后是个美人，年轻时候更是美人中的美人，不然也不会连续被两代帝王给看上。美人都怕迟暮，尽管现在的武后手握大权，但哪一个女人不渴望年轻。来俊臣一席话说得武后颇为心动，伸手拿起玉盘中的唤颜水，声音低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来俊臣：“此物真有如此神效？”

　　但听朝堂之下有人冷笑一声：“此物确有令皮肤肌理起死回生之神效，来大人不知在多少人身上试验过，这才献与天后。”

　　顾霄听到那带着些慵懒又不可一世的声音响起，心中顿时乐了，也出列符合道：“贺兰将军所言甚是，此物神效微臣与秦将军也算亲眼目睹过。”

　　武后闻言投目望向顾霄与贺兰敏之：“说来听听。”

　　顾霄与贺兰敏之对视一眼，顾霄朝他点了点头，贺兰敏之便说道：“微臣听闻来大人在审问犯人时，常以特制的药水浸泡刑鞭，这样当鞭子抽到犯人身上后，虽仍有皮开肉绽之祸，但由于那特制的药水，犯人肌肤会加速生长愈合，不至于有溃烂之害。而这特制的药水便是天后手中这唤颜水。”

　　顾霄待贺兰敏之说完出列补刀道：“不错，此物神效在我与秦将军前去视察薛贸案时曾经亲眼所见，亦是来大人亲口告诉我等。”

　　武后闻言凤目一睁，怒而将手中的唤颜水砸向来俊臣：“混账，进献这种东西，竟是将本宫当做你的犯人吗？”

　　来俊臣着地一滚，小心地接住那装着唤颜水的瓶子。侍立在武后身边的宫女当即喝道：“大胆！”

　　来俊臣却是不慌不忙地捧着瓶子跪回原地，平静地回禀道：“贺兰将军与顾学士所言之药物与唤颜水并非同一种。”

　　顾霄不由有些佩服来俊臣的心里素质，在武后怒气值max的时候还能这样淡定地为自己争辩。

　　“小臣在拷问刑犯时确是以特制药水浸泡刑鞭，而不至让犯人有皮肉溃烂之害。然而此种药水名催长水，所用材料低劣而易得，不可与唤颜水并论。而其效也不过是令肌肤愈合速度加快，并无焕发新生再续青春之功用。”

　　来俊臣的坦诚让武后面色稍霁，狐疑地再次接过呈上的唤颜水：“此话当真？”

　　武成鼎出列：“来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此唤颜水乃是微臣亲自监督调配制成，所用材料皆是千年灵芝，天山雪水，百年虫草等珍贵药物。若真给每一个犯人都用此等药水，刑部上下官员的俸禄加起来只怕也不够。来大人又岂会做这等傻事。”

　　或许唤颜水与来俊臣配制来鞭打犯人的药水确实不是同一种，但来俊臣此人阴狠残暴却是不争的事实。秦翦还待再说，顾霄却朝他摇了摇头。

　　武后将唤颜水递给了一旁的女官，女官接过不等武后吩咐便自瓶中倒出些许唤颜水，涂抹到自己脸上。

　　武后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拟旨，来俊臣献药有功，擢为刑部功曹。再赏白银五十两”

　　户曹不过是个从七品的小官，即便升迁也用不着武后钦点，只是吏部尚书一句话的事儿。然而，武后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封赏了这个原本连品级都没有的狱卒。当真是叫满朝文武不得不对这个刑部狱卒的另眼相看。对于武后的用人路数，则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下朝后的顾霄与秦翦并未乘车，一起往含光门外走去。

　　秦翦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问出来“适才在朝堂上你……”

　　顾霄不等他说完便了然一笑：“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阻止你诘问来俊臣，向天后进言？”

　　秦翦不语，顾霄是知道来俊臣的手段的，来俊臣的步步高升无疑是大唐百姓和官员之祸。那天他明明被来俊臣刑具和刑法吓得面无人色，可今天到了最后却能做到无动于衷，眼睁睁地看着来俊臣封而不置一词。

　　“因为没用的。”顾霄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历史上的武则天看重的恰恰是来俊臣这份狠戾，一个朝代的更替，一个君王的改易不单需要君子的辅佐还需要小人帮衬。顾霄深知这个道理，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改变历史，反正改变了也没事，还能加经验，为什么不为大唐的百姓做点好事？

　　然则，历史的篇章是由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物写就。他能改变妄图自立的李敬业，却改变不了一心想要称帝的武后。

　　“来俊臣绝不是天后任用的最后一个酷吏。就像适才赏赐萧世勋一样，明面上是因为他敢于犯颜直谏，实际上却是因为他很好地转移了‘废天子’的争议。如今天后将要重用来俊臣也绝不会因为什么唤颜水，而是因为他有本事令薛贸吐露出背后主谋是皇帝这个事实。他能让手中的犯人攀咬一切阻碍天后大业的人。他是大唐满朝文武的灾难，却是天后手中一把披荆斩棘的利剑。”

　　“这只是你一个人猜测，天后并非……”

　　“并非就想我想的那样，是吗？”

　　“天后断不会明知此人品行不端，还对其委以重任。”在秦翦看来，天后封赏了来俊臣不过是因为唤颜水，一时高兴之故。

　　顾霄发现，秦翦对于武则天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这种感情当然不是那种男女之情，而且也不简单的是君臣之间的忠诚。除此之外，还有着类似粉丝对偶像一样盲目的崇拜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