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妃当道》耿笑狸

23、明堂10

　　贺兰瑾却不同，女孩子间本就心思细腻，贺兰瑾又性格倔强不擅融入群体，没少受到排挤。同龄人私底下给她取了个绰号——“假公主”。

　　贺兰氏三兄妹是韩国夫人武顺与前夫贺兰安石所生，如今武顺改嫁高宗又被封为韩国夫人，名义上也算是高宗的子女。可不能等同于真正的公主不说，在某些大儒卫道士看来更是耻辱的意味，“假公主”这一称呼实在扎心。

　　就在贺兰瑾被排挤偷偷躲到将军冢哭泣时，她遇到了前来祭拜的秦翦。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饮泪？”秦翦问道。

　　虽说祭悼凭吊是洒几滴眼泪实属正常，可贺兰瑾实在哭得伤心。这叫秦翦不由起疑。

　　伤心之下，贺兰瑾未曾问及来人身份，只当秦翦也不过是来祭悼的普通士兵，将自己的一腔委屈苦楚尽数道出。

　　秦翦是知道贺兰敏之有个妹妹的，但贺兰敏之平日里只顾着操练军务，闲下来时也是与弟兄们聚在一起喝酒，不曾给他引荐过这个妹妹。

　　照贺兰敏之的想法，妹妹来军中不过是历练几年，学些本事，免得以后被武成鼎这小子欺负了。既然只是历练，就安心待在女卫营中，没必要跟着自己受苦。是以贺兰敏之与贺兰瑾一同进入天策府，除了武成鼎，秦翦一众兄弟还都未见过他这个妹妹。

　　“你为何不和姐姐一样住到宫里去？”那里才是更适合她的地方，再怎么说她也是武后的亲外甥女，还能有人亏待了她不曾，又何必来此找不自在呢！

　　“我姓贺兰不姓武！”

　　到是个有志气的女孩子。秦翦听完，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却将贺兰瑾调到自己麾下。秦翦当时想的简单，既然是好兄弟的妹妹，他自然应该帮着照看一下。

　　贺兰瑾一见秦翦当即羞红了脸，秦翦却笑着对她说道：“安心训练。”

　　秦翦治军严谨，他帐下兵士不论出身，一律按战功考核升迁。自然也无那等乱嚼舌头的人。贺兰瑾自是再无从前的烦恼与忧虑，一心训练，在同一批新兵中很快脱颖而出拔得头筹。

　　因着兄弟情谊，秦翦对贺兰瑾伸出援手。在此后的训练中又见她的努力拼搏，志气与锋芒皆不输其兄，不由又额外照顾了些。这样的呵护与照拂，对贺兰瑾而言无疑是感激的，可除了感激之外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少女心中慢慢孳生，成长，茁壮。直到青梅竹马的武成鼎前来提亲，贺兰瑾方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前去找秦翦表明心意，可得到的却是无情的拒绝。

　　“为什么？”贺兰瑾不死心地问道，她不明白，平日里那个待她温和可亲的将军为何能这样无情地伤害她。

　　“我无意于你！”秦翦拒绝得干脆，见贺兰瑾脸色苍白，心中不忍：“且婚姻之事由不得你我做主，不管是家父还是韩国夫人想必都不会同意此事。”

　　贺兰瑾和武成鼎青梅竹马长大，在韩国夫人武顺和贺兰敏之的眼里，贺兰瑾早已是武家的媳妇。秦翦出身将门又怎样，如今武氏一门权势滔天，哪里比得上与武家亲上加亲来得划顺。

　　可一心扑在感情中的少女是没有理智的，在贺兰瑾的心中，秦翦肯定也是属意于自己的，不然他为何对自己青眼相看？为何对自己呵护备至，关切有加？她不信，她不信这所有的呵护与照拂都是假的，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秦翦拒绝自己。

　　秦翦平日里对贺兰瑾的照顾自问问心无愧，可落在旁人的眼里却带了层暧昧的色彩。对谁都不苟言笑的秦将军，唯独在面对贺兰小妹时温柔体贴，这怎能不叫人起疑，怎能不叫这一众肖想秦将军已久的女兵们咬牙切齿。

　　都是贺兰瑾那个小婊砸！肯定是她勾引秦将军的！

　　时值贺兰瑾之姊被册封为魏国夫人，贺兰一家以色侍君的声名在长安城中传扬开来。此前一直排挤贺兰瑾的几个女兵不由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肖想起秦将军来。

　　“别做梦了，即便是秦将军看得上你，秦老太公也不会让你进秦家的大门的。”一个女兵不无恶毒地说道。

　　他是功臣之后，而她不过是个“假公主”。两人身世有着天壤之别。是这样吗？

　　贺兰瑾想着，一个人走到了英国公府。在府门口站了良久，终是深吸一口起，走了进去。

　　没有人知道秦老太公和贺兰瑾说了什么，又或者说，是贺兰瑾知道了些什么。国公府的家丁见贺兰小姐出门时脸色诡秘，惊吓之中带着些难以言喻的欢喜。一种误触天机的惊吓，一种得偿所愿的欢喜。

　　贺兰小姐走后不久，大郎君秦翦便匆匆赶了回来，与老太公大吵了一架，贺兰小姐去而复返冲进两人激斗的练武房。

　　众家丁仆役心知府中出了大事，却无一人敢进练武房中问个究竟。秦老太公治家严厉，家仆们甚至不敢靠近练武房十尺之内。远远地只听见贺兰小姐一声闷而细弱叫喊。紧接着传来大郎君的怒吼：“阿瑾！！”吼声回荡在国公府上空还未散去，只见大郎君抱着贺兰小姐冲了出来，贺兰小姐嘴里眼里耳朵里到处都在流血，眼看是活不了了。

　　贺兰瑾死后，武成鼎发了疯一样地要杀了秦翦。彼时秦翦因为心灰意冷自首投入大牢。监狱的高墙成了武成鼎复仇阻碍，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入天牢，甚至不惜将劝阻他的天策府老统领长孙沛打伤。没过多久作为几人师长兼上司的长孙沛也去世了，由萧无忌出任天策府统领。

　　血脉至亲，手足之谊，桃李之情，一连三条人命，皆因他一人之固一朝尽丧。

　　顾霄听完，心中只感到沉重无比，杀死贺兰瑾的真凶竟然是秦翦的父亲。贺兰瑾到底知道了什么？如果是秦家见不得人的秘密，为什么秦老太公当时不将她灭口，反而要放她出府？而且这其中有个关键的地方，在贺兰瑾出府后不久秦翦回来与父亲大吵一架，也就是说，贺兰瑾知道的这个秘密，秦翦原本是不知道的。是什么样的秘密，让秦老太公宁可对贺兰瑾一个外人说也不让自己的儿子晓。可他既然愿意告诉贺兰瑾后来又为什么杀了她？秦翦现在话说一半又是在顾忌什么？

　　“阿瑾虽非我所杀，但确是因我而死。但如今父亲已殁，你若要报仇尽管来找我。”秦翦说着握着顾霄的手忽而一紧：“但你若为此事牵连旁人，便休要怪我不顾昔日情谊。”

　　秦翦这话说得疾言厉色，话语里过逾的关心和在意，让顾霄感到些微的不自在，挣脱了被秦翦握住的手腕。

　　秦翦一愣，心里无端有些不快。可眼下也无暇去探究这点不快从何而起，只听贺兰敏之冷笑一声：“昔日情谊？你但凡顾及一点昔日情谊便不会伤阿瑾那么深！”

　　何修临一直在旁静静地听着，他原本也以为秦翦真是那杀妻弑父之人，如今看来，杀妻之言已做不得数，弑父之事想必也不大做得准。眼见贺兰敏之语气转变，又要起一番争执，当下劝道：“贺兰将军息怒，秦将军今日不顾亡父之誉说出往日真相，不也是为了与你言和吗？你当日与老朽商谈之事，依老朽之见，不若与秦将军说了，大家也好一起想个应对之策。”

　　原来，当天贺兰敏之在鹿苑听闻武成鼎找过何修临，可武成鼎并未告诉自己此事，只说久不上朝的工部侍郎何修临遭到了行刺，而行刺当天秦翦在场。后来在鹿苑遇到秦翦，武成鼎先声夺人，也让贺兰敏之误以为是秦翦下的手。及至顾霄说破武成鼎到何府的拜访，贺兰敏之才心知不对。当日顾霄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如果真是秦翦下的手，秦翦又何必将何修临接回家中，让本就有着杀妻弑父的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从鹿苑回来后进宫向武后请旨，领了明堂督造的差事，打算查个清楚。

　　不想，何修临本就在忌惮武成鼎杀人灭口。贺兰敏之平日里与武成鼎好的如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何修临见他也来插手明堂之事，不知武成鼎欲意何为。本来答应顾霄修造明堂也按兵不动。直到贺兰敏之找上门，询问武成鼎拜访与行刺一事，贺兰敏之答应暗中保护何修临，只要他从实说出武成鼎找他究竟所为何事。

　　何修临试探之下，才惊觉这二人并非一路。当即如实说出，贺兰敏之听完久久不语，只令他先行着手明堂的修建事宜，剩下的由自己去查。

　　何修临对答应修造明堂之事一再出尔反尔，顾霄当时便想到与贺兰敏之有关，如今听何修临这么一说，又联想今晚的行刺，当即问道：“贺兰将军要说之事可是与今日行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