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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明堂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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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后修建明堂乃是为了称帝铺路之用,自然是越华丽越有帝王气象的好,对于何修临减去装饰工事的建议自然不允,可在一年时间内完成明堂建设也是她自己说的,君无戏言,时间还是只有那九个月。
顾霄和何修临的难处武后也不是不明白,当下大手一挥,又是给钱又是拨人,不可不谓之财大气粗。
明堂工程如顾霄所愿变成了一个油水十足的肥差。可惜上有大哥顾诺谆谆嘱咐,不可辜负武后的皇恩。下有正直无比的秦翦时刻瞅着,顾霄愣是没能也没敢从中捞一丁点油水。
可他不捞并不代表没人捞!
事情的起因源于一场暴雨,约在明堂动工三个月后,顾霄与秦翦一同前去工地视察,方一下马车便见天边乌云叠叠滚滚汹涌而来,不到片刻便落下瓢泼一样的大雨。
暴雨突至,二人被淋了个通透慌忙避入刚建了一层的主殿中。明堂主殿乃是帝王敬天礼神的场所,即便尚在修建之期,工匠未得许可也不敢随意进入,除了本在殿中劳作的几名工匠,其余人等皆纷纷跑向临时搭建的工棚。
顾霄进得殿来,急急脱去被浇的湿透的外袍:“这天怎么跟个姑娘似的说变脸就变脸,刚才还好好的,这说下雨就下雨了。”
明堂是敬奉天地神灵的地方,在明堂的主殿中说这种亵渎天地的话委实不该,更何况殿中还有几名工匠在此,这种话若叫有心人听了去,少不得又是一顿麻烦。秦翦皱眉正要说他几句,一回头话却咽回了喉中。
顾霄脱去外袍,湿透的中衣紧紧贴在清瘦颀长身上,衣襟半敞,露出如玉锁骨。秦翦方只看了一眼,便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在地。环顾四周,只见原先在殿中的工匠不知何时聚到了一起,望着殿堂中央的顾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其中两人视线颇为火辣,叫人一望而知腹中藏的什么心思。秦翦习武之人耳力远过常人,凝神细听那两名工匠谈话,尽是些污言秽语,句句不离顾霄。
秦翦怒而抽出腰间的马鞭,一鞭甩了过去。那两名工匠因离二人较远,又是压低了声音说话,料想顾霄是听不到的。正说道下流处,却不防秦翦一马鞭劈头盖脸地抽了过来,躲闪不及,脸上登时被打得皮翻肉卷,鲜血淋漓。躺在地上打着滚叫得撕心裂肺。
顾霄吃了一惊,慌忙奔了过去:“秦翦,你干什么呢?”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甩鞭子了呢?
“他们……”秦翦有些难以启齿,不知该怎么向顾霄解释,只伸手将他拨到一边:“你别管。”说着一马鞭又要抽到那两人头上,恰在此时,顾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之色,秦翦马鞭还未落下便听他一声高喊:“快跑。”说着拉了秦翦的手慌忙望殿外跑去。几名工匠见此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随着跑了出来。
几人站在雨幕中,正不明所以,只听轰隆一声,原以为是天上打雷,一回头却见主殿轰然而榻。
适才秦翦忽而鞭打工匠,殿中的几名工匠无不惊骇,除了顾霄竟无一人注意到头上承重的几条屋梁隐隐有裂纹。这些时日来,顾霄为督查明堂进度,没少向何修临请教建筑方面的基本常识。一见这裂纹随着外面哗哗的雨水声不断扩大,当机立断地拖着秦翦冲了出来。
几名工匠都是老师傅,这主殿如何榻的心中想必也是一清二楚。可这突然生变,还是令他们有些措手不及,更别提差点还将北门学士与明威将军埋在里面。当即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普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求饶着。
大雨仍旧在下,顾霄这具身体本就有些羸弱,在雨中淋了着许久,虽然心里依旧精神着,可这皮囊却两眼一翻歪朝一边,倒了下去。
顾霄此时的感觉就像是游戏打到一半忽然停电了,有些吃惊,有些诧异,还有些想骂人。
【系统更新,角色进入维护阶段,暂停一切服务,请用户稍后。】
不知过了多久,顾霄悠悠自梦中醒来。一睁眼便望见坐在榻边的顾诺。
“大哥,你怎么来了?”
“你都这样了,我能不来吗?”顾诺说着用一方巾帕轻轻擦拭着顾霄的额头。
“我没事!”顾霄挥了挥手,坐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明堂主殿倒了这么大的事,你说我能不知道吗?”顾诺说着端过一碗药来。
顾霄看着他吹了吹药汤,眼看就要伸勺子喂过来,慌忙伸手过去:“我自己来。”
虽然是自家大哥,但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喂药的感觉怎么想别扭。
顾诺捧着药碗的手一滞,脸上神色未变,仍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君子模样:“给你。”
碗递到顾霄手中,那无懈可击的笑容里却无端地生出出一丝落寞来。
顾霄一口干了碗中的药汁,直接开口问道:“大哥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被武后冷落?争宠失利?外出偷晴被抓包?……
可怎么看自家大哥这幅温润如玉的模样也无法将他与曾经看过的宫斗女主联系起来,顾霄又一一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顾诺道:“你都病成这样了,我如何还开心得起来。”
顾霄笑道“这倒也是,不过我瞧大哥也不全为这事,既然来了,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与我听听。”
“也罢。”顾诺将药碗放到一边,正色道:“我且问你,那天行刺何侍郎的刺客可有说过什么?”
咦?怎么又是这事,这都过去三个月了,大哥怎么又问起此事?难道他与这事有关?
“没有,刺客被俘后当即服毒自尽了,什么也没说。”
“除了你和武将军之外,那段时日里何侍郎还与谁接触过”
“没听何侍郎说起过,回头我去向他府上的家仆打听一下。这老狐狸心思难测,只怕不会说实话。不过……”
顾霄话锋一转,顾诺问道:“怎么?”
“大哥你为何对此事如此关心?”
顾诺笑道:“自从那次行刺之后你便一直活得不安生,我能不问吗?”
顾霄闻言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这说得也是,又是坠马又是淋雨,还差点被活埋了。
“大哥说得是。”顾霄笑完,又正色道:“何侍郎多年来一向深居简出,若无人前去拜访,他也不会主动与谁往来。除了武将军与我们应当没人再与他接触过。”
得到肯定的回答,顾诺却并没有松口气,反而蹙眉道:“就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两人正说着,秦翦自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捧了个布包。见了顾诺先是一惊,进而换成了万年不变的扑克脸:“见过长乐侯!”
“秦将军好。”顾诺回礼毕,眼睛撇到秦翦手中的布包:“此为何物?”
“冰块。”
冰块?顾霄奇怪的地看着秦翦手中的布包,这东西在唐朝的夏天可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他从哪里弄来的,弄这东西来干什么?
“此物何用?”顾诺问道
秦翦不答顾诺,只是走到榻边将冰块放到顾霄的额头上:“他让我找的。”秦翦也不知道干什么用。
顾霄奇道:“我让你找的?”他什么时候让秦翦找的?难道是昏迷的时候说的,难道是角色进入维护阶段后由系统操控告诉秦翦采用物理降温法的?想想也不无可能。
“嗯。”秦翦应了一声,说道:“转过去。”顾霄听话的地翻转了身子,趴在榻上。秦翦掀开被子,跪坐在榻边,两手在顾霄腰间轻重缓急地揉捏起来,顾霄也不推拒。上回骑马摔下来便是秦翦给他推宫过血的,凭良心说,顾霄觉得秦翦这手艺还挺不错。
顾诺看着秦翦的举动,心中一惊,负在身后的手指缓缓曲紧,面上却仍是温和地笑道:“舍弟这些时日多蒙将军照顾,顾某感激不尽。”
秦翦躬身行了一礼:“不敢!”
“叨扰将军多时,顾某实在过意不去。”顾诺说着话锋一转:对顾霄道:“我在城西有处宅邸,待云溪你痊愈了便搬过去吧!”
顾诺在长安城中居然有房子,这倒是有些出乎顾霄意外了。既然有房子,那自然是住自己家方便,顾霄当即欢快地应了下来。
秦翦不发一言地听着,当初他劝顾霄勿居深宫,不过是不想他以色侍君,顾霄提出暂住自己府上上时,秦翦并非不意外,却很快释然甚至隐隐有些欣喜。这些年来,长安城中的人对他如避蛇蝎,莫说到府上暂住,便是日常往来也寥寥无几。昔日门庭若市的英国公府,到了他手中却是门可罗雀。而如今,连这一只误入尘网的雀也要飞走了。
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失落,又一阵烦躁,秦翦起身朝顾诺行了一礼,未置一词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