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妃当道》耿笑狸

19、明堂6

　　“是么？只怕秦将军是另有私心吧！”贺兰敏之冷笑一声，还待再说。太平公主一扬手，制止道：“好了，你们是来看球的还是来吵架的？何侍郎又不是死无对证，到底谁行刺的直接去问他便是，在这儿吵什么？没得扰了本宫看球的兴致。”

　　太平公主真可谓是一语中的。何侍郎毕竟没死，吵这半天根本没有意义。

　　其实在场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这话也只有太平公主敢说。秦翦当年自认杀害贺兰瑾，又因生父死因不明，世人对他误解颇多。自从贺兰瑾和秦老太公过世之后，秦翦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沉默寡言独行独处，不与世家子弟来往，更加不必说解释。再加上武家众人的唾骂，长此以往，秦翦在长安城中的名声越发地差，毕竟一个弑父之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大大小小的罪名尽往他的头上罗列，有些事情，比如现在何修临这事，明知不是他做的，众人也是不置一词，没有一个人会为他说话。

　　能这样站在他面前，为他辩解，相信他，信任他的人，顾霄是第一个。

　　众人不解的目光在顾霄与秦翦两人中转了几个来回，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太中大夫怎么回事，怎么句句向着秦家竖子？”

　　“谁知道呢吗，一个男宠能有什么见识，大抵被秦翦诓骗了吧。”

　　“说不定，那姓秦的也…………嘿嘿嘿…………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说不定是两人一起侍奉的…………嘿嘿…………不可说不可说…………嘿嘿。”

　　虽是压低了声音，但顾霄和秦翦还是听到了不少。当初既然选了这么个职业，顾霄就知道有遭人非议的一天，懒得去搭理这些嘴碎的。而秦翦则是听惯了这些流言蜚语，坐得不动如山。

　　在太平公主的出面下，贺兰敏之不再说话，皱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而武成鼎也没有再就行刺何侍郎之事责难秦翦。顾霄原以为此事已经告一段落，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去工部时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人——贺兰敏之。

　　秦翦见到贺兰敏之不由脚步一顿，站在了门口。这两人之间的恩怨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当下众人默不作声各做各的事，何侍郎叹息一声也往内堂走去。

　　贺兰敏之无疑是来找茬的，顾霄正要开口，秦翦转头对他说道：“你先进去。”

　　“可是……”顾霄正要说话，秦翦却道：“别忘了长乐候对你的嘱托。”

　　顾诺不愿得罪武家的人，秦翦是知道的。

　　“你小心些。”顾霄说完刚要走，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他说道：“你的愧疚改变不了什么，别把忍让当恕罪。”

　　顾霄不知道秦翦与贺兰敏之都谈了些什么，只是当二人一起跨入堂中之时，之前贺兰敏之身上那种想要把秦翦千刀万剐的气息似乎被压了下去。

　　“他来干什么？”顾霄问道

　　“奉天后之命前来，与你我一同督造明堂。”

　　三个督造？其中两个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这可有意思了，也不知干活的官员该听谁的。武后这是添乱呢还是添乱呢还是添乱呢？

　　“在明堂修建好之前，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暂且放下。”秦翦说得平淡，声音却有些苦涩。

　　顾霄忽然很想知道，贺兰瑾到底是怎么死的？既然不是秦翦杀的，何至于让他内疚至此。

　　“贺兰姑娘……”顾霄刚想问，却听贺兰敏之一声怒吼从内堂传来：“你们还待着外面干什么？”

　　顾霄闻言被吓了一跳，秦翦却好似已经习惯了一样，平静地转头对顾霄道：“进去看看。”

　　“一群废物！”贺兰敏之将一叠书卷砸到案上狠狠地骂道：“整整三个月，连张图纸都没拿出来，朝廷的俸禄就是喂狗也别养着你们这群废物要强。”

　　贺兰敏之骂着，底下站着的官员噤若寒蝉，脸上神色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般的无所畏惧，一个个都是老油条了。

　　何止三个月，从太宗年间至今三十年有余，这件事便没有进展过。

　　“工部侍郎！”贺兰敏之点了何修临的名，转头指着道：“给本将军一个解释！”

　　何修临轻咳两声道：“这事儿吧，也不能怪我们工部，明堂的修造图纸在北朝大魏年间便随着魏帝一起湮灭黄泉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呀。”何修临说着右手手背往左手心里一拍，显然是个万年不烂的借口，用起来娴熟无比。

　　贺兰敏之冷笑一声，唰地一声宝剑出鞘架到了旁边一个年轻官员的脖子上：“湮灭黄泉是吧？那便给我去黄泉里捞出来！”说着手中宝剑便要斫下那官员的项上人头，那官员慌忙叫道：“将军饶命啊！何老，何老救我啊！”

　　年轻官员膝行着抱住何修临的腿，哭求着。

　　何修临既已答应顾霄要修建明堂便不会再敷衍下去，只是今日贺兰敏之的到来让他吃了一惊。想到贺兰敏之武成鼎的关系。何修临心中一警，贺兰敏之与武成鼎所求之事有没有关系？贺兰敏之如今的声色俱厉是演给自己看好消除自己的戒心，还是确实与那事无关？何修临心中有些拿不准，决定先按兵不动，按着老一套来——拖。

　　顾霄却不知何老头心中的纠结与权衡，却也瞧出他在敷衍，昨日他明明答应自己与秦翦，今日为何出尔反尔？

　　顾霄笑嘻嘻地上前道：“贺兰将军切勿动怒，且听听何老有何话讲。”

　　何修临心虚地转过头去，不去看顾霄：“老朽不是说过了吗？明堂建造之法已经毁于战火，太中大夫又何必再问。”

　　“谁都知道明堂建造之法已毁，可毁了便不能重制吗？”顾霄说道

　　“工程浩大，重制之言谈何容易！”何修临叹息一声，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可这容易得造，不容易也得造，何老你说是吧？”顾霄说着，不等何修临再说便又道：“您要是实在拿不出来，可以学一下尚书大人，自挂东南枝嘛。”

　　顾霄心中气何修临的出尔反尔，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客气了。此言却似乎深得贺兰敏之之心，他唰地一声将长剑入鞘对何修临道：“就这院后那颗老榆树，粗细大小正合适。”

　　顾霄惊讶地看着贺兰敏之，怎么回事？他不是应该跟秦翦对着干的吗？为什么会突然帮自己说话？

　　顾霄心中存着疑惑，转头朝秦翦望去，秦翦面无表情，似乎对贺兰敏之忽然站到自己一边的事并不意外。

　　也对，贺兰敏之既然说过在明堂建造好之前先放下私人恩怨，那想必就不会故意从中作梗。这也叫顾霄放心了不少。

　　明堂建造历经三朝至今尚无头绪，建造之法失传固然不假，可官员的懒惰推诿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在贺兰敏之没有来之前，顾霄和秦翦一心扑在寻找建造之法上，贺兰敏之的到来给顾霄提了个醒，是时候整顿一下工部的风气了，否则别说九个月，就是再给顾霄九年的时间建造明堂也只能是天方夜谭。

　　想是贺兰敏之与顾霄二人的做法激进了些，晚些的时候武后召见了三人。

　　“明堂修建进度如何？”

　　“进展缓慢”
　　“陷入僵局”
　　“毫无头绪”

　　三人同时出声，却是三种截然不同的回答。武后扫了三人一眼：“你们谁说的是真的？”

　　这回却是三人都默不作声了。

　　武后指了指秦翦“秦破敌，你先说。”

　　“回天后，日前工部侍郎何修临已经答应绘制明堂图纸着手修建，可今天何侍郎改口工程浩大不可轻举妄动。是以，明堂的修建再次陷入僵局。”

　　武后点了点头，又朝贺兰敏之道：“敏之你说。”
　　“一群废物，百般借口千般推诿，至今连个图纸都拿不出来，依微臣看，想依靠这些人在年底修建好明堂全属无稽之谈，毫无希望。”

　　武后听完脸上顿现疲惫之色，有机灵的宫女上前给她揉捏肩膀。

　　“昨日是你自请前去督造明堂，今天又告诉我明堂修建全无希望，你究竟意欲何为？”

　　居然是贺兰敏之自己申请去督造明堂的的！顾霄心里吃了一惊，却猜不透贺兰敏之此举何意。

　　“回天后，微臣并非推脱，更非有意戏弄天后，只不过修建明堂的工部官员确实怠惰，依微臣之见应及早换一批才是。”

　　武后笑了笑：“他们不是怠惰，而是怕死。”

　　这话一出，秦翦和贺兰敏之面面相觑，工部主持修建明堂的皆为文官，又不要他们上战场打战，怎么就怕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