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难圆，相知难守》澳儿

4、肆

　　最后，秦南带着他年轻的女人去吃泰国菜，我没有同行，只是在机场的餐厅吃了一块牛排跟半杯红酒，快结束时助理来电话说有我的信，我让他先放到我的住处。
　　从江苏回来后又忙了一阵，准备明年夏季的新品发布会，从江苏回来后就决定主题以中国风刺绣为主。直到某一天深夜回到家，看到茶几上的信封我才想起来出差前助理说的那封信。
　　我套上毛衣，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一手夹着烟一边拆信。有张照片从信封里滑落下来，还有一纸信。照片里的女人穿着跟我一样的白色毛衣与牛仔长裤坐在房前的台阶上，头发蓬松的散落在肩旁，她双手托腮，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笑得轻松自然，那黑亮的眼睛盛满流光般透彻温柔。我认真仔细的看着照片，这女人像一汪清水，细细的，慢慢的，浸湿我的心。
　　我以为，她休了长假后就不再回来，或是不再与我联系。
　　打开信，纯白的哑光纸，字体娟秀流畅，有一小页的内容。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hi：
　　不管怎样，我应该谢谢你，至少得谢谢你救了我，不然总是会觉得自己很唐突。
　　我现在好得不得了，很开心，很自由，但很奇怪，总是会很想你，想着最后一次看到你的样子，或许是因为你真的心疼我。
　　我在良川，有名的茶乡之城，冬天是做柚子茶的季节，到处都是柚子清香，如果你在的话，便能一起感受这迷人的香气了。
　　落款是良儿。
　　我来来回回的看着这封信，再也平静不下来，我拿起笔飞快的给她写回信，字体很潦草，不知道她看不看得明白。
　　心里一直惦记想念的人正好也在想你，这是多大的奢侈，我一刻都不能再等，恨不得立马就要启程去良川，叫助理把后面所有的行程往后推，甚至取消都行，只要把时间空出来就可以。
　　我给秦南打电话，说要出远门，要花些时间，我要他把他设计的那条羊脂玉项链拿给我，上等羊脂玉价值不菲，他起初不愿意，我说以后他公司拍广告拍影片都将无偿赞助他后马上改口答应。谈判很成功，他连夜派人把项链送了过来。
　　看过路线后简单准备了一些行李，更深露重，还是一夜无眠，但这一回，心里没有苦涩，而是很清润，像浸在水里的鱼，自自由由的，很放松。
　　黎明即起，却开始下雨刮冷风，但这都不影响我要出去的心情，甚至觉得这场雨，这场风，来得这么好，这么美，就像是注定的，我拿了一盘最喜欢的CD放在车上听，心情欢愉得像吃到糖的孩子。
　　我舍不得休息，第二天下午就到了良川，按照信上的地址找过去，是一家老酒馆。走进去要了一杯生啤坐在窗边，这时外面开始下雨，由小变大，哗啦啦的，能在地面上激起无数个水花泡子，外面已经是一片冷色雨雾，朦朦胧胧的包裹着这个小镇。一口酒下去竟冷得我打颤，我把风衣外套脱下来挂在椅子上，然后低头打火点烟，这时一个老伙计走过来跟我说话。
　　他问我是不是找人，我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我说找伍良。然后老伙计的表情变得防范起来，甚至是有些厌恶的看着我，问我是不是叫苏寒。第一次感受到有人对我的厌恶，还是发自内心，真真切切的这种感觉，我疑惑的看着老伙计，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从盒子里拿了根烟递给他。
　　过了半响，老人换了一副表情，他说，你不要一天到晚的折磨小姑娘，要就要，不要就不要。
　　听起来我像个□□似的。
　　他拿起烟狠狠地抽了一口，那张布满老褶子的面孔被吐出来的烟雾笼罩着，接着他又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会，步履蹒跚的转身走了。
　　过了一阵儿，他又走了回来，把香烟放在烟斗上含在嘴里，口齿不清的说伍良去乡下了，叫我自己想办法去找。
　　在他走了又回来这期间，我一口气喝了两杯生啤，抽了一支香烟，心情变得阴郁起来。
　　老伙计口中的那个我，实在记不得，我连她的皮肤都没摸到过一寸，怎么折磨，怎么要她？
　　又或许，那个人可能不是我。
　　他看了一眼我停在门外的越野车，不耐烦的说，那车子是开不进去的，要骑自行车走。
　　第二天，路上开始飘雪，洋洋洒洒的落在丛林里，手冻得僵硬惨白，风如刀刮在脸上，头发已在空气中结成冰丝。
　　一路都是羊肠小径，路两边是湿透的烂泥跟流沙，路面上只有我自行车走过的痕迹，雪越下越大，夹着雨丝，落在丛林里已经是白皑皑的一片，空气冰冷稀薄，身上的衣服变得厚重起来，飘在脸上的雪花已不能融化，在这样冷的天气里，都能感觉到皮肤收紧的紧绷感及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天黑之前我到了老伙计说的地方，成群连片的柚子树，大片的叶子被下的雪隐去了一大半，只剩叶尖露在外面。几栋房子零零散散的屹立在那里，有的烟囱还冒着青烟，除了下雪的沙沙声，一切都静悄悄的。
　　我把车放在路边，准备走一走，刚转个弯，就看见她站在那里，我僵硬的身体颤动了一下，我们面对面，看着彼此，轻轻地笑起来。
　　在漫天朦胧雪雾里，她一手持着伞站在那里，我缓缓地走近她，她的脸颊跟我一样冻得惨白，我看着她，一把拉过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那一路上的阴冷烦闷在看到她之后就这样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