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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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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话音一落,高台两旁早已经准备好的乐师们便开始演奏。丝竹管弦,声声清脆,婉转动听。身着粉纱的舞女们合着乐曲的节拍从两边鱼贯而入,在空地上轻舞飞扬。
鲛人对音律声乐敏感,是天生的音乐家和艺术家。就像羽人听闻神乐仙音会情不自禁地起舞一般,那是源自血统的熟悉和热爱。
舞女们个个面带笑容,犹如百朵桃花盛放,娇艳迷人。
高昂喜庆的开场曲结束,跳舞的女子们踮着脚尖,轻灵地退下场去。
幽姬悠悠举起桌案上的琉璃盏,声音带上几分温度:“今日各部落的使臣来我紫渊参加庆祝晚宴,本座很高兴,在此先敬各位一杯。”说完便仰头喝下,只留给众人一点优美的下颔弧度。
一番虚以为蛇的客套之后,一位身着鹅黄裙装的美妇人起身向幽姬行礼。“泷缃使臣参见紫渊之主幽姬大人。我族首领命外臣将礼物呈上,祝贺紫渊泓蓝两族合并,缔结秦晋之好。”刚一说完,女子向身后招招手,侍从们立刻就将一个银色的锦盒抬上了来。
揭去封盖,沁人心脾的冰雪奇香猛地冲出,殿上的众人一阵惊讶,一个个都好奇地观察。
“这个味道…”樱雪抬起头来,“是寒月芙蕖?”
“这是我族首领精心培育几十年的寒月芙蕖。”泷缃使臣微微一笑,“此花的特别之处在于其以二阶香品寒月芙蕖为养料,浸润在极寒海水中生长,故而香气分外冷冽,对修炼大有裨益。”
众人一听,心下一紧,拿二阶香品当花肥养料来使,这可当真是财大气粗,真心不嫌肉疼啊!
樱雪皱了皱眉头,她觉得这个味道,和自己手里的那瓶有着些许不同。
幽姬弯弯眼睛,眼中笑意浓浓。“今日真是开了眼界,泷缃首领真是太客气了。”
泷缃使臣拱手回答道:“能得幽姬大人的青眼,是我泷缃的荣幸。”
泷缃使臣下去后,随后上来的是一位年轻男子,代表缇潏部落献上了一面彩绣辉煌的宝装屏风。绯沄部落是一颗水属性的九阶魔核,靛沨部落则是一幅色调素净的鲛女望月锦绣图。
现在就只剩下了泱碧部落,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那名带着面具的男子,毫不掩饰眼中的探究和好奇。
泱碧部落和紫渊部落虽说相隔甚远,但势力却是旗鼓相当,几百年来基本不分上下。但是现在紫渊并了泓蓝,不论怎么看现在都是紫渊高了一头。
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其余五个部落的使臣是非常乐意紫渊和泱碧较劲儿的,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下。
那人只是静静地站着,举止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但就是令人莫名地感觉有点诡异。“传闻紫渊之主幽姬大人乃是我鲛人族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是风采卓然,气宇不凡。我族首领特为大人制作了一份大礼,希望幽姬大人能够喜欢。”
特别制作?月上寒略带警惕地看着那人身后的随从,手里稳稳地托着一个扁长的木盒。
全场人的目光都放到了泱碧使臣的身上,那人不慌不忙地从盒中捧出贺礼。
贺礼是一件白色霓裳裙服,不算奢华光艳,但胜在灵巧细致。通体泛着玉石般的莹润光泽,但又有着薄纱般极强的通透感,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勾勒出凤穿牡丹之景的贵气,大片摇曳的牡丹纹路繁复而典雅,且随着光线的散射变幻着颜色,煞是好看。
玉衡感叹道:“真是件珍品。”
在座的人都是各自部落的精英,也都见过世面。可即使如此她们也无法肯定地判断出来衣服的材质是什么。
泱碧使臣嘴角微微一勾。“这件华服集合了我族所有衣坊绣工的心血,历时一年方才完成。”
『历时一年?』月上寒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请问泱碧使臣,这件华服的材质是什么?”靛沨使臣问道,靛沨部落和泱碧部落是邻居,也是一种半合作半依存的关系。她的话对泱碧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那人轻笑出声,眼睛扫向了左边的紫渊众臣,语气带着挑衅:“紫渊部落乃是鲛人族的发源地,底蕴雄厚。若是论起血统的纯正程度,紫渊是我族七个部落里最为高贵的。不知紫渊可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材质?”
月上寒脸色不怎么好看,泱碧使臣这么说话明摆着是要给紫渊部落难堪了。
天璇等人面露难色,她们是真的不清楚,可这种情况下不回应更尴尬,难不成要她们胡诌应付过去?
“这是'幻炼'。”略带点娃娃意味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发声之处。
额前的流苏微微晃动间带起光影交错,让人看不清出声的小女孩的脸。“衣服的材质…不对,制作衣服的技术是幻炼。”
月上寒看着突然发声的妹妹,眉头微皱,转头向高位上的幽姬看去,发现她目光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是…泓蓝部落的小公主?”沉吟了一会儿,泱碧使臣开口,“小孩子可不能随便…”
“我可没有随便质疑你。”银色幻影猛地爆发,发间那六枚水晶花将衣服来了一个对心穿后死死地钉在了对面的柱子上,而落到地上的衣服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倒是那使臣闷哼一声,嘴角绽出了几缕血丝。
“幻炼的材料是施术者的□□,术法生效前遭到破坏不会在上面留下痕迹,而是会反噬施术者,这就是血族古秘法幻炼唯一的特点。”樱雪直直地盯着他,眼睛亮亮的。“现在能否请你解释一下,泱碧部落的贺礼为什么会用到血族的古代秘术。”
满座哗然,拿血族技术制作的东西送给鲛人首领,这是什么意思?!尽人皆知血族对鲛人有着极为可怕的占有欲,无关主观情感,只是自上古而来的本能使然。
幽姬闭上双眼,立在王座左侧的天枢冷漠地说:“幻炼是魔党血族最古老的技术之一。运用秘法让自己灵肉分离,再将躯体炼化成任意形态,一旦人接触到,施术者就可以随时发动。一旦念动咒语,触碰术法的人就会被锁住,很难挣脱。小公主没有说错,你是魔党人吧。”而且,等级与地位绝对不会低。
魔党这个词一出来,整个广场就凝固了。使臣们如临大敌地盯着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眼神都称不上友好,比起鲛人族内部的部落纷争,对付外族人是首要的,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个魔党人。
难捱的沉默被一声轻笑打破,泱碧使臣摘掉面具,温情脉脉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高台之上的幽姬。“你们这个小公主真厉害啊,年纪这么小,连我们魔党这么偏门的术法都能分辨得出来。”
“真是过奖。”幽姬睁开眼睛,语气却是风轻云淡,“倒是你,身为'魔党的心脏'——Lasambra族的族长,居然有大把大把的闲时间来这里找麻烦。”
众人一听,头皮都有些发麻,Lasambra族的族长?那不就是现今整个魔党的首领么?
男子笑了,笑得很是无所谓。“你知道的,只要能见到你,无论什么我都可以放下。”
到了这个时候,紫渊人也不会再有什么顾忌。天权眼光冰冷宛如三九寒冬,声音冷的直掉冰碴。“我们紫渊部落与魔党远无恩怨近日无仇,Lasambra族的族长不惜伪装自己也要参加我族的晚宴,不知您到底有何贵干?”
“呵呵…”男子眼神诡异。“自然是…带我心爱的女人离开!”
“你放肆!”在座的人里只有天枢和墨竹知晓幽姬和魔党首领的瓜葛,其它的紫渊管理者们或多或少也都知道一点。但看眼前这情况,就是不清楚内/幕的人也知道男子说的心爱之人就是月上幽姬。
众人有些惊疑地看着那位被告白的女主角,而幽姬一点儿也没有动摇,甚是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克诺伊尔,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挑战你?不,我可舍不得让你生气。”克诺伊尔的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是在哄自己闹了小性子的娇妻。“我不过是想要带着你离开,因为这里并不适合你。”
“一派胡言!首领不适合这里难不成还适合你们魔党吗?!”梅朵一脸大写的嘲讽,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说的一副深情款款非卿不要的模样,那也要看人家女方愿不愿意呢!一个人唱独角戏很有意思吗?!真是厚脸皮啊厚脸皮。
幽姬不理会男人的话。“真正的泱碧使臣在哪里?”
克诺伊尔笑容依旧,却是答非所问。“前不久和你在海中交手的,是我。”
其他人可能还是一头雾水,而摇光和玉衡可谓是大惊失色,她们二人虽不以攻击见长,但战斗力也绝对不算草包。但即使是这样她俩当时可是被这个人一招就给抓住了,就连天玑的魔音琵琶都只是能堪堪和他周旋,要是真的拼杀起来也是没什么胜算的。结果这家伙居然是个魔党人,这要是说出去真是把她们鲛人的脸都给丢光了!
“是吗…”幽姬眼眸一寒,深紫色的雷电毫无预兆地朝他的头顶劈下来。
男子手掌一挥,血红色的结界张开,毫无勉强之意地挡住了不断轰击的雷电。
惨叫声不断地响起,幽姬眼眸微微睁大,血色的结界中,惨叫声和属于鲛族人的血腥气不断增多,里面居然发生了内斗。
紫光一阵爆闪,幽姬瞬移到克诺伊尔面前,银灰色的光波猛地释放。
克诺伊尔闷哼一声,结界一下子暗淡了不少,幽姬反手一掌将整个结界彻底粉碎。
樱雪被天枢和天权牢牢护在角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不到几个呼吸就将局势扭转过来的幽姬大人,心里涌起浓浓的孺慕之情。
“看样子,你魔党是早有预谋要来找麻烦。”血红的结界撤去,幽姬冷冷地看着已经死伤一片的来客,紫眸一横,让人不寒而栗。
各部落的来使或多或少都带有随从,可他们打死也想不到,这些随从里有一部分是魔党人,在这场盛宴上一下子集体暴露出来,成为索命的恶鬼。
克诺伊尔也不是泛泛之辈,很快便摆脱了那光波的眩晕,脸色有些苍白,却是带着咏叹调的向她说话:“你还是那么厉害。”
幽姬蒙着脸庞看不清表情,但自认算是很了解她的克诺伊尔知道,这个尊贵高傲的女子,现在已经非常生气。
“本座给过你机会,”女子的步伐很是缓慢,就好像是在月下散步,随性而慵懒。“真是可惜了…”
克诺伊尔看着她渐趋接近的身影,幽深的目光掩去那入骨的柔情,满是戒备。
华服化作碎片随风散去,如羊脂白玉般完美的身躯包裹在飘飞的绡纱中,独一无二的紫尾轻轻摇曳,曼妙的身躯透着一股致命的诱惑。
蒙面的银纱悄然滑落,那张脸便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神秘魅惑的银紫凤目蕴含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勾勒有致的脸部线条流露出倾国倾城的风华;两弯细腻的罥烟眉透着冷艳高傲的神/韵;一点薄红的沁色菱唇若似小女儿欲语还休;唇边那柔和的浅笑却尽显温雅雍容的气度。
头上的凤冠屹立着,宝光闪耀间端庄尊贵,不容亵渎;银紫色的长发毫不拘束地恣意飞舞,整个人又是那么的狂狷张扬,潇洒不羁。
看着她的样子,克诺伊尔眼底划过一瞬的怔愣,随即暗沉的怒火迅速席卷了理智——这女人,不是早就给她说过不要随便露脸的么?!
樱雪发誓,这是她第一次看人看到失神,她从来不知道,有人能够漂亮成这样。不过她相信,自己决不是唯一一个发花痴的人。
在场的人看着高台之上的女子,心神皆是一荡。三日前因为离得很远没有看清楚,今日才得以近距离地瞻仰尊颜。这副美貌绝对当得起当世第一美人的称号。更不要说她还是鲛人族最强大的部落首领,颜值后台实力一个不少,比起她来,其他种群的那些美女才女什么的根本就不值一提。
“既然魔党人这么喜欢紫渊,那就全部留在这里吧!”幽姬右手轻轻一抬,广场四周的夜明珠尽数炸开,大量紫光飞出,将整个广场给围了起来。
克诺伊尔看着这些紫光,眼底暗沉,他能够感知到这些紫光的威力,任何一道都可以把人杀几十遍。
手掌一翻,血红色的能量波猛地撞上那株作为贺礼的寒月芙蕖,原本的冰寒之气霎时化作血腥弥漫一片。
幽姬眉头一皱,直觉那些血色气体可不是好东西。
“你对我族贺礼做了什么?”泷缃使臣大声质问。
“只是佐料,”克诺伊尔轻笑,“让人分不清敌我的佐料,而已!”
克诺伊尔没有说谎,不到几个呼吸,广场内就一片混乱,不说那些幸存的随从,就连紫渊部落的人都失去了理智,不分敌我地发动攻击。
“真是麻烦!”天权反手拍晕一个侍女,脸上尽是不满。天枢依旧牢牢护着樱雪,丝毫不给人机会接近。
“看样子,这贺礼是受不起了,”挥动飘带将那朵巨大的芙蕖花拍成碎片,“泷缃部落的诚意,本座记下了。”
紫光一闪,幽姬挡在克诺伊尔面前,当面就是一记雷鸣掌轰过去。
“你还是那么美。”近距离看着她,依旧是那美的让人沉醉的容颜,只不过在经历年华的洗礼后多了几分知性与成熟,更令人心动。
“你也是老样子。”幽姬冷漠依旧,眼底却显现出了几分无奈。
她压低了声音:“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说过的,我要带你走,做我的妻子,我魔党的王后。”握紧那只仅仅是触碰就让自己热血沸腾的玉手,克诺伊尔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幽姬知道,这份温柔没有掺杂任何杂质,同时她也知道,对于一个血族,尤其还是一个我行我素不管不顾的魔党血族来说,保持着一份尊重女性的感情有多么不容易。
只是这样的感情,她注定不会有,更无法…做出他想要的回应。
幽姬睫羽颤了颤,抬起眼眸,声音空灵而坚定,一如遥远的过去。“当年我就告诉过你,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所谓的爱情,注定与我无缘,你又何必将希望放在我身上。”
以克诺伊尔的身份,他要什么女人没有?按理来说,在他这个年纪早就是妻妾成群,儿大女成人了。可这个家伙迟迟不肯娶妻,甚至连女人看都不看一眼,把他们魔党的长老们急得半死,以为他不喜欢女人呢!
眸子暗了暗,克诺伊尔心里发苦。说句实话,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再次听到这些话,居然还是那么刺痛,而更可悲的是,这种刺痛他竟是十分怀念。
强自压下心头的痛楚,克诺伊尔答道:“现在,我只要把你抢回去,剩下的,我不在乎。”
幽姬的眼眸一片清明,但细细看来还是存着些复杂——这个人,真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死心眼儿。“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