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陪我唱歌》迷糊香

3、独在异乡为异客 晚上的班会

　　晚上的班会，高一年级的每个教室都是闹哄哄的。
　　苏佳慕走进高一（五）班的教室，全都是陌生的面容，她找到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来，此时此刻，教室里热血沸腾，聊天的内容无非就是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你初中在哪里读书，但他们还是能聊得这么开心。
　　苏佳慕很讨厌这样的氛围，别人那么热闹，自己却如此冷清。
　　她从小就不喜欢新环境，但又不得不去认识新的人，她是个十分怀旧的人，经常想起旧人旧事旧时光，也曾天真地想过一生就只有那么一群人陪伴，但生活每一天都是离别，不断地有人离开，不断地有新的人走进你的人生，然后离开，不断循环着相遇，离开，重逢的过程，而有的人一旦离开，就不再回来了。
　　苏佳慕想起了毛奶奶，那时她还小，父母忙的时候就把她放在毛奶奶那儿，毛奶奶可会讲故事了，每天给她讲的故事没有一个是重复的，她的脑子里一定都装满了故事。
　　对了，她还会做很好吃的花生米。
　　冬天的时候，毛奶奶端着一盘花生米，抬两个小板凳，苏佳慕和她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那个小镇的冬天是不会下雪的。苏佳慕偎依毛奶奶身边，吃着花生米听着故事，金色的阳光照在她雪白的头发上，竟是那么的好看，她深邃的眼睛里闪着光芒，那时的毛奶奶就像她讲的故事一样，古老、神秘，却依然美好。
　　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女，一定的。
　　直到有一天，毛奶奶去世了，苏佳慕听到毛奶奶家传来哭声，那时她还小，不懂得这些事情，她问母亲，毛奶奶去哪儿了。
　　母亲告诉她，毛奶奶去很远的地方享福去了，让她不要担心她。
　　“那她还会回来给我讲故事吗？”苏佳慕天真地问母亲。
　　“傻孩子。”
　　丢下这三个字，母亲就去忙她的事了，苏佳慕还是很好奇，打算过几天再问母亲。
　　后来，苏佳慕一直问母亲，毛奶奶回来了吗，毛奶奶能给我讲故事了不？我想吃毛奶奶做的花生米。
　　而母亲也没有告诉她事实，后来她再长大一些，也就没再问关于毛奶奶的事情了，只是村里有人去世的时候，就会听到那家人的哭声，她也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有的人就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到毛奶奶，苏佳慕竟然又哭了起来。
　　坐在苏佳慕前面的女生，大概是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她问怎么了，苏佳慕说没事儿，只是有点想家了。
　　一张纸巾递过来，带着熟悉的花香，苏佳慕抬头看见了周余年，他把白色的T恤换成了黑色的，穿着浅色牛仔裤，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气息——斯文。
　　“给！”他把一颗阿尔卑斯棒棒糖递给苏佳慕，然后又说，“你怎么这么爱哭鼻子呢，还好我出门带了棒棒糖。”他说着打开包装纸，将糖塞到苏佳慕嘴里，全程没有注意到她满脸惊讶的表情。
　　苏佳慕真想骂，这个人是什么意思，我允许你喂我了吗？但看着他却骂不出来，大概是他太善良了吧。
　　她说了一声谢谢，嘴里都是甘甜。
　　周余年在苏佳慕旁边坐下来，把中午的一百块钱还给她，然后他开启了话唠模式，一直讲，一直讲，苏佳慕听不懂他到底在讲什么，最后他问苏佳慕，干嘛一直不讲话。
　　苏佳慕心里在想，大哥，你一直在自己讲，我插话的空都没有好不好。但自己跟他不太熟，只是对他笑笑。
　　过了很久苏佳慕才说，“你真的很像我妈，你知道吗？”
　　“哈哈，我怎么能像你妈，你妈是女的，我可是男的。你看，你妈妈肯定是长头发，可是我头发这么短！你妈妈有的，我没有，我有的，你妈妈却没有……”他越说越来劲。
　　“你在想什么啊，我是说谢谢你的棒棒糖，以前我难过的时候，我妈就给我糖果吃，所以我就想到了我妈。”不过苏佳慕真的觉得他说话的劲，真的太像她妈妈了。
　　他“哦”了一声，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突然，叽叽哇哇讲话的同学消停了，教室里总算安静了一些，但仍然有一两个同学像小老鼠偷偷啃面包一样在窃窃私语，仿佛刚才的聊天还没有结束。
　　苏佳慕和周余年一齐看向讲台上，原来是班主任来了。
　　班主任叫李松，后来同学们都叫他老李。老李四十多岁，教五班和三班的化学，有点秃顶，周余年对苏佳慕说：“秃顶是学者的象征。”
　　苏佳慕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老李的相貌很有特色，八字眉，下垂的眼角，戴着圆圆的眼镜，腆着圆圆的肚子。
　　老李开始发话了，“大家安静一下啊！我知道你们新同学见面很激动，其实我比你们还激动。但是我们先说正事啊，你们回宿舍再聊你们的。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李松，是你们的班主任兼化学老师，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的事，都可以找我聊。我给大家写我的电话号码和QQ号。”然后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串数字。
　　老李接着说：“你们都是同学，要互相帮助，高中的同学将会是你们人生中最难忘的人，初中的同学太年轻，大学的同学太复杂。”
　　“所以，你们要珍惜高中的这三年，不仅要搞好同学之间的关系，最重要的是要把学习搞好。我们来这是干嘛的，就是读书嘛。”
　　“我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为的是什么？高考嘛。”他把高考两个字加重了，停了一会儿，他又接着，“高考是一个人生的转折点啊，同学们，你们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就意味着以后你们的人生也光明了。”
　　老李在讲台上手舞足蹈地讲着“人生哲理”，苏佳慕从小听到大的“人生哲理”，听都听腻了，跟这些人生大道理相比，她反倒更喜欢听周余年那些千奇百怪的想法。
　　苏佳慕转头看了看周余年，他没有在听班主任，他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声音一高一低，竟然有些许的悦耳。
　　她偏头看向窗外，看到远处高楼的灯光，大城市的模样，不像她的家乡，远处是延绵不绝的山，头顶是闪烁的星辰。
　　“对了，明天开始，就是你们新生军训了。”老李此话一出，教室里一片哀嚎，他嘿嘿笑了两声，又接着说，“军训没什么可怕的，就一个星期，顶多会脱一层皮。”又是一片哀嚎。“好了好了，安静，没那么可怕啊，吓唬你们的，到时候你们可以涂点防晒霜，最重要的一点，多喝水。”
　　接下来老李拿出一张座位表，分座位的原则是，女生跟女生坐，男生跟男生坐，一个星期换一次位置，不换同桌。苏佳慕坐在第一列的第四排，周余年坐在第二列的第四排，他和她的座位挨着，中间隔着一米左右的通道。
　　苏佳慕的同桌叫浦苗苗，她们住在同一个宿舍。开学那天，苏佳慕在宿舍里见过其他四个室友，唯独没有见浦苗苗，所以这是她们的初次见面。老李交代完所有事情以后，班会就结束了。
　　周余年是走读生，班会结束后就回家了，苏佳慕和浦苗苗一同回了宿舍，可能对彼此不太熟悉，路上并没有说太多的话。

　　接下来就是同学们口中的魔鬼训练了，虽然身边的女生都说军训怎样的可怕，但苏佳慕觉得没什么可怕的，她在乡下天天晒太阳，初中在学校的运动会上八拿过女子八百米第一名，虽然她没有军训过，但似乎也没什么难的。
　　浦苗苗站在苏佳慕旁边，休息的时候，她们会聊聊天，女生都爱八卦，说这个教官好凶，那个教官的脸好黑，哪个男生踢正步会同手同脚……她们在每天的吐槽里渐渐熟悉起来，苏佳慕也了解到，浦苗苗喜欢东方神起，苏佳慕知道东方神起，以前她去买谢霆锋的海报时，在商店里看过他们的海报。
　　周余年个子高，自然而然站到了最后一排，他音乐细胞很发达，教官教他们的军歌，他最先学会，他因此经常被教官拉出去和其他方队唱歌比赛，他算是一个红人了，经常会有女生跑过来给他送水、送雪碧、送可乐、送冰红茶，他都会很有礼貌地回应一个微笑，然后说谢谢，但接不接受那些妹子的东西还得看他的心情。
　　白天军训，晚上寄宿生上晚自习，学校考虑到各种安全问题，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
　　踢正步，站军姿，唱军歌，体验着不一样的生活，说白了，军训就是为了给学生吃点苦头，锻炼锻炼他们的意志。现在的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不忍心让他们吃到任何苦头，在军训的时候，还有家长在旁边守着，提着面包和水。
　　为期一周的军训很快就结束了，军训结束后，苏佳慕真的像老李说的那样，脱了一层皮，这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她小时候可顽皮了，整天跟在男生屁股后面跑，他们都不把她当女生看的。她跟着他们在小镇旁边的田野上跑啊跑，按理说，她这么皮粗肉厚，不应该会脱皮呀。
　　“喂！苏佳慕，想什么呢？”旁边的周余年左手杵着下巴歪头问苏佳慕。
　　“你说，我怎么就脱了一层皮呢，你怎么就不会脱皮呢？”苏佳慕像小孩一样好奇地问道。
　　“你那叫死皮，脱了才好，我这么天生丽质，当然不会脱皮了。”他说天生丽质的时候，苏佳慕喝的水差点没喷出来。
　　“切，你要不要脸，还天生丽质呢。”坐在苏佳慕旁边的浦苗苗听不下去了，“佳慕，你可千万别听他瞎说，他的话啊，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哎，浦苗苗，说得你很了解我似的。”
　　“我怎么就不了解你了，当了初中三年的同桌，我还能不了解吗，更可气的是，我高中还得跟你一班，真衰。”
　　……
　　苏佳慕就默默地看着他们的口水战，偶尔，她也会跟着他们笑笑，但她找不到加入他们的任何话题，毕竟，她和他们没有熟悉到可以大胆地拿对方开玩笑。
　　其实，苏佳慕有点儿羡慕他们，至少能在新的班级里找到自己以前的同学，而对于苏佳慕来说，在偌大的校园里的人，都是陌生人。
　　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她终于懂得了，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