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计划》川流永不息

3、第二章

　　我曾经无数次构想过各式各样的怪物boss，或尖齿利爪或巨可及天，然后总有光芒四射buff全开的主角将它毁灭，这是约定俗成的套路。而生活没有约定俗成，虚构终究是虚构，之前在文章中多么精妙的设计都帮不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我。
　　我还活着。我的意识重启于这样的感慨。
　　我能清楚听见周围的动静，隐约有窗外汽车驶过马路的声音，还有人物走动衣料摩擦的声音。
　　“她怎么还不醒啊？”压低的少女的声音，很甜很软，语气带着焦急却毫无不耐烦，有柔软略带凉意的触感覆上我的手背。
　　我试着动了动被她握住的那只手，尽管我不确定大脑是否成功支配了这次动作。我尽力撕裂面前粘稠的黑暗，睁开双眼，有光缓缓撑开我千斤的眼皮，之后女孩的声音带了突然的惊喜。
　　屋里有微弱的光，窗帘是拉着的，可能是怕我新醒眼睛畏光，眨了眨眼便适应得差不多了。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是趴着睡的，手臂曲在面前，我想起自己的伤的确是在背上，却已经毫无痛感。
　　我顺着刚才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少女纤细的身形坐在床边，是在超市偶遇的棕发女孩。她溢满星海的美目此时温柔地注视着我，神色间充斥着舒心和喜悦。不远的窗边，一位栗色发、身材高挑的青年也望向这边，眉眼柔和。
　　这一刻时光若能静止，我一定珍藏。
　　“哟，醒了啊！”那边的青年咧嘴笑了，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我深呼吸了一次。这个青年和这个小姑娘八成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能把我从那样疯狂可怖的怪物爪下救出来，还能让我活生生地躺在安全的地方，我向来以为这样的人从来只出现在虚构的末日中。
　　我侧起身，用手臂撑着上半身想坐起来，然后认真庄重地表示感激。伤口奇迹般地毫无感觉，身体也并无久睡后的疲累感，那两人还是上前将我小心翼翼地扶起，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而后他们就静默在我面前，不言不语。
　　“这……”我扫视了一下屋子，几张不新的铁制病床规矩地放着，只有我一个病人。墙体斑斓，墙皮有很多脱落露出灰色的墙底，曾经可能贴过壁纸，有些壁纸剥落留下的黄渍。天花板上是两根孤零零的灯管挂着，积满了灰，还有几孔疑似会漏水的小洞。门是掉了漆锈迹斑斑的铁门，有些年头了。
　　“是你们救了我吧！”我笑着，也不知说什么好。没有任何医疗设备出现在这里，视野间的条件，依我看来绝对无法支撑我这样一个重伤员活下来。但他们做到了，我看不穿任何明细，此刻的我在他们面前过于渺小，感恩戴德都找不到切入口。
　　“咳！”女孩子重重地咳了一声，扭头盯着青年，好像期待着他说些什么。青年被这一盯吓得一哆嗦，猴急地开口。
　　“不不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跟我没啥关系真的！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我不是……”
　　等等，啥？
　　“你应该找大佬啊，得好好谢谢那位大佬啊！”青年温文尔雅的第一印象此刻荡然无存，说话雀跃的架势就差从椅子上颠起来了。“我俩只是奉命等你醒过来的，团灭怪物、把你从楼里救出来的人已经走了！”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等会儿！可不可以麻烦跟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
　　其实我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那些怪物的样子我是有印象的，那绝不是平静社会的常住者该有的样子，昨夜的这一切可能与我二十多年来生活的世界格格不入。
　　换句话说，我已经被卷入了虚构般的事件，中二病被现实化了。
　　如果我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写出来可能会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小姑娘看了看青年，清了下嗓子娓娓道来。
　　“我叫凌羽，这位是池航逸，救你的人是我们的……嗯，上司吧！当时我们正好有事在那附近，”她和青年交换了个眼色，青年点了点头，她转过来继续讲，“处理怪物的事。当时你家楼道里有很多怪物，它们对温度很敏感，嗅觉也灵敏，楼里的住户都能成为它们的猎物。”
　　我倒吸一口凉气，同时自认倒霉。幸而楼里没几家住户。
　　“我们在其他楼层处理入侵的怪物，与那个人汇合时，他带了你出来。”
　　“救你也不过就是那小子工作的一部分啦！”青年，刚才说他叫池航逸，又摆出一个无害的笑，“大佬的举手之劳，你不用有任何被救助的心理负担！没事就好了！”
　　我没有太多的负担，那个虐怪的人若是真站在我面前我反而会有一丝恐惧。我想见他又不想见他。我想了解这背后更深的东西，这么好的故事题材放手实在是可惜。但如果我过分的好奇以至于触到禁区，或者写出的文字影响了他们光怪陆离的生活，他们能救我，或许也能杀我。要不要继续接近下去，我需要考虑。
　　“谢谢。我叫顾芷叶。”我交代了自己的名字。
　　“芷叶姐的名字很文艺啊！”凌羽笑道。几番交谈印证了我在超市的猜想，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学生。小姑娘与我聊得很来劲，从名字的文艺扯到学生时代的苦水，池航逸不时插个两句调侃。
　　谈到不知何处，她指了指自己的脖颈，示意我，“芷叶姐，绷带可以摘下来了！”
　　我记得昨夜的伤口从右侧颈部一直贯穿到左后腰，可能刺穿了动脉，背上横亘一道深深的伤痕，此刻已经没有丝毫感觉。我小心翼翼揭开绷带，凌羽举了一面镜子冲着我。
　　绷带下面白皙的皮肤光洁如初，甚至半点疤痕都没有留下！仅仅一天它恢复得如此彻底，这应该是医学的奇迹！
　　“这……”我又奇又喜，手不住地摸本应有道伤的地方。
　　“这个这个！”凌羽拍了一下池航逸的肩膀，“这个他就功不可没了哦！”
　　“啊小凌羽你别别别别别乱说！”池航逸慌张地再次推卸功劳，“话可以乱吃，饭不能乱讲！顾姑娘，我就是个学生科的啥也不会，起死回生这种事我怎么能干的出来呢是吧！呸呸呸！你当时也没死，没死！我在瞎说什么啊我呸……”
　　我看出来了，这是个在生人面前完全不憋不住的话痨。
　　“那你把那位大佬介绍给我认识吧！”我突然想跟这个可爱的家伙聊一聊，“托你们的福，我现在行动自如嘛事没有，找他好好谢谢他也不成问题。”
　　我想着如果他们拒绝了，我就知趣收手，谢过后就且听从他们对我的安排，不再接近这离奇的事物；如果他们没拒绝，或许这件事的禁区范围还没有划到这么大，我还可以搜集更多的素材为创作服务。
　　“不用了芷叶姐！”凌羽温柔地笑，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牛仔外套，“他现在在哪里我们也不清楚，他很忙的，还真不是很容易就能认识上的！救人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你真的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语气温和平稳，不像刻意阻止我接近事件，怎么听都是礼貌的客套。
　　再死缠烂打下去也不合适了。即使不走下去，剧情怎么想也都是够用的，编呗。只希望这十几个小时发生的事加以虚构写出去不会给他们带来不便，不会使我落一个恩将仇报的名声，更重要的是不会坑我被灭口。
　　而池航逸伸手挡了凌羽一下，示意她别做举动。凌羽表情有些意外，不过立即恢复了平静，拿起衣服朝门外走去。然后池航逸缓缓开口说话。
　　“顾姑娘，你确实该好好谢谢那个人。”
　　我看着他认真地等他接下去的话。
　　“我们在做的事可能很危险，其实也不该让你知道。但是他现在非常需要帮助，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只看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
　　“你应该去认识他，你还能帮到他。有些事情我们去做很棘手，但只要多一个帮手，可能整件事情都会翻盘，危险系数也会降低，这下你懂了吗？”
　　我迟疑着点头。隐约可见池航逸想拉我入局，但我自认为没有任何能力去帮助任何人，保全自身尚成问题。更何况对方是虐怪的，我是被怪虐的。
　　“所以，”他长出了口气，“我想请你跟我们回去帮忙，我们知道你可以在哪些方面发挥作用。相信我，这是长久而重要的计划，对你的恩人，对我们，对你，还对一些你尚不了解的方面都会有影响。”
　　“原谅我强加给你的心理负担，我只是觉得有些人不该挣扎着痛苦，有些事应该快点结束。”
　　这个外向活泼的青年眼角泛着若有若无的悲凉，这一刻他好像瞬间沧桑了。他隐晦的语言也没有让我明白更多的什么东西，却给了我一张闯禁区的通行证。
　　我的思维有些放空，没有想法是该拒绝还是该答应，也不敢想今后会遇到什么，是不是一步踏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这时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脆弱的铁门咚地被推到墙上大开，凌羽握着手机风风火火地闯回来。
　　“出事了，队长那边打起来了！”
　　“和谁？”池航逸从座椅上腾地弹起身，拿过椅背上的皮夹克披上。
　　“梁崇，你研究生同班的那个！”凌羽抽走窗台上的背包，“现在怪物被他放得满城都是，尽管还没有接到怪物再袭击人的消息，但是他要和我们正面干架了！”
　　“神特么的梁崇！”池航逸骂了一句，凌羽已经要走，走出几步便回了头，“芷叶姐怎么办？”
　　“带上。”池航逸咬着字说，扬了下下巴示意我起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