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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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些故事，确切地说，我有一个故事和很多东拼西凑的细碎。
如果你自恃记性不错，那我问你昨晚做了什么梦，你也不会把它完整地写在纸上。这东西好像独独是个例外。当我问到身边的人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回答我――梦是不会留在日出之后的。
但我却唯一可以留下一个故事，在晨初的辉映下将它完整地、清晰地印作墨字，眼前甚至有陈列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勾勒出每一道线条。它时不时在夜下出现，在我快要忘记的时候提醒我，它还在。
我也只能记住这么一个梦。它的存在不像是阴魂不散带来的恐惧，也不够温柔地陪伴的资格。
后来我在想，梦魔是不是给了我灵感的恩惠。
我是一位网络写手，在网上穷尽自己的笔墨赚取虚实莫测的点击和关注，这是我年青时光里唯一做得到的事。长辈的话是一定要听的，他要你读书工作总是有他的道理。坚持着把理想当正业也得有些判断力。高中我为了爱好选择文科，毕业后放弃就业直接开始了疯狂的网络文学创作。
毫无对自己的未来负责任的态度，倔强地一意孤行。
至此我才相信，很多艺术家都是穷死的。时至今日那几卷印成白纸片回馈了钞票的作品也不足以养活一个蜗居北京城郊的我。而如果没有最初点醒我灵感的那个顽强的梦，我可能还要在拮据中摸爬滚打好一阵子。
这个倔强的梦终究是带给了我点什么的。
如果要说的话，梦中的我在帷幕拉开后举起了长刀，在帷幕落下前拥抱了死神。
我没有早起的习惯，也不兴外出，所有的生活被灰白的雾气笼罩在方寸大小的出租屋里，顿顿饼干泡面往肚子里填。少有的透气，是吃空了储藏柜之后迫不得已踱向超市的几百米。
即将登场的女孩子――我遐想着续更作品的内容，脚步挪向货架――应该是柔顺的长发，不勾而扬的樱唇，走路都要带点雀跃。这段情节需要一个可爱的宝贝儿来缓和局面，她要能说会道，要行事精巧。还有眼睛，我想把这个孩子的双目设定为一个圈粉点――――
顺手抽下一包麦片，空通的货架可一目直视对面的行廊，空档之间我还真就对上了一双眼。
我看见了一双琉璃般明目，满目映辉，煦光悉露，浅棕的睫扑扇着蝶翼，冲我落了又启。
无需构思了！我要看见这个姑娘！
我疾步转过拐角，目光尽头，狭窄的货道汇集在瘦削的背影上，浅棕卷发顺垂下来，遮尽了腰身，见得夏日里清爽的长腿优雅地迈步。
真白，真好看！就像明星照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就远望着一道自己这种死宅糙女汉子想都不敢想的风景，留恋了半晌当下的画面，转头继续丰富近来的粮仓。
说是超市也不大，就巴掌大的地盘，转了两圈我就又逢着那小美女了，正面。
这姑娘容貌着实俏丽，额前三七分着碎发，身材纤细婀娜，那双多情俊目嵌在小脸上分外像个精致的瓷娃。姑娘一眼看上去年岁不大，应该还是个学生。
一副美丽的形象完善在我的脑中，放进字行间已经够用。余光瞥见那抹棕拐出了店门，恰好我也拿满了所需。
由梦而起的故事不能总在那几分钟里晃荡，完善这部透支想象力的作品对于已极度词穷的我而言已经几近折磨。
再享受的事情干久了，总是会烦的。天真的热情总有一天会磨光的。
今日所见的琉璃美眸注定是我生不得的，没日没夜盯着显示屏不瞎就谢天谢地了。
夜深人静，北京的天无星无月。合上电脑，房间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路灯的光，我扫视了屋子。门口简易的铁鞋架和脚垫上放着许久不碰的鞋子，卫生间镜子上的水渍我也无心擦净，为数不多被宠幸的不过是放电脑的床上桌和每天能被开启的冰箱。
我闭上眼，被枕之间是无所事事的一天最好的归宿。
没有闹钟，也没有阳光。叫醒我的是一记骇人的重击，打在房门外面。
“嘭！”
我骤然睁圆了眼，倒抽一口凉气却紧张地压制呼吸声，神经已紧急绷牢，午夜的困倦荡然无存，却怀疑着怪声的真实性。
真的有东西响了吗？
我坐起来，把被子稍裹了半圈，巩固了自认为安全的堡垒。
我眯着眼试看不远的门口，黑夜里看不清明细，玄关的设计在我目光当间正好有一转墙角，看几乎不见防盗门前的情况。
“嘭！”
确定了我的怀疑，怪声又响了一记。我噌的一下就缩成一团在被子底下，怂得极快。
我靠，啥啊！
“嘭――”
我的门外！我的门外有人在疯狂的砸我的门！
“嘭――嘭！”
有人要进来！进我的屋子！
我掀起一个被角去摸床边的手机报警，却抓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它被我插在门口鞋柜上充电，掀开被子另一个角，还能隐约看见指示灯闪烁的绿光。
靠！
第一反应，我刷啦把被子拽下来捂自己捂得死死的，困意全无，眼睛睁得溜圆，被子堡垒里的视野却是一片黑暗。
不行，这样不是办法。我想。万一等下以为风平浪静掀开被子，却骤然与守在床边等候多时的入室歹徒四目相对……
一股冷意从脊梁窜上头皮。
我紧闭了双眼，扔开被子缩成一团滚下了床。
空荡的房间没有歹徒。紧张之余还给了我一丝窃喜。我快步迈到灶台边抽出最长的一把水果刀，脊背紧贴着玄关的转角，先探了半个头过去。
“嗷欧――”
“啊――”
尖叫脱口而出，恢复些许镇定时刀子已经脱手掉在脚尖前，我整个人蜷缩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头，捂着耳朵，拒绝接受刺穿耳膜版迥异的声音。
那是茹毛饮血猛兽才会发出的嚎鸣！
那样的东西正在我门外，疯狂地砸门！
手脚被汗水浸满却无比冰冷，颤抖带来无力的酥麻。背脊上贴着凉透的衣衫，我能听见不安分的心跳，血管一定被高速泵击的血液撑得几近爆炸。
不是人……
暗处面对我的东西不是人！
蹲踞在地上，双脚不敢挪窝，眼睛死盯着不远的防盗门猫眼透出的那一丝楼道里的灯光。我伸了手臂，快速摸索着掉落的刀。
我要在今晚活下来！
刀回了我手里，手腕抖得握不住，险些又脱落，好在我接得及时，双手死死攥了它在身前。
我要自救！我贴紧了墙壁。
“哧――”
一声异样的怪声特别明晰。借着一股盲闯的勇气，我一踏脚转过了拐角。
下一秒，我与防盗门正中间破开的大洞四目相对，灯光从里面满溢进来。完好的门在我面前被粉碎了大半，逆着光门口匍匐着一个佝偻的影子，黑黢黢像一块巨石，两锋亮绿的幽光从黑暗中迸出，依稀看得见光晕中的瞳孔。那幽亮的目直勾勾盯着我！
我压抑着惊叫慌忙后退，暂不忘紧紧攥着刀，我看见它朝前迈步，利爪泛着寒光，它腰身弓起，下一刻就猛扑了过来！
这一扑我看不清那怪物是怎样凶相，惊叫一声一个趔趄软在了床角，看着刀滑出老远。我死盯着怪物盲摸刀柄，手刚在地上拍了两下那怪物就毫不含糊地压上来了，成口尖牙利齿照我脑袋上招呼，大口臭气熏天。我使劲蹬地狼狈地朝后滑行，余光瞥见墙角的铁鞋架。
就是它了！我索性不去拿刀，抽过那家伙直抵进怪物大张的口中。
怪物被送上门的铁疙瘩硌了够呛，嘎嘣嘎嘣咬起来，头左右摇摆带出一阵腥臭的风，甩了两下气上头来，冲着刚撑起身子的我拱过来。
我撑住半截露在它嘴外的铁架和它硬碰硬，像冰壶般被他朝后快速推动，尾骨在地上要蹭出火花了。铁杆卡了两条在它齿缝里，我祈祷能借力别几颗巨牙进它的肚子。
可我还是太高估铁架了。怪物巨大的力足以把我挤成肉饼，我贴在床腿上负隅顽抗，手臂驾驭不住力气很可能被压断，铁架子也吱嘎作响，粉碎计秒而待！
这样不行啊。
整个身子的力都使出去，我突然站起猛烈撞向铁架和它背后怪物的脸，竟是撼动了毫厘，留出一线空隙供我挤出生天！
我双腿又麻又抖，迈的步子深一脚浅一脚，漂移般绕过怪物的身躯冲向门口泛光的破洞，竭力想把身后铁架与床脚的碰撞声甩远。
我要出去！
我冲向大洞，它比我高得多，我的手已经扒住了洞口边缘。
只要出去了！出去就有希望了！
我急着把身子送出去，双腿几乎同时离地往外扑。
出去了就！
就……
骤然一击重击从右后颈贯穿直至左后腰，要命的疼痛随即赶到。我额头狠狠撞在洞框上，来不及松开扶住洞侧的手，身子被怪力张成了一张向外凸的弓，我被弯成U型弹出门，趴在了地上，洞下沿刺入我的肚子。
我终于见到光了，混满了血。
身后的怪物发出尖利的鸣叫，为它立功的长爪祝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