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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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不再响了，只有空灵的回音，全场及其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我紧盯着纪安宸，那个方向传来的压迫感极其强烈，来自纪安宸，更来自他身边那个人。
“闲话我不说，直接切入正题。”那个健壮的男子开口，声音低沉稳重，还带些沙哑，“今天的会议主要讨论关于梁崇的情况。按照之前社里的决定，梁崇私用能力研制的生物武器系列产品已经面临完全失控，应该交由社里统一管制。昨夜在市区发生了袭击事件，已经对组织上对他的态度产生了巨大影响，如果今天没有异议，那么组织上对他的方案将有所改变。”
“也就是说，不仅收缴并销毁他的系列产品，”那个男子继续说，“而且对他进行处置。”
满场一片寂静，半晌，一个离我很近的声音试探性地嘀咕，“就是应该处置，死了那么多人。”
“桌下的人闭嘴！允许你们来旁听，没允许你们发表任何意见！把嘴都闭严实了！”那句话立刻就被会桌上的主持者听见了，男人一声沉闷的怒喝。人群的骚动立即停止，即便是与组织者意见相同，也不敢低语任何一个字。
会桌旁一位长指甲浓妆艳抹的女人活动着手掌关节，阴阳怪气地发话，“不能处置。死人算什么，研制那东西，不就是用来打架的？更何况，”她脖子软绵绵地一甩，脑袋往长桌尽头转去，“现在可是有人巴不得跟我们狠狠打一架呢！处理了小梁，可是我们的一大损失！”
“我也不赞成处置他！”长桌另一侧一位看似严谨的青年开口，“小梁进行的研究总体来说还是功远大于过，况且以我们的形式，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对，压下去！”一位矮胖的谢顶中年人笑着说，“压下去不就完事了吗！那么优秀的一个孩子，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埋没了啊。”
人群中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不是压抑的嘀咕，而是一声坚定的直呼，“可是死了很多人啊，难道压下去那些人命就不作数了吗？”
会议主持者听见桌下的声音愤愤地出了口气，似是控制着情绪不再对桌下发火，毕竟这句话不能不作数，下面一句话出来，已经议论纷纷，绝对压不住的。
“吵什么吵！”主持者只字未说，那个胖子倒先坐不住了，“说到底，要不是我们内部有人唯恐天下不乱，挑拨离间，‘斩暗’系统这么多年平稳运行，哪有今天这么多的事端！挑事的人就不应该再出现在这个会场上！”
冲着长桌义愤填膺了一气，他还觉得不过瘾，扭着身子冲着桌下人继续发表言辞。
“你们这些在场的人也一样！中间也没少藏那挑拨离间的！别以为跟了个厉害的主自己就是大爷了！”
骂罢他还觉得不过瘾，肥头一扭直直冲着会议桌尽头的两个人。
“领头的现在也不配叫个领头的！整整一个领导世袭制的祸害！遇事没有决断力，就知道一味地整人。我都怀疑祸害是不是藏在你们的人里！”
“卧槽，你行要不你来！”我听见旁边池航逸躁动地嘀咕骂了一句。那位领路的女子赶紧制止他继续在桌下嘀咕，怕那个主持者再次听见。我想着这么大规模的会议，会场上竟然还有如此无理之人。虽然根据个别情况主观臆断不是精明的做法，但这个组织的人员构成还是让我怀疑。
相当于被指着鼻子骂，那领头的表情凝重，应该是在组织语言。而场下也被打了一记地图炮，私语声此起彼伏，场面一时成了僵持，没有任何人先发话。
“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为什么开个会都要打起来了？”我趁人群嘈杂问旁边的池航逸他们。
“就是个经常打起来的组织！”池航逸压抑着愤怒，满脸写着看那胖子不顺眼，“散会我们告诉你。”
我跟着认真地看了半天，这个沉默保持了将近半分钟，胖子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领头的一脸尴尬，毫无底气地转移了话题，“有什么意见私底下说，先把正事解决了！”
他扫视整个会场，刚才的无措一扫而光，“同意大规模清城并擒拿梁崇的人，表决。”
我看见那条长桌两侧齐刷刷亮起刺目的红灯，手掌拍击桌面的声音坚决而此起彼伏。
“我靠……”池航逸拧了拧眉，扭头和那个女子说话，“这么会这样！”
女子也有些惊讶，眼睁得圆圆的，像要把那两溜红灯看出花来。
“芷叶姐，”凌羽小丫头主动过来趴在我耳边解释，“红灯是反对，绿灯是同意。如果在主持者提出‘是否同意’的时候亮红灯，那这个人就是在示威了！”
全员示威。
桌下死一般的沉寂，桌上两列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扭到长桌尽头那两个人的方向，等待着他们示威的结果。极端的压迫感顺着长桌延伸的方向增强，然后朝外扩散，压迫到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关注着那个领头人，看得出他明显慌了阵脚，一个字也说不出。
“很明显，结果已经出来了。”开始那位浓妆艳抹的女人，长指甲轻叩她面前刺眼的红灯，扭着妖娆的腰身从座位上站起来，挎起精致的小包离席，“我们也没必要呆在这儿了，结果大家可都看见了，你们若还是固执己见，那可就不太合适了！”
满场的人开始挪动椅子，蹭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噪音。四周的电梯门逐渐传来开合的声音。那个持会者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没有宣布散会的散会。
“走吧，”那个漂亮女子示意我们，“出去等他。”
我们在四散的人群中顺势钻进了电梯，池航逸在有人要上来时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关门键，关门前听到没上电梯的人一声粗口。电梯里只有我们四个，女子按下B1。
“可以摘下来了。”女子指了指我顶着的帽兜。
我摘下来抖了抖脑袋，半长不短刚齐下巴的头发特别容易乱，发丝糊了一脸，我冲着电梯上的镜子拨了一下。
“小叶子！这位是林奈。”池航逸着急介绍那位漂亮女子，“这也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人超好，完全不用担心！”
“人家也没把我当坏人啊。”女子微微一笑，正好电梯门开了。走廊里空无一人，整层楼没几个房间，门都紧闭着。林奈掏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一间房门的锁。
房号002，这不是那间挂满画像的房间，而是参差不齐堆积满了大大小小的铁皮箱子，用作地下仓库。由于是地下室，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开着一扇镶嵌铁栏杆的小窗，微微透出阳光——我才意识到我已经有一整天没站在地面上了——阳光所及之处没有半点浮尘，作为一个仓库，它干净得有点异常。
池航逸直接找了个箱子坐下，然后无所事事地一副大爷相，“小叶子，现在可以给你说说这里是个什么情况了。”
我坐在他手边一个箱子上，林奈关上房门，整个房间只有那么一束渺小得可怜的阳光。
“你刚才看到的组织是‘斩暗社’，那些人只是这个总部附近抽得出空出席的人，整个社里的人非常多，遍布全国各地各个基层。很多人，比如说梁崇，都是所在的行业中百年难遇的精英，他们在某些方面实力都非常强。我之前称他们为——”
“自己人。”
“但如你刚才所见，这个庞大的组织内部已经出现了裂缝，这么多的人，大部分都是我们无法信任的，也就是说，我们还有真正的‘自己人’。”
“真正的自己人指什么？”我问。
“我们现在这几个，”池航逸伸手指示了一圈，“纪安宸的人。”
“实话告诉你吧，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大组织里，我们就是闹事的那一拨！”池航逸说起来满脸都是自豪。
我心头一紧，我可能上了一条反派开的贼船。
他这话说出来果然是点过头了，林奈意味不明地瞪着他，他那个角度倒什么也看不见，索性一抖抖到底。
“小叶子你已经是来过总部还开过会的人了，我就干脆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他身体向前倾了倾，开始大讲特讲，“在那栋迷宫楼里，你和贱宸碰见红眼的怪物了，没错吧？”
“嗯。”我点头等着他的后话。
“你也见识了他的能力，没错吧？”
我迟疑了一秒，脑内回放了一遍那晚的场景，然后仍是点头。
“很多东西在任何人看来都只能存在于想象，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它是真实存在的。比如现在说有一种能力，它可以改造人体，使能力持有者的身体作出一些异于常人的改变，就像你那次看见的纪安宸。”
“它与使用者的关系类似于契约，我们叫它‘契令’。”
两位女孩子的目光都看过来了，我挺了挺腰板继续听。
“而整个‘斩暗社’的组成人员之所以要汇聚成这个组织，就是因为他们都拥有同样的契令。他们拥有的是另一种，可以主观改造你身体的任何方面。比如，你想扩充你的脑容量使自己的成绩提高，那你使用契令，清华北大哈佛麻省都可以不在话下；你也可以将自己的身体打造成战无不胜的士兵，然后上战场跟人对砍，都不成问题。”
我思索了一下，领悟般地点了头。把这些话当做玄幻小说的设定来看并不难理解，这些话能不能站住脚之后再说，我现在更想听他后面还能扯出什么。我示意池航逸可以继续说。那两位注意着我的反应，也丝毫没有阻止他继续讲下去的意思。
“那些人之所以能成为各行各业的精英，是得益于什么，你现在明白了吧？”
“你刚才看见的人，满场人——除了现在你身边这几个——脑子都不正常，都是用那玩意改造过的。”他略带讽刺地说。“那玩意也并不属于这些贪得无厌的精英。”
“这种契令来自于一个家道中落的家族。几百年前外界知道了有这种能让人‘心想事成’的能力存在，争夺就开始了。由于这个家族欠缺保护措施，导致在外界抢夺能力的过程中，他们人员和财物的损失特别惨重，契令更是被疯狂地瓜分。他们的世交——另两个家族出面协助将契令的本源抢救回来大半，而剩下的就散落民间，回不来了。”
“契令是客观存在的，并非抽象概念，如果你需要你也可以感受到的。类似于一些活泼的物质，它不需要任何条件，会直接与接触的人体融合。但人体对契令的融合程度是有限的，因为这个‘契约’要使用者付出的是他们的健康和生命——契令会侵蚀使用者的身体器官，使其痛苦，加速其死亡。所以流落在外界的契令，总有融合不了而剩余的，就被其他人再一次融合。久而久之，使用者成倍数增长，形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我已经大致理清了思路，抢着提了句问，“所有的使用者组成了如今庞大‘斩暗’吗？”
“没错。”他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之后话匣子继续大开，“人类的贪婪是与生俱来而且毫无止境的。拥有了契令的人还不愿接受身体的痛苦，于是在几百年前的第二或第三代持有者时期，他们找到了之前提到的另外两个家族，希望向来掌管契令系统的本家可以帮助他们摆脱非人的痛苦，坐享契令带来的成果。”
“于是从那时起，双方达成了一个长久协议。家族致力于将契令系统升级，减弱契令给使用者带来的痛苦；而持有者，也就是当时社会各界的精英，为本家在外界提供永久的便利，包括维持生计的资金。这个协议造就的组织也就是今天的‘斩暗社’。”
说到这里，我彻底明白了。抛开违背常理的玄乎的异能，这个大组织就是一个互相利用的平台，维持了这么多年，人员空前的壮大。
想想真是可怕，平静生活的背后隐藏着这样的世界。身边各行各业的人，谁能保证他们不是这样的存在？用不合理的方式竞争，做着不亚于作弊的勾当，图一时的风光消耗宝贵的生命。如混沌的杂气，在生活中无孔不入。
“既然这个能力不属于他们，对他们自己也很痛苦，”我突然有了个想法，“那为什么不能被收回呢？”
整个房间突然静得可怕，两个姑娘看我的表情就像石板刻出来的，冰冷而震惊。池航逸刚想说点什么的嘴巴还没来得及闭上，就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怀疑是我触到了什么禁忌，比如在他们的观念里，那种能力绝不能被收回。或者是——我回头看了看门，没有别人进来。他们突变的表情就是因为我。
“抱歉！”我连忙说，“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这话说完池航逸脸上一松绽开了一个喜悦的笑，就跟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果然该怎么想就是要怎么想啊！小叶子你还是可以的啊！”林奈在旁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这次他意识到了，赶紧住口还拍了自己嘴巴两下。
“小叶子，我实话跟你说，”他顿了顿又极其严肃地向着我，“你刚才那句话和我们队长的想法撞车了！”
然后他又立刻现原形，抑制不住开始咯咯咯笑，我觉得就差在他头上顶个“耶”了。细来一想，如果纪安宸是这样的想法，那他们这个团队岂不是在和外面几百号人对着干？
现在一想起纪安宸和我梦里的死神我又一股凉意直透全身上下。可以确定的是我真的上了一条反派的贼船，现在下船肯定来不及了，我一不小心都撞进他们的核心思想了。
“那小叶子你猜猜，”池航逸又饶有趣味地引起了话头，“那两个掌管本源的家族，其中一家姓什么？”
这上哪猜去！我突然不敢搭理这个贼船掌舵人，不耐烦应该都写在脸上了，刚想打发他让他有什么快点往下讲，脑内却突然贯穿一道击醒我的电光。
好像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差一条线就可以完全连在一起了。
我仔细想了想，说实话我不敢连起这根线，因为一旦真的连起来，这些事在我目前的理解里就有些矛盾了。池航逸直勾勾看着我，仿佛相信我能说出一个他期待着的答案。
“是姓纪吗？”我回看着他。
“没错，”他满意地咧开一个笑，“看来你是真的全听懂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