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放》云过千峰

8、天凉好个秋

　　夜风已冷，明华一个人坐在新购公寓的阳台上，茫然的仰望夜空，星星远没有小时候看见的明亮，没办法，大气层已经被污染的很严重了。世界上有许多美好的东西不是说你想要就有的，人生充满了太多无可奈何。
　　不管你的心情好不好，情绪是高涨还是低落，生活都要继续。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明华本来是和李艳说好毕业后一起到北京工作，两人费了好大劲总算都找到了接受单位，李艳凭着自己雄厚的实力和骄人的外貌在美国设在北京的一家化妆品公司找到了工作，明华凭着自己的智慧和能力赢取了一家跨国投资公司的青睐。本来两个人结伴而行的，可明华的妈妈说什么也不让明华去北京工作，明华无奈只好让李艳先走。明华最后能走是多亏明柔的大力相助，明柔让明华跟着自己当了两个月的助理，明柔现在是财务部总监，着实给明华上了两个月社会课，然后帮着明华一起说服了她们的妈妈李丽，这才成就了明华的北京之行。不容易啊，还要天天报平安。
　　等明华赶到北京的时候，她毕业前找好的工作早已经飞了。现在社会人才竞争这么激烈，工作怎么可能等你两个月。明华曾打电话问奇瑞公司人事部负责人能不能晚报道二个月，答案是不能，于是毕业前辛辛苦苦找到的工作就丢了，现在明华只好重新找工作。事实证明工作真不好找，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因为今年的毕业生似乎把本来用人单位的空缺填满了。
　　明华今天转了两个人才市场都没有发现合适的工作，最后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找了一份会计事务所临时打字员的工作，这个会计事务所还颇有名气，名字也起的好，叫瑞金。因为要替一家大公司整理账面，有大批的账目要输入电脑，所以临时需要几个打字员。报酬听起来相当可观，一天一百元，明华本来对这个工作没有兴趣，可一听报酬马上就有兴趣了。她来北京，买房子是大姐付的首期，接下来就要靠她自己了。虽然带了点钱，可是一个人在这里不比在家里，一切开销都要自己付账单，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在找不到理想工作的情况下，先找到一个能挣钱的工作养家糊口也是好的。晚上回到公寓心情一下就低落下来，离乡背井、孤单一人、又又诸事不顺，这日子也不是很好过啊。

　　第二天一早，明华就梳洗打扮的清清爽爽，坐地铁赶往瑞金会计事务所，瑞金的招牌很大，金光闪闪的，明华离老远就一眼看见了，明华走进去，马上有一个30来岁的女人迎了出来，问明华是不是应聘来的打字员，明华说是的。这女人马上喜笑颜开，说欢迎欢迎，我们这有一大堆账目急等着输入微机。明华一听心说这活肯定不轻。
　　这女人自我介绍说叫李芳，明华赶紧喊芳姐，等瑞金的这个女人给明华讲清楚账面的输入方法，明华傻眼了，密密麻麻全是数字，这账目的输入和平常打字错太多了，而且至少要十几天才能输完，唉，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临时打退堂鼓。接下来，明华除了中午用半个小时解决了午餐之外，坐在那儿几乎都没有动，到了下班时间才勉强把一天要输入的账面输完。明华站起来，感觉脖子辣辣的疼，好在练了一天技术有所提高，比一开始快好多。芳姐笑着走过来说：“你今天干的不错，大多数人来了之后第一天都干不完。”明华说你过奖了。芳姐接着说：“我们公司是按劳取酬的，以后你每天能打多少就付多少工资，多劳多得。”明华说“你们公司制度真好”。
　　话是这样说，这个工作真的不是长久之计。
　　明华以后几天的速度越来越快，她每天做完一天的任务并没有留下来继续做，而是把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找工作。在网上投简历，去人才交流中心，甚至翻阅报纸，所有的方法都用尽了，一星期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如意的工作。明华有点泄气了，工作怎么这么难找啊？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明华心灰意冷之下更没劲了，每天除了到事务所，就是吃饭，在公寓了上网找工作。李艳打电话请她出去她也没去，李哲也给她打了几次电话，她都以忙着找工作拒绝了。

　　这天是星期五，明华邀请李艳来看她的新房，李艳准时而至，手里还给明华带了好多美食，明华见到李艳，露出了惊艳的表情，李艳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职业套装，这种颜色会令很多人显得老气，但穿到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的李艳身上更显得她楚楚动人。
　　明华拍着李艳的肩膀说：“越来越美啊，想摇身变妖精”。
　　李艳白了她一眼没有理她。转过身来打量明华的新房，明华买的这个公寓属于高档住宅，房间的涂料和地板用的都是环保产品，不仅没有异味而且美观大方，付金格在建筑和设计方面是行家里手，李哲对北京的建筑行业了如指掌，他们挑出来的房子当然不会有错。付金格走之前还帮明华买好了家俱、厨具和家电。现在看明华的房子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实用性很强，再看房间的布置，客厅用的是米黄色调，米黄的布艺沙发，透明的茶几，米白的茶具，一幅色彩流畅的现代抽象艺术画挂在正面墙上，一个白色的酒柜立在侧面墙的一侧，正对这茶几，整个房间布置的既华贵又不失雅致，算是上乘的房间设计。
　　李艳看完坐在了沙发上开始嚷嚷：“真是资产阶级，就这套房子够我们小老百姓奋斗一辈子了。”
　　明华也坐在了沙发上 瞪着她说：“我现在正为付这套房子的按揭辛辛苦苦的为资本家打工呢，你不知道我过的有多么艰辛。”
　　李艳笑着说：“堂堂的金融系学士去当打字员，你也不嫌屈才。”
　　“我这不是为生活所迫吗 ，你还说我资产阶级呢”。
　　“我倒是为你物色了一份工作，今天晚上你如果请我吃饭我星期一就保你找到一份好工作”。
　　“若真能帮我找到工作别说今天晚饭了，明天一天的饭我都包了，对了你明天有事没”。
　　“有事，想干什么？”。
　　“有事能不能缓一缓，这么好的秋天，当然找个好地方消受一下秋色最为重要”。
　　“你想去哪儿玩？”
　　“当然是香山，现在香山枫叶红的正艳”。
　　“说起来也真是的，我来北京已经三个月了，还没有出去观赏过风景呢，一心只想着挣钱了”。
　　“明天什么都别忙了，出去走走吧，锻炼一下身体，放松一下心情。”
　　“我也非常想去，可是明天我有一个重要客户，不如后天吧。”
　　“好吧，我就等你一天，我们出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想不想试试辣味？”
　　“秋天还吃辣，不怕上火，我知道一家海鲜店，离这儿不远，我们去那儿吃吧？”
　　“好吧”。明华刚站起来，手机就响了，明华一看来电显示是李哲，就按了接听键。
　　手机里传来李哲的声音：“明华吗？我是李哲啊”。
　　明华说：“我听出来了，今天这么有空，不用陪客户吃饭吗？”
　　“今天周末我又不是工作狂，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今天我有一个同学找我，不如改天我请你吧？我买房子的时候你帮了不少忙，我还没表示感谢呢。”
　　“同学？是女同学吧？我的车已经到了你的楼下了，我知道一家海鲜店不错，就在附近，不如我请你们两个一起去吧？”
　　“这样啊？你先别挂，我问问我同学？”明华把手机拿到一边，转身问李艳：“有一个英俊的男士邀我们一起吃饭，就是我曾经说过的帮我买房的那个，碰巧也要去附近的海鲜店，去吗？”
　　李艳笑了，真是太巧了，然后点了点头。
　　明华拿过手机对李哲说：“我同学同意了，你要不要上来坐一会？”
　　“不用了，我的车现在就停在楼下，你们下来吧”。
　　明华和李艳走出楼门，就看见李哲下车冲她们招手。李哲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休闲服，显得更加潇洒倜傥，李艳伏在明华耳朵上说：“你这个男友很正点啊”。
　　明华瞪着她说:“你别瞎说，我才刚认识他 ”。
　　李哲看着明华说：“你来北京这才几天呢，怎么瘦了一圈啊”。
　　明华说：“那是我暑假吃的太胖了，瘦下来正常，”然后拉过李艳说：“这是我同学李艳”。
　　李哲说：“我是李哲。”然后伸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李艳 。
　　李艳拿过名片看了一下，然后笑着对李哲说：“亚豪建筑公司，北京最有名的建筑公司之一，你这么年轻就是项目经理，真了不起。”
　　李哲笑着说：“你太过奖了，你和明华是大学同学？”
　　“是啊，我已经在北京工作两个月了，在上凯公司任文秘，这是一家外资日化公司。”
　　“哦，这家公司可是美国财团投资的，财大气粗，很有发展前景。”李哲打开车门说：“别光顾说话，先上车吧，今天晚饭我请客。”
　　明华说：“说了我请客的，你们选地方吧”。
　　李哲说：“我一个大男人跟着，让美女买单，太没面子了吧，先上车再说吧”。

　　世界上就会有事凑的那么巧，李哲和李艳想去的都是一家名叫“海之味”的海鲜馆，明华开玩笑说：“怪不得你们都姓李，是不是几百年前是一家人，连口味都这么像。”说的李艳和李哲大笑。
　　到了“海之味”，明华看了店面装饰就明白李艳为什么会喜欢这里了，这个小女人喜欢大自然，喜欢浪漫，这里蓝色的海浪图案，美丽的贝壳装饰，柔美的轻音乐是李艳的最爱。
　　明华没有来过，李哲说芙蓉蟹是特色菜，李艳说小鱼汤很好喝。于是他们商量着点了菜，饭菜上来了，从口味到菜色都不错。李哲吃饭的时候只是殷勤的帮明华和李艳布菜，没有太多话。她们两个平常吃饭就爱说话，现在为了风度也不好意思多说。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明华和李哲抢着付账的时候，李艳接到他们总经理的电话，让她过去处理一个重要文件，美国总公司等着要。李哲要开车送她，李艳说不用，接着冲明华摆摆手说：“我晚上给你电话”，说完就坐着的士走了。
　　秋天的夜，风总是凉丝丝的，吹得人心旷神怡。李哲说：“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吧？”两人上了车。
　　李哲问明华：“今天是星期五，你明天不上班吧？”
　　“是啊，你明天也不上班吧？”
　　“是，去什刹海吧？那里的后海现在很宁静，环境宜人，而且那里的后海酒吧很有意思，去坐坐吧。你这几天在会计事务所很辛苦吧？”
　　“刚开始有一点，他们那儿打字全是用数字，不太习惯，后来熟练了就好了。”
　　“在北京不好找工作，不过那个工作和你的专业不对，考虑换一个吧。”
　　“我在找呢，李艳说帮我介绍一个，还没具体说呢。”
　　“是吗？我也想帮你介绍一个呢，是一家科技投资公司，和美国合资的，正在策划收购一个国有机械厂。”
　　“是吗，听起来不错，是那家公司？”
　　“腾龙科技投资有限公司，我有一个初中同学，属于很要好的那种，他在那里任策划部经理，如今收购项目正缺人呢，我介绍了你，他说可以的话星期一就让你去上班，我带你去吧。”
　　“是吗，你办事的效率真高啊，我星期一自己去就行了，你也很忙，把地址给我就行了。”
　　“真独立啊，你很了不起啊，一个小姑娘就敢独闯北京。”
　　“连这点胆子都没有真成了吃闲饭的了。”

　　黄昏，在北京还是人声鼎沸的时候，后海却是宁静的，它就像藏匿于高楼林立中的都市田园，半池绿水，几叶小舟，岸边的垂柳已是落叶萧萧，阵阵秋风吹来，使原本浮躁的心灵瞬间得到安宁。明华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李哲也没有多说话，两个人沿着后海的左岸，缓缓而行。
　　前面有几家酒吧，李哲说：“我们进去喝一杯吧。”
　　明华说：“外边的风景很好啊，我不喜欢酒吧里的气氛，太嘈杂。”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里的后海酒吧气氛很好，一进去就有一种懒洋洋的感觉，和别的酒吧不太一样，进去看看吧，不行再出来”。
　　明华只好跟着他走进了后海酒吧，环境还真不错，人不多，调酒师半眯着眼，确实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李哲问明华喝什么酒，明华说香槟就可以了，李哲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让明华先坐下，自己转身去端了两杯酒，明华自从进来以后一直在四处打量酒吧，简单的古旧家具、绿色植物、个性饰物，整个酒吧透出一种华丽、颓废的调调，却能给人一种精神放松的感觉，李哲冲明华微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窗外。
　　明华这才想到向外看，窗外月亮高悬,路灯的光线昏暗,一阵幽幽的二胡或琵琶声从湖上的游船里飘荡过来,柳丝随着秋风舞动。落叶萧萧随风飘荡，窃窃私语的的几对情人依偎在岸边。
　　明华抬头看见李哲直直的看着自己，一惊之下窘迫的低下了头，酒吧柔柔的光线一下子暧昧起来。
　　李哲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马上没话找话，问明华都喝过什么酒。
　　明华说：“只在平常过节的时候在家里喝点，一般就是杜康、古井贡之类，再好一点就是茅台，还是春节的时候爷爷拿出来的。”
　　李哲说：“你没在酒吧喝过酒？”
　　明华说：“在酒吧只喝过香槟和啤酒。”
　　“那就太不会享受了，你没尝浅醉的滋味吧，头昏昏的，脚步稍稍有点飘浮，如果心情好的时候，是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觉得自己特潇洒。”
　　“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借酒消愁啊。”
　　“不是，喝了之后觉得很解乏，精神一放松，什么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真的吗？听你这么一说，感觉你像个酒鬼。”
　　“喝的太多，天天喝才叫酒鬼，我是酒仙，只享受薄醉后飘然欲仙的感觉。”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说的让我感觉你有很多忧愁似的，小小年纪有什么想不开的？”
　　明华的脑子瞬间清明，李哲在窥测自己的内心，莫非是前一段相处的时候，他看出了什么？不会，也许他只是看出自己一直都不开心，应该是这样的。
　　于是接口道“什么啊，你想到那儿了，我只是听见你说喝酒就想起了李清照的这句词，拿出来卖弄一下。”
　　“哦，我只是觉得你有时候太沉静了，像你这么大的小姑娘大都爱笑爱闹。”
　　“说小姑娘有点太过了，我大学本科都毕业了，你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从小都没有一般孩子那样活泼，我听金格说你是北大土建系毕业的，真了不起。”
　　“那算什么，在专业上，金格哥要比我略胜一筹。”
　　“这么谦虚啊？”
　　“不是谦虚，是事实，不说这个了，要不要喝一杯酒，我知道一种酒口味很不错，只喝一口是不会醉的。”
　　“什么酒？”
　　“华芝士十二年加绿茶调的，度数很低，就是再不会喝酒也不会醉。”
　　等李哲把调好的酒端上来，明华抿了一口，味道真的不错，入口甘醇，既不甜也不苦，连辣味都是淡淡的，明华的眼睛再次望向窗外，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后海，由于夜色的加入，后海秋的味道更浓了，灯光暗淡、落叶萧萧、原来的几只小船都无精打采的歪在了岸边。
　　在这样的秋色里，有这样的朋友相伴也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