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既晏兮孰华予》秦嘉禾

4、真相

　　正堂里聚集着一群人，看见她来了都纷纷朝她看来。华予不解，看应洌泽和应洌澈都站在堂内，似乎是在等着她来，更是奇怪。这些人不是不待见应儿的么，怎么今天这么别扭？
　　“大哥，二哥。”
　　“应儿，大哥已经是连环山庄的新庄主了。”应洌澈笑着说。
　　华予点头。虽然说过她现在的名字是应华予，不过这两位哥哥似乎不怎么想把应儿这个名字改成华予。华予试过几次，还是放弃了，既然他们爱叫，那就叫吧，就当是对应儿的一重祭奠好了。不过，话说回来，应洌泽当上了连环山庄的新庄主是好事，可这跟她有关系么？为什么偏偏要把她喊到这正堂里才这样郑重地告诉她？不解，华予等着他的下文。
　　“应儿，我说大哥已经是连环山庄的新庄主了。”应洌澈见她除了点头没有任何反应，又重复了一遍。
　　“恩，然后呢？”
　　“然后？”
　　“然后重点是什么？找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么？”华予看了看四周，都是没见过的人，干脆一针见血地问。
　　应洌澈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呵呵——好一个应家小姐，果然名不虚传！”良久没有声响的大堂突然响起一个豪迈的声音。华予循声而去，是个一身霸气的玄金色男子，约莫二十，带着明显的贵族之气。华予静了静心，这个人可不简单。
　　众人经他一说，又笑开了，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小姐，每一任庄主的上任都得要所有族人的见证，因为先庄主去的急所以我们并没有赶上，另外还有先庄主的师傅天命老人也没赶上。”莲蕊在一边解释，“庄主这次是来请小姐和天命老人告灵的。”
　　华予点头，示意她继续。
　　“可是，太师傅因为这件事好像生气了，一直躲在梅雪苑不肯出来。如果一直这样的话就麻烦了，大哥他得不到所有人的见证就不能真正被王族认可。”应洌澈接过莲蕊的话，苦恼地说。
　　“请天命老人出来不就好了。”华予说。
　　“梅雪苑有这么好进就不用这么苦恼了。”
　　“小姐，梅雪苑是先庄主特别为天命老人建的，里面的机关又是天命老人亲自布置的，出除了他老人家没有人能进去。”
　　“恩？梅雪苑真的没人进去过？”华予歪了歪脑袋问。
　　“有。”应洌泽说，“不过都没有再出来过。”
　　“这样啊。”华予想了想，“那去看看吧。”
　　看了看她，应洌泽领着她出了大堂，身后还跟着在大堂里的一大票人。
　　拐了好久，才看到一个半圆形的洞门上写着梅雪苑三个遒劲的墨色大字。到洞门前，人群自动停下，只洌泽洌澈华予和刚刚那个玄金色男子一起进了洞门。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向来爱清净的华予也乐的如此。印入眼帘的是成片的桃花林，林子深处隐约有座飘渺的木屋，桃花林正好把木屋前后围起。
　　“到了。”应洌泽说。
　　华予看了看那桃花林，是按照五行方位种的呢，虽然还只是最简单的阵法，不过如果是这里的人都不懂五行，那可真是会转死在里面的，特别是布下这个阵法的人还耍了小聪明，设了些陷阱。不觉浅笑出声。
　　“不是说了别来烦我嘛！都给我走开！”从木屋里传出中气十足的声音。
　　“太师傅，请出来吧。”应洌澈拱手道。
　　“你们进来请我，我就出去。”
　　三人黑线，要是能进去不就早进去了，还要在这里等这么久么？
　　“太师傅是吧？若是有人能进去，你是不是就出来了？”华予忍着笑问。这老爷爷一定在耍人呢。
　　“你能进来？”木屋里的人声音里明显有不置信和期待。
　　华予但笑不语。倒是一边的洌澈开了口，“应儿，从没有人能进去，更别说再活着出来了，你……”
　　话还没说完，华予拿手绢按了按鼻翼，轻轻说道：“起势，左位西方三步转金位一步半，上位北方七步碾木位，左位西方两步接右位东方十三步破水位，下位南方半步，左位西方半步承金位，上位，火位二十一步，辇土位九步。”
　　华予说了一长串，三人听清了，可却不知道她究竟说的什么。什么左右东西的，从没听过有这么走路的。
　　半晌，从桃花林里冲出一个白须老人，精神矍铄，一看见人就忙问：“谁？刚刚是谁说的？”
　　三人完全愣住了，天命老人居然出来了！没有人进去，他居然自己跑出来了！
　　“你？”天命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只有她一脸的了然。
　　“哈哈哈哈——”天命看了看她，突然迸发出一串大笑，“没想我一生心血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如此轻易地破解，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太师傅，徒孙应洌泽，拜见太师傅。”洌泽恭敬地说。
　　“洌泽啊，哪儿找来这么个高人啊？”天命打量着华予激动地说。这小妮子看上去不错，虽然冷清些，但一看就知道聪明着呢。
　　“太师傅，这是应儿。”
　　“应儿啊。恩？应儿！”天命吃惊地看着她说。完全不相信这个破了他阵法的女子竟然是那个野蛮又不可一世的小丫头。脑中不断出现两副画面，一面是小时侯的应儿拿鞭子抽人，一面是眼前的应儿文静的一塌糊涂，两厢重叠，天命拼命摇头，太不可思议了！
　　“你怎么会这个的？谁教你的？”天命急切地问。
　　“没什么，只是醒来的时候突然就会的。”华予说。她可真是没说谎，醒来的就是她龙华予了嘛，自然会这些。
　　“醒来就突然会的么？”天命喃喃道，突然醒悟了似的高兴地盯着她说，“那你还会其他的吧，比这个更厉害的阵法？”
　　华予不知所谓，想不出他想干什么，只是点头。
　　“呵呵，没想到应竭那小子也能生出这么个丫头，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天命笑着说。华予突然觉得她刚刚的点头是不是做错了，怎么好像是被一只黄鼠狼盯着啊。
　　“来来来，咱们好好讨论一下。”天命兴奋地说，又一顿，“这个林子反正没什么用了，送你吧。”
　　三人又是一顿，这么精妙的林子就这么送人了？天华有多少人想着这个林子呢！
　　“你说桃花阵？我要它做什么？”华予撇撇嘴说。不是说那里只有人进没有人出么？说不定都是冤魂呢，才不要。
　　“桃花阵？桃花阵？真是好名字，就叫桃花阵了！”天命笑着说。
　　华予一阵黑线，就这么定了名了？不过就是想到桃花岛主的桃花阵而已，这老头还真是说风就是雨的。
　　“你说不要？”天命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这世上还没多少人能拒绝他的东西呢，更何况这桃花阵可是他费了二十年才研究出来的。
　　“才不要，说不定还有什么冤魂呢！谁要啊！”华予撅着嘴说，现在的她可是最怕那些鬼鬼怪怪的了，大凡是有了这样经历的人一般都会对这些东西敬谢不敏的吧。由于保不齐突然出现个什么东西，华予道：“再说，就这么个破阵，真是糟蹋了这么漂亮的桃花林。”
　　“破……破阵？”天命像是受了什么打击，背后一片阴影。
　　“应儿！”洌泽喝道，她怎么又来了。
　　华予一愣，自己这是怎么了？就算之前的修养被磨平了许多，但也总不至于这样出口伤人吧，可是现在……华予想她有必要反省一下，难道是这几年安逸的生活和周围人的关心让她卸下了面具？突然的，华予有些动容，哥哥和嫂嫂一直都在努力让她恢复普通人的情感，虽然颇有成效，可毕竟在龙家要真正做到那样就不可能成为家主。那么这里，是不是就可以了呢？
　　“你吼什么！”天命向洌泽吼道。这小子搞什么！不知道他眼前的这丫头有多宝贝么！居然还敢这样吼她！洌泽一怔，不再说话。
　　“小应儿，咱们不管他，破阵就破阵吧，应儿知道很多阵法吧？”转眼，天命挂上一张讨好的脸，笑着对华予道。
　　华予回了回神，这位的恢复能力都能赶上新时代的不死小强了。叹口气，又惹上一个不该惹的人，貌似还是那种不好甩的家伙。“应华予，不介意的话就喊我华予吧。”
　　“恩恩，华予。”天命乖的像个要糖的小孩。
　　“桃花阵是还简单的阵法，太师傅摆的阵又是桃花阵里最简单的，虽然是有很多小陷阱，不过基本的阵法没变就不难破。”华予顿了顿说，“我那里有本《五行论》，看看对您有好处，一些简单的阵法都在上面，学起来也不难。”
　　看天命的眼睛放光，而且越来越亮，华予更确定了她惹到一个难缠的人了。
　　“你住哪儿？”
　　“恩？好像是脆竹轩吧。”华予对他跳跃似的的思维有些转不过弯来，想了想乖乖地说。
　　“洌泽，我要住脆竹轩，帮我安排。”天命兴奋地说，拉上华予，“华予啊，咱们再好好讨论一下啊，这个……”
　　一个白须白发的老人像个孩子似的缠着个白衣女子，走出洞门。在外等消息的众人看着走出来的一老一少，呆怔。这位就是天命老人！？居然出来了！？多少年了，只要天命老人进了这桃花林就一定是钻了牛角尖气着了，没个把月就别想看他出来，可是这一回，居然只短短三天！三天就出来了！
　　“莲蕊，应儿究竟怎么了？”洌泽出了洞门，叫回了刚跟上华予的小丫头到一边，放下声音问。
　　“啊？大少爷，小姐她……很好啊。”莲蕊低着头回道。
　　洌泽皱皱眉冷下声道：“给我说实话，我还不到那种认不得自己妹妹性子的地步。”
　　莲蕊慌了慌神，忙着给洌泽跪下磕头，紧张地说：“大少爷，小姐……小姐她……已经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莲蕊支吾的话就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晕圈。洌泽一听，茫然，记不得以前的事了？这是她玩的花样么？
　　“怎么会？什么叫记不得了？”洌澈激动地问，“不许乱说话！”
　　莲蕊又忙着磕了几个头才道：“奴婢不敢欺瞒，小姐刚到降雪山的时候就不小心从山坡上掉了下去了，原本是告诉了先庄主的，可是当时的情况……”
　　听着莲蕊稍有停顿，应家兄弟都心照不宣，那时候正是应儿伤了四王子的时候，爹从未这样生气过。若是报了回来，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继续。”洌泽说。
　　“小姐昏迷了七天才醒，还多亏了一个路过的道士救下，可是小姐醒来以后就完全忘了所有的事，成了现在的样子。小姐待下人们很好，真的已经不是之前的小姐了。”莲蕊小心地说着。虽然这些不是她一个做丫头的该说的，可怎么说小姐这几年待她不薄，看着主家还对小姐有这么深的成见心里还是暗暗替小姐叫屈。尤其，小姐掉下山坡也跟他们这些负责照顾小姐的人脱不掉关系，若是追究起来，他们照看主家小姐的责任不尽，那可是大过了。“大少爷二少爷，奴婢没有照看好小姐，是奴婢的错。”
　　洌泽停了半晌，重重叹了口气。真的是这样么？失去了记忆，所以才会变化这样大。一个人失去了记忆，就如同一片白绸，那么应儿在降雪山的六年，他们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在她的记忆中出现哪怕一个边角么。
　　不远的老樟树后，不经意间露出的玄金色的衣角动了动，消失在原来的地方。
　　轩辕落轻勾嘴角，失去记忆？那也好，应华予，不管你是真是假，我都要定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