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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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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予看向他,俊秀的男子,有着不可名状的贵气和天生的统帅之气,只是那眼里的却是不满和疏离,连那两道直插鬓角的浓眉也微微皱起。华予暗自叹口气,是应儿的亲人么?看起来虽然不亲切,可至少比龙家人好太多了。莲蕊曾经断断续续支吾着说过,应儿不是个好女孩,刁蛮任性嚣张自傲,从来不把任何东西放进眼里,甚至是人命。
“小姐,这是大公子,您的大哥。”莲蕊小声的解释。
华予点点头,朝应洌泽浅浅一笑说:“大哥。”
应洌泽一愣,她居然喊自己大哥?以前从来都是直接喊他名字的。尤其,还要莲蕊来提醒他是她的谁。那份初见她时候的惊艳已经散去,取代而来的浓浓的疑惑。
“应儿?!”又一声清亮的男声,透着不可置信。
华予循声看去,是同样素衣的男子,和应洌泽有些相似,却多了分书卷气。不解,看向莲蕊。
“小姐,那是二公子,您的二哥。”
“二哥。”同样浅笑着说。眼里还是清清冷冷,不惹尘埃。
“应儿?怎么连二哥都不记得了?”应洌澈走上前看着她问。
“华予。”华予说。应洌澈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说出这两个字。
“我说,我的名字是应华予,不是应儿。”华予重复道。应儿是应儿,就算是真的占了她的身体,也不要老是被人叫她的名字。华予,这名字是妈妈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了,说什么也不能丢。
众人又是一愣,应华予?谁都知道应家小姐霸道任性,应竭迟迟没有给她取字,只叫她应儿,怎么突然便有了名字,还是如此的两个字?
“华……予?”应洌澈有些愣的念着这两个字,“应……华予?”
华予的笑容扩大了些,漫到了眼角,凤眸像是要闪出光来,带着欣喜自豪而又微有些伤感的语调只说了一句。“岁既晏兮孰华予。”
岁既晏兮孰华予……岁既晏兮孰华予……
众人品味着这句话,半晌不见谁说话。
华予看众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径自走到灵前,拿起一柱香烟低头闭眼,虔诚地祈祷,插上。父亲么?既然来了这里,就当这灵堂是为以前的龙华予设的吧,往事如烟,或许在这里能活的更漂亮些呢。那么,应儿的父亲,既然代了你的女儿生存下去,也请多福佑吧。
转身看向应洌泽。
“管家,送小姐去休息。”
华予微笑,眼力不错,不愧是要做庄主的人。
等人走远了,洌澈才问身边的哥哥。“哥,你看应儿她……”
洌泽看着消失在暮色中的人,什么也没说。
虽然以前从没赖床的习惯,可是一旦到了这里,早晨十点起床却已经几乎赶上了午饭。一开始的时候莲蕊还很不习惯她这个时候起床,不过日子久了便也养成了。华予不禁想,古人早睡早起就真的能长命百岁么?明明家族里的人奉行的都是凌晨两点睡早上十点起的生活,也没看她那快百岁的爷爷有什么大毛病啊。
照旧在她起来后的不一会儿,莲蕊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六年不变的米粥。吃了粥,换上莲蕊准备的孝服,去了灵堂。
“莲蕊,那些璎粟准备好了么?”
“是,小姐。已经吩咐下去种下了。”
“种下去了?”华予顿了顿,“种哪儿了?”
“后院啊,那里是种花的地方。”莲蕊不解地说。那些漂亮的花不种后院还能种哪里?以前在降雪山的时候不就是种在花圃的么。
华予没见过那后院,只是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养起来的璎粟,昨天去房间的时候看了看门前的土壤,很适合种璎粟,可后院还没考察过土壤也没培过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种下去了。“莲蕊,先不去灵堂了,跟我去后院。”
莲蕊不明白为什么小姐这么着急,虽然那花是小姐的宝贝,可是这么种下去难道错了么?
一看那土,离水源远而没有空气和水分的足够补给,华予心里一急,看几个家丁正忙着把花种下去,毫无技巧,只挖坑种下再填土。
“停!”华予冷喝,眼睛扫过几人,看他们都是一脸迷茫又带着些畏惧,叹口气,“好了,你们别做了,等一会儿帮忙般到脆竹轩就好。”
众人面面相觑,莲蕊忙说:“别发愣了,小姐怎么说就怎么办。”众人才退到了一边。
从一个家丁的手里接过小铲,小心地挖开一株已经种下的璎粟的培土,轻轻捧起花根,感觉到它微微的颤动,交给莲蕊。幸好家丁种的浅,重新拿出来并不是很费劲,只是毕竟对花根不好,以后要多留心了。过了一个小时,才把种下的璎粟都挖出来,连同还没有种下的几株,带着莲蕊和家丁直奔脆竹轩。
“是你!我说怎么庄里的人都突然怪怪的,原来是灾星回来了。”
正走着,华予突然感觉有人站到了她面前,挡着她的去路。听她说的样子,莫非这个人也认识本尊?抬头,眼睛里出现了个同样一身素衣的女子,高挑的个子奶油色的皮肤,不是柔弱的女孩子,眉眼里透出的尽是挡不住的英气。
“怎么不说话?当初你可是趾高气昂的呢。”女子冷言说道。眼里的是满满的不屑和鄙夷。
“小姐,这是程家的表小姐。”莲蕊小声说。表小姐在小姐还在庄里的时候就一直和小姐不对盘,如今小姐失忆了,不知道会不会吃亏。
华予点头,她向来不喜欢自以为是的人,只浅声说:“失陪。”
程欣云一愣,看她绕过自己径直走开,嘴里眼里都是冷漠。不由的心中来气,当年和自己打架,爹娘都只帮着她,如今出落的如此轻灵,更是心里嫉妒起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臂。
华予没想到这么一下,踉跄几步才站住,抬眼看她。“有事?”
“别装可怜,就算被送去降雪山也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别人。现在还想搞什么阴谋,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是恶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就算要找麻烦,也请另挑时间。”
程欣云气的更紧了紧手劲,手臂上传来的痛让华予皱了皱眉,看起来这个人和应儿的梁子结的不小。
“表小姐,小姐她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您别逼小姐了。”莲蕊担心地说。
“不记得?”程欣云突然大笑起来,“亏你想得出来,玩这种把戏还真是老道呢。一会儿说不记得不会儿头疼的厉害,别以为大家还是当年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说!有什么目的?”
被她抓的生疼,华予却是直直地看着她不说话。不是不能说,而是根本没有这个必要。莲蕊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她相信小姐的确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姐了,身后跟着的家丁自然不敢管主人家的事,只怕这两位小姐闹起来他们又是得挨板子了。一位是主家小姐,早年在庄里的人自是知道宁可得罪老爷也不能得罪小姐,而晚些进庄的人也早早被告知这位小姐的事,心中原就有些害怕。至于另一位,火辣的性子一点不输给主家小姐,这点他们倒都是深有体会的。
就当一群人僵在那里的时候,突然响起一个隐约带着些怒气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手臂上的重量一下子被撤去,华予看清来人,是她的大哥应洌泽。程欣云叫了声大表哥,朝她冷哼一声。
“小姐你怎么样?”莲蕊看到应洌泽来了才松了口气,赶忙上前看华予,却发现白嫩的手臂上已经有了一圈浅浅的淤痕,不免心疼起来。
“呵,在雪山住了几年倒是变的细皮嫩肉了。”程欣云冷笑。
“欣云!”应洌泽喝住,看了看那淤痕,“没事吧?”
程欣云看了看应洌择,不再说话,看华予的眼神却依旧是带着恨的。
华予摇头,低头看了看那一圈淤痕,她还真的很用力啊,苦笑一声,绕过应洌择而去,招呼都懒得打。莲蕊福了福,紧跟了出去。留下在原地的两人,一个气的脸通红,一个看着她的背影沉沉思索。这样的情况若是换了六年前的她,一定会打的不可开交。
“欣云,应儿之前有不对,过了这么多年也罢了,知道么?”
程欣云撇了撇嘴说:“大表哥,下次不会了。”
应洌泽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那人影晃去的方向,她到底是怎么了?
忙了好一阵子,直到所有的璎粟都被稳稳的种下,培好土扶好花枝插好距离,华予起身呼出一口气,看着一片红红的璎粟,嘴角边荡起了醉人的笑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野璎粟苗子,她可是花了好久才改良好的,如果用在麻药方面的话一定会很有效果。虽然璎粟这东西一个不慎就会成了夺人命的魔鬼,不过既然她是医药起家的龙家家主,自然不会让璎粟的种植超出她的掌控。
“好了!”由着莲蕊替她梳洗一番,今天是灵堂的最后一天,一大早在她还没醒的时候,应竭就由两个儿子和众男丁陪着下了葬,丧事也告一段落。原本华予还有些失落,毕竟是应儿的父亲,不送葬说不过去,可莲蕊说送葬是不能有女眷在场的,让她一阵郁闷。到底还是落后啊,居然这样歧视女子。
“来莲蕊,好久没检查功课了,咱们试试吧。”
“啊?”莲蕊没想到小姐会来这一招,苦闷的点头说是。
挑了《虚实》让莲蕊背,这《孙子兵法》是她从小便记的,来这里后一直没有什么书看,便把它默了下来,正好莲蕊想学,就刚好给了她一个听话的学生。说起这些古典文学,华予倒有自傲的资本,师从著名国学大师的龙华予可是连爷爷这样的挑剔者都难不倒的。不过后来爷爷说家主不需要太厚实的国学内涵,倒是兵法韬略之类的会有帮助,所以了,龙华予最拿手的除了琵琶就是谋略。
“……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必攻也。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恩……恩……”
华予抬头,看莲蕊苦苦想着,不觉笑了出来,喝了口茶,继续下去。
“进而不可御者,冲其虚也;退而不可追者,速而不可及也。故我欲战,敌虽高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我不欲战,虽画地而守之,敌不得与我战者,乖其所之也。”
“小姐真厉害!”莲蕊崇拜地说。虽然自己已经知道了意思,可是一直会忘,可是小姐总能接着自己背完。小姐懂的东西很多,莲蕊奇怪为什么小姐会这些奇怪的东西,兵法之类的,女儿家学来有什么用?不过,既然小姐肯教她学,莲蕊自然很开心,毕竟女子学字不多,可有学问的女子一样受到人们的尊敬,甚至会得到比一般男子更高的尊敬。
正笑着,门口突然响起管家的声音。“小姐,大少爷请小姐去正堂。”
想了想,带着莲蕊走了出去,有什么事么?这种时候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