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荼玄月白

11、chapter 11

　　但这次，傻人没能有傻福。

　　安凡不该质疑相关部门单位的实施和执行能力的，打了几家酒店的电话，对方前台都表示没有身份证件无法办理入住，后期补办也不行。后来她连几十块一晚的招待所都问过了，还是不行，人家听她空口白牙全凭一张嘴差点把她当成是网上在逃份子。
　　要不，干脆让他露宿街头算了。找不到住的地方，安凡已经准备破罐破摔了。反正现在是夏天，在外面睡一晚也没多大事，找到个凉快的地方比在家里吹空调还要舒服。至于蚊虫叮咬问题完全不用担心，上次白年跑去他们学校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蚊虫不怎么喜欢他的血。

　　确认没办法入住后，安凡赶紧想办法。现在有三个方案：要么找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要么去她住的酒店，要么就真在附近找个公园。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家不那么正规的私人小旅馆。不过一般这种地方环境差是其次，主要还是不安全因素太多，省钱是一回事，自身安全最重要，就算想给白年个教训也不需要这样。

　　白年对住的要求不高，只要跟安凡在一起，就算让他睡桥洞或者不让他睡都无所谓。
　　安凡表示对此已经习惯了，非常自然地决定先解决下一个问题——吃饭。白年吃完午饭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也不说饿。她把外卖看了一圈也没什么能点的，最后只能在便利店啃面包和牛奶。

　　安凡坐在便利店里继续找落脚点，发现离他们一公里多的地方有家24小时书店，想着要不就去那里。去之前她还专门查了需不需要带证件，还好并不需要，不过要交二百块的押金。
　　一想也行，反正押金能退。

　　去书店路上路过24小时自助银行的时候，安凡随意一瞥就看到里面靠墙坐着一个老人，像是在吃东西。白年跟着她停下往那边看，不明白为什么安凡会突然看一个陌生人。
　　“面包。”安凡突然让他把还没来得及吃的几袋面包和水给她。她没进去，只敲了敲玻璃，在老人注意到她惊慌得准备起来之前，打开了一道门缝，把东西递给了他，说这些是买多了的东西，然后就关上门离开了。

　　本来计划得挺好，结果到了书店门口，安凡人都傻了。里面的人比她预想的人要多太多，已经快十二点了竟然还人满为患。
　　她扫了几眼，里面的人看起来既不像是热情市民，也不像是流浪人员，一水儿年轻人倒像是大学生，这时候都在披着衣服趴着睡觉，身边放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她找了一圈，发现基本没有他们落脚的地方了。
　　得，白走一趟，要不干脆他们也找家自助银行算了。

　　安凡作息一般都很规律，如果不加班的话十一点前就睡了。
　　这一晚上又是担心又是生气，还走了二里多地，她现在困得眼皮直发沉，脑子都钝了。
　　一想也别折腾了，打道回府吧。

　　打车，回酒店。
　　在在酒店花园呆坐一夜和在酒店大堂呆坐一夜之间犹豫了一下，安凡最终选择了后者。在大堂找了个相对偏僻安静的地方坐下，没一会儿就被酒店服务人员找上来了，问他们有什么需要。

　　安凡见势马上把房卡掏出来，刚想解释说她这是她朋友，来找她聊天。可转念一想，光是朋友就聊到早上六七点也不太现实，于是想了想改口说：“这是我男朋友，过来找我，我陪他在这儿坐坐。”这样解释听起来貌似更合理一些，男女朋友嘛，就算一起坐到天明也不突兀。
　　对方还是比较吃这一套的，尤其见安凡没有偷偷把男朋友带回房间，也能看出她是个遵守规则的人，所以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她男朋友貌似有些一般，坐在那儿看着跟个大爷似的，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连脸都没露，真是白长那么高大个儿。不过五星级酒店的培训做得就是好，就算是心里吐槽，脸上的微笑一点儿都没减。

　　安凡本来是想陪他一会儿就回房间的，但身体一沾沙发，大堂调的适合夜间的灯光打在身上，所有困顿瞬间席上大脑，没多久就睡着了。这是白年第一次见到她熟睡的样子，头歪着看起来有些不舒服，他看了一会儿，轻悄悄移到她旁边。
　　几乎在他靠近的瞬间，安凡就睁开了眼，眼神带着防备和警惕，看见是白年才放松下来，懒得说话直接用眼神示意他——干嘛？

　　白年被她的反应差点吓到，他只是想让她睡得舒服点。
　　安凡看他满脸写着无辜和受伤，知道自己刚才反应可能有点大，于是整理了一下表情，放缓声音问他，“你不困？还不睡小心黑眼圈出来，到时候汪定找我要赔偿我可不给。”

　　白年立刻点头闭眼，她看他直接窝在她身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装睡，但想了想也没叫他。安凡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到后来适应了再睁眼竟然已经五点了，再看白年已经醒了。
　　她本来没想待这么长时间，在沙发上坐了几个小时，脖子后背腰哪儿哪儿都僵，刚才转头的时候她还差点儿落枕。安凡揉着酸痛的脖颈，有些疑惑，话说他们在这儿这么久竟然没人来叫他们？她以为超过三个小时就会又有人来问他们要不要再开间房的。

　　哪里知道一个小时前就有人来过，只是在离她还有三四米的地方就停下了。白年醒了，用眼神和手势示意对方不要靠近。或许是他气场太强大了，对方竟然真的没有过来。
　　当然，也许对方只是单纯因为看到了他的脸。

　　他们公司的业务今天结束，大概从那边回来就会退房。
　　安凡让他在这里等一会儿，她上去简单洗漱了一下，收拾完行李提前办了退房。

　　距离公司规定的集合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安凡趁这个时间找了一家民宿。问自己男朋友忘带证件能不能一起入住的时候，老板开始不同意，但经过一番交涉最后还是答应了。
　　一大早上费了那么多口舌，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两人就打车去了民宿。老板是个中年人，看到他们愣了愣，然后视线就集中到了白年身上。一看他是国际友人，热情程度瞬间提升了几个level，本着有朋自远方来的态度，还主动减去了之前在电话里说的“十二点之前入住算一天”的费用。
　　安凡第N次在心里重复“靠脸真能吃饭”这句话

　　把白年安排妥当之后，安凡给他重新买了面包和水，让他洗脸刷牙后吃饭，“吃完了好好睡一觉，我尽量中午之前回来，回不来再给你打电话。”白年坐在沙发上乖乖点头，昨晚因为灯光问题看不太清，今天才发现安凡眼底有些憔悴。
　　“安。”他后悔不听她的话了。

　　……

　　工作只差收尾，不到十一点就结束了。
　　有同事提议说聚餐，BOSS没意见，众人纷纷附和。安凡作为新人，只有听话的份。

　　怕白年还在睡就先给他发了微信，马上就收到了回复。她这才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中午回不去了，问他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出去去附近饭馆，不想出去就给他点外卖。
　　白年说他还不饿，而且面包还没吃完，他可以先吃这些，让她不用担心。

　　“三顿饭光吃面包，你修仙呐？”这时候安凡他们正准备打车去餐厅，“吃不吃牛排？”
　　“什么是……修仙？”白年对吃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只分能吃和不能吃，安凡说吃什么都好，而且比起午饭他现在更对刚听到词汇感兴趣。

　　“就是一群不想当人的人寻找各种办法不当人。”车还没来，安凡就没着急挂电话，边找外卖边回话，跟说顺口溜似的，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果然，白年马上不耻上问：“为什么不想当人？”

　　“鬼知道。”
　　“鬼……又是什么？”

　　“ghost、spectre。”
　　“鬼知道……人为什么不想当人，所以是说人想当鬼？但人死了不就成为鬼了吗？”白年十分不解。

　　“嗯嗯，外卖要等一个小时，你能不能等？”安凡随口敷衍着，注意力都在外卖软件上，觉得这个时间有点儿长，还不如去楼下吃。但白年说他能等，她也就没再废话。
　　白年貌似对中国的修仙体系产生了兴趣，但这神神鬼鬼的东西哪里知道该从何说起，“你自己在电视上找找西游记，看了就明白了。”安凡果断把给外国人科普中国神话的重任交给了时代经典和童年回忆。

　　挂了电话还贴心把西游记的拼音和汉字发给了他，让他照着打，封面有个猴子的那个就是，实在找不到就请老板帮忙。

　　“你弟弟妹妹？”不小心听了她最后几句话的同事问道，也不能怪别人这么猜，安凡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就像大人对小孩儿一样，而且说的还是西游记什么的，“在家不听话不吃饭？”
　　安凡被同事的话搞得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差点笑喷，忍着点了点头，“嗯。”

　　“还小呢吧，我跟你说现在小孩子都这样，不吃饭就喜欢点外卖。”同事已经结婚，家里有个六岁的孩子，对此感受颇深，“但是这孩子可不能惯，越惯越得寸进尺，小孩儿精着呢，知道该怎么试探你底线。”
　　“对对对，下次，下次一定不惯着他。”安凡被迫跟同事讨论了一路的育儿经，学习了不少跟孩子的沟通相处之道，被问到弟弟几岁的时候，她满脸为难最后说了句，“十来岁。”硬要说她也没说错，白年心理年龄顶多十岁。

　　一顿算是“庆功宴”的午饭吃完，大部队下午有几个小时休息时间，下午六点返程。
　　安凡前一天晚上已经提前说了，BOSS同意得很干脆。她也不是个例，毕竟第二天就是周末，组里有两个人跟她一样也说想在这里待两天再回去。

　　她因为已经退了房，所以没跟他们回酒店办退房拿行李。
　　在同事问出她的行李去哪里之前赶紧走了，从昨晚折腾到现在总算是无事一身轻了，不用着急她这回去民宿坐的公交，一站一停晃晃悠悠半个多钟头也到了。

　　因为只用了她的身份证，老板也是为谨慎起见只给了一张房卡，所以进屋还要敲门。白年在听到第一道敲门声后就跑过去开了，还贴心把拖鞋给她准备好了。
　　安凡问他饭吃了没，味道怎么样。白年一一答了，着重说自己出门丢垃圾的时候老板夸了他这件事，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秉持着孩子该夸就得夸的教育原则，安凡非常配合得表扬了他几句。她在家对白年生活行为习惯教育之一就是厨余垃圾不过夜，一顿饭吃完处理一次，保证屋内的卫生干净、没有异味，现在看来卓有成效。白年得了夸赞也心满意足了，招呼安凡赶紧休息，他一直对她早上的样子耿耿于怀。
　　安凡确实也有这个打算，她这一个多星期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也就昨天能在十一点前睡觉，还被白年搅和了。反正外面天正热也不适合出去，干脆补觉。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五点，起来时一身轻松。

　　出来时白年正在客厅里看西游记，看得还挺入神，她过去一看已经放到车迟国那集了。看到安凡醒了就叫她一起看，期间问了很多问题，比如为什么虎鹿羊会成为朋友，明明鹿和羊是老虎的食物……
　　“……”这个问题安凡属实没有想过。大概是因为没有原因，全凭作者脑洞吧。毕竟铁扇公主和牛魔王一个灭火一个惧火，生下来的却是个可以吐三昧真火的孩子，怎么想都不太符合逻辑，除非去拿故事原型和五行相生相克解释还勉强能说得通。

　　白年看了十几集，看着已经入了迷，肚子里揣的问题都能写半本十万个为什么了。而很显然，这些问题靠科学是没办法跟他解释的，问到最后也只能跟他说——对不起，这就是文化传统。
　　安凡也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句“修仙”就引出这么多问题。为了避免被疯狂追问，无耻地转移了话题，“你想去哪里逛逛？”

　　白年自然唯她命是从，于是成功转移话题的人又进入了另一个坑——做攻略。
　　在网上搜索“苏市两天一夜游攻略”作参考。网红打卡地人太多排除、郊区太远排除……最后筛选下来，就剩下市内湿地公园、某处私人园林、博物馆这些地方能去了。少是少了点，但时间紧迫，两天如果想逛得舒服一些其实也够了。
　　怕踩雷她还去找了民宿老板，老板说这几个地方都挺不错，还给他们推荐了一个民俗风情街，里面都是手工DIY、密室逃脱、私人影院之类的店，年轻人尤其是情侣都喜欢去。

　　晚上安凡他们去了老板推荐的另一个项目：夜游苏河。
　　苏市有条河道，贯穿大半个城。政府划了两段专供游客游船，岸边就是夜市一条街。

　　人不算太多，而且大多数人都被周围吃喝玩乐吸引了，所以只要不故意弄出点动静，一般也不会注意到他。
　　都出来旅游了，吃不了那些油炸辛辣的，吃点儿糕点总行吧。不管是不是当地特产特色，反正对于白年来说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既然让他来了，也就没必要抠抠索索，安凡今晚称得上是溺爱，只要他感兴趣的都买给他尝一尝，她自己感兴趣的也会买一点儿。不过就算两个人分着吃，一条街逛下来也吃了个大饱。

　　“想坐船？”看见白年盯着河里来往穿行的游船看了好几眼，安凡问他想不想体验一下。

　　苏市的船出于环境和游客体验考虑，游船都是人工手摇，船也是古香古色的。也不知道白年失忆前坐没坐过船，但这种中式船肯定是没坐过的，她也没有，所以今天正好体验一把。顺着河岸的指示牌他们找到上船点租了条船，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白年他竟然怕水？！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算是怕水，更像是怕船。他们上的是条两人船，既没顶篷、四周也没遮挡，全靠手抓固定。白年那么大一只上去就被船的一沉一浮吓了一跳，坐下来之后全程畏手畏脚缩在在那里，看着莫名可怜又有点可笑。

　　“没事儿，忍忍，忍忍就过去了。”安凡忍笑安慰他，钱都花了现在就上岸是不可能的，况且划船师傅也说了附近没有停泊点。
　　白年看着一点儿都不像被安慰到的样子。安凡让他把注意力放在岸上，看看挂的古风古韵的灯笼，问他能不能认出上面画的图案，这个方法本来马上就要奏效了，偏偏这时出了个小岔子。

　　对面突然有船过来，他们的船往旁边一让，船身不受控制得又摇摆了两下。白年整个人肉眼可见定住了，等到船头碰到河岸的石头，第三次摇晃像是要往水里扎的时候，他不敢动但嗖得一下抓住了安凡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很大，不仅包裹住了她整个手背，手指还圈住了她的手腕。
　　安凡下意识把手往回抽，但白年握得很紧，她刚想开口却看到了白年脸上可以称得上是惊慌的眼神，最后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动。直到手被握得有点疼，她这才用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拉到一边。

　　“有我呢，别怕。”她紧了紧握住他的手。
　　手指随即感受到了同样力道的回握，或许要更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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