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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入世 恨字从来不 ...
云端城是岁栖迟陪着莲说一起去的。
龙神觉得无此必要,而且他还有伤在身,更适合静养。
但黑衣青年梗着脖子站在龙神面前,大有对方不同意就不肯让开的架势。
最后莲说拗不过他,只好带他一起。
其实龙神隐隐猜到了他这么做的缘由,心底微微一动。
他想过那层层叠叠坚不可摧的盔甲下包裹的不是只有戾气和怨恨,却未曾想到柔软如斯。
如同三月的春花,温软得禁不住一丝风雨。
那座巍峨的诸神之城对龙神来说太过暌违,已然陌生如远客初至。
自杳冥垂落的白色长阶前,他脚步下意识一顿,噤声于那无形之威。
衣袖下的手立刻被人不动声色的握住了,黑衣青年默然前行了一步,越过龙神,半挡在他身前,回身看了莲说一眼。
藕荷色衣裳的神祇一怔,随即失笑,却没有推却他的好意,只是转而道:“你知道这流云天阶是以何做的吗?”
岁栖迟狭长的凤眼眨了眨,顺着他的话道:“是什么?”
“龙骨。”龙神叹了口气。
“当年的羽族强盛无阻,横扫袭荒,为了打造这垂天之阶,杀了数百条龙以骨做阶,龙之一族几乎覆灭,亦无人置予一辞。”
他道:“我虽出生时龙族早已衰微,却终究物伤其类,每回看到仍不免感伤。”
“然而羽族败落的速度远比比它强盛起来要快,”岁栖迟接道,“而这云端之上,早已不是羽族做主。”
莲说笑了笑:“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当一个族群无法为自己发声,有些事便怨不得旁人。”
“我在族中,资质只算末流,成不了什么大器,”他侧过脸,颇有些随意地道,“所以也无人对我抱有什么期许。”
“那些复仇、那些振新,都离我离得很远,我只用心无旁骛地弹我的琴就好了。”
“然而世事何其难料,兜兜转转千百年,最后吾族竟只存我一人。”
淡青色的眼眸微微一闭:“机缘巧合,侥幸得以证道,我选了‘龙’之一字作为封号,寥以慰藉亡魂之心。”
莲说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什么事都看得比较开,也看得比较淡。
或许别人不能释怀的东西,在他眸中不过过眼烟云。
岁栖迟静静听他说完,似乎也被他平淡的口吻感染稍许,也侧首注视着那洁白如玉的长阶。
看了许久,渐渐能看出些苍茫和血色,却非常非常淡。
“栖迟,”龙神道,“你生而强大,不会有如此烦恼。”
“但世间本无恒强恒弱之理,若无体恤弱者之心,终究算不得真正的强大。”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张了张口,又还是闭上了。
“走吧,陛下在等我们。”
莲说踏上龙骨之阶的时候未有迟疑,衣尾逶迤过阶面,步步前行。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神王甚至没有见他们一面,仅仅是设宴欢迎了他们的到来,接收了末识。
岁栖迟一路戒备万分,如临大敌,此刻却宛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听着左右神祇交流对他们运气的欣羡,登时觉得莫名:“这算什么?”
说是轻慢也不是,分明礼数周全得甚至有些太过,却平白透出一股敷衍。
莲说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也猜不透陛下在想什么。”
“但此事就此结束,也没有什么不好。陛下撤去对你的追杀,允许了我继续住在镜湖。”
“他没有提到你的去留,便是由你自己决定,”他道,“你呢?”
“想留在云端城,还是和我去镜湖?”
黑衣的凤神瞥了一眼周围的繁华,毫无眷恋地转过头,不假思索道:“我跟你一起走。”
万种奢靡流过,一缕都未留在那双漠然的眼的眼底。
关于旧事的回忆至此终结,荷裳的神祇抬手,似乎想隔空触摸青年的眉眼,指尖一颤,还是放下了:“那时我觉得云端城太驳杂,会把你的心弄得更乱。”
“然而镜湖的与世无争,也未必真的适合你。”
“如今你已然长大,有了是非分断之心,”
他唤道,“栖迟,去看看这个世界吧。”
“当你看得更多,走得更远,或许今日放不下的恨,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岁栖迟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眸中未有波澜,水面下却是汹涌:“但我恨他。”
他换了一个形容,又重复了一遍:“我恨师襄。”
龙神叹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已经杀了他了,还不够吗?”
即便那句话被青年极为忌讳,莲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血浓于水,血缘是不可被磨灭的。”
“无论你怎样恨他,他终究给予了你一半生命。”
闻言,岁栖迟狭长的凤眼唯有漠然,他平静道:“那我就还给他。”
“洗掉我身上的那一半烛龙血脉,从此我就与那个人再无任何瓜葛。”
“他非我父,我非他子。”
莲说有些无奈:“然后呢?”
“你能洗得掉身上之血,能洗得掉心中之恨吗?”
他的手移下,盖在岁栖迟的眼上,感受到青年的眼睫在手掌下一下一下翕动,擦过掌心:“你是个好孩子,但仇恨困你太深,遮住了你的眼。”
“红尘百态鲜妍,有无数更值得你看在眼里的东西。”
被他遮住眼睛的凤神一点点安静下来,情绪逐渐平稳,抓住了他的手,道:“红尘无你,又怎能说是好?”
“哈,”龙神轻笑,“原来竟是我困住了你。”
“你见得太少了,栖迟。”他忍不住摇头,“莲说不过无数碌碌的人中的一员,惊才绝艳之辈不知凡几。”
“当你见得多了,便知今日之语,宛如坐井观天,甚是可笑。”
“不会的,”岁栖迟轻声道,“没有人会比你更好了。”
他拉下了莲说的手,啄了一下那个人的掌心:“既然是你的愿望,我便走一遭人世。”
“回来告诉你,它哪里不如镜湖。”
黑色的凤凰振翅,飞离了他的梧桐,而另外一处地方,亦有人在为放下而争论。
荒草蔓之中,谢枯兰推开了窗,任由溟濛细雨吹入书房。
这座江南风格的小院,笼罩在烟雨中时,说不出的清幽,也说不出的寂寥。
“优中择优,倾一族之力供养一人,是为世家。”屋中的另一个人道,“师尊,你曾经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代表谢家的人。”
“但当你决定学毒背离家族安排的道路的那一天起,就不再是了,而是成了一枚弃子。”
任飞卿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师尊,我会是……你的弃子吗?”
墨蓝锦袍的人淡淡道:“我从没想过放弃你。”
他的衣袖被雨水打湿了些许,暗纹便有些模糊不清了,声音也仿佛浸了水般,带了几分朦胧之感。
哐。
任飞卿将茶盏放在案几上,幽幽道:“但你劝我放下。”
谢枯兰转过身,平静地陈述事实:“我给了你二十年。”
“二十年里,你找到了她的踪迹,多次设局杀她,也有几次差点杀了她,却最后关头罢了手,自己放弃了。”
“因为那不够痛,”任飞卿咬牙,脸上闪过一丝怨毒,“那样的死太轻松,太容易,不够消弭我的怨恨。”
“而且师尊怎么不说,还有很多次她差点杀了我呢?”
“我说过,两不相帮。”谢枯兰眼瞳幽深,在阴雨连绵之际,神色看不分明。
“如果你真的棋差一着,死在她手中,也是命。”
对方冷笑:“你也是这样,母亲也是这样,总是更偏心……她!”
谢枯兰凝睇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阴雨:“你若如此想,我也无话可说。”
“小远,”他回过头,轻声道,“你究竟为何那么恨她?”
任飞卿被问得一怔,搭在案几上的手指收紧了些许。
然而困惑与茫然只是一瞬,他随即恢复了从容:“忘记了。”
“时间过得太久,我早就忘记了最初的原因。”深色衣裳的人抬起头,“师尊,难道你能记得清所做的每一件事的缘由吗?”
“如果它足够重要,”谢枯兰回答,“我就不会忘记。”
“忘记也不一定是不重要。”任飞卿缓缓道。
“可能是太过痛苦,不愿意想起。”
“那何必想起?”墨蓝锦袍的夫子漠然下了断语。
“师尊!”那个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声音陡然高得近乎尖锐,“恨一个人,何必记得为什么恨她,只要记得恨就够了。”
“你连为何恨都想不起来,又为何要记得自己的恨?”
“放下吧。”
墨蓝锦袍的人眉间笼罩了一层烟雨般的倦色:“放过你自己,也放过她。”
任飞卿张了张口:“……我的恨,不是那么渺小的东西。”
他说得很轻,而且越来越轻,说到最后一个字,几不可闻。
如同掐着喉咙,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
古井生澜,谢枯兰眼帘垂下,同样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它又能……多么伟大?”
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
“二十年转瞬即逝,”谢枯兰低语,“这二十年里,你除了处心积虑想要杀死她,什么也没做。”
“她已经越走越远,唯有你停步不前。”
“困在这样的仇恨中,究竟有何意义?”
“她过得不好,就是最珍贵的意义。”任飞卿摩挲着杯盏道。
“只要她痛苦,我便……无比欢喜。”
“唯有这样,我的人生,才有意义。”
“我要的从来不多,”他拈起茶盏,拟作酒盏,敬了不知为何物一杯,“只不过这一点而已。”
“你要的太多了。”墨蓝锦袍的人合上了窗,将凄风苦雨关在了窗外。
“二十年之约将至,你若仍不肯停手,该当知晓结果。”
任飞卿冲他也举了举盏。
任飞卿从来不是想杀宿何,他是想让宿何痛苦。
杀只是结果,不是目的。
而商行秋、谢枯兰……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劝他放下恨。
因为他自己想不起来为什么恨,只记得恨。
他记不得为什么,就始终记得他的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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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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