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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兄弟 云端隐匿谪 ...

  •   “那个出声的人是谁?”北辰远听着那场惊世之战,极为神往。
      讲故事的人还能记忆起,当时错拍一瞬的心跳。
      他沉默了片刻,阖目报出一个名字:“云渐霜。”
      一个尘封已久,却冰冷如初的名字。
      “神王云饮冰的弟弟。”
      “云神,云渐霜。”
      仿佛收在匣中的名剑,拂去经年的埃尘后,寒芒依旧。
      谢枯兰的声音缥缈起来,宛若自言自语般低喃:“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我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出手。”
      “为什么?”北辰宿问,“他和神王不是兄弟吗?”
      谢枯兰看着面前分列两边,却仍并不显得疏远的兄妹道:“因为,一千多年前,他就和神王闹翻了。”
      他看出两个孩子的心思,扯了扯唇角:“不是拌嘴吵架,说了几句气话那种闹翻。”
      “云渐霜手握命器云低,将神王从十二重天,象征至高无上皇权的织云殿中赶了出去。”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兄弟阋墙之后,便是神王易位。”
      几句话里暗藏了无数凶险杀机,谢枯兰顿了顿,道:“然而他自封于织云殿,就此避世不出。”
      “一千年太久,久到人们已经忘记,他本是云端城二十四殿之首。”
      久远的过去,在找回神魔之子后,众人在殿中会议,听谢枯兰解释了云渐霜的身份,纷纷点头,暗道难怪神魔之子会败得如此迅速。
      云神云渐霜,是纵观整个袭荒,也仅次于广寒君的强者。
      希夷压抑了一路火气,又对他人情绪无比敏感,见状重重一拍桌,站了起来。
      他的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云渐霜与苏暗燃实力只在伯仲之间。”
      “输得这般难看,全是因为那群废物反应没有云低快。”
      “云低是什么?是云渐霜的命器!公认的此世最快之剑!”
      “那群废物除了给苏暗燃拖后腿外还能有什么作用?!”
      一个人族清咳一声,欲打断希夷的话,结果却感到眼前黑色一闪,被大偃师用力一摁后脑,额角重重磕在桌面上,登时昏了过去。
      “苏暗燃是‘活’着的。”
      “他有自我意识,能够学习和成长,未来有无限的可能,岂是一个把自己活成死人的云渐霜可比的!”
      “如果你们肯放开苏暗燃身上的束缚,让他自主行动,莫说袭荒第二,便是第一,”希夷冰冷嗤笑,“又有何惧?”
      “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很多遍了,”又一人道,阴阴瞪了一眼周围那圈埋头装作自己是鹌鹑的人,“失去枷锁的神魔之子,再无任何束缚,随时可能反噬。”
      “那就去死。”希夷漠然扫了他一眼,不假思索道。
      口吻出奇得平淡,就像在说,能死在他手下,是你无上的荣幸。
      或许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被大偃师余光掠过的人,倏尔都沉默下去。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而被话锋直指的那个人涨红了一张脸,怒极起身:“疯狗,你——”
      大偃师黑瞳一眯,脸色不声不响地沉了下去。
      那是他发怒的前兆,瞳孔深处悄然酝酿着一场雷电交加的暴雨。
      就在他怒气正炽,即将喷薄而出时,忽觉袖角一重。
      侧目一看,却是谢枯兰拉了拉他的衣袖,冲他微微摇头。
      希夷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终究垂眼坐下。

      十一重天,神王殿。
      高高在上的宫殿始终萦绕着远离尘世的疏离与超然,连陈设主色调的暖粽与浅褐,也未能在古朴大气外,添上几缕人世的烟火气息。
      宫殿深处,帝阶之上的王座是由整块银灰石料雕成,光滑平整,符合主人一贯喜好的素净简洁,却在来人眼中散发出难以抗拒的诱惑。
      在他一脚即将踏上帝阶的同时,一道音刃擦着脚尖落下,在地面留下一道狭长的刀痕。
      受惊之下,他差点一脚踩空,艰难保住平衡后抬起头,才注意到王座之右的一抹灰蓝,立即恼羞成怒道,“伏溟,你什么意思?”
      被道破姓名的乐神静静垂首而立,并未回答。
      他沉默得像个影子,几乎毫无存在感。即便刻意去看,也虚浮如同幻象。
      再清润如水的眉眼,再高贵华丽的灰蓝狐裘,都似蜃景夜梦,当不得真。
      一卷摊开的画漂浮在他面前,正是刚刚一道攻击的来源,乐神伏溟的命器——画弦。
      乐神未答话,殿中的其他神祗中有一个指甲一弹,弹出一点火苗,落在出言不逊的小神手臂,“我竟不知几时,一个下位神,都能直呼一位殿下的名字了。”
      对方哀嚎一声,敢怒不敢言,捂着手臂夺路而逃。
      火神坎泽吹了吹指尖,似笑非笑的一眼落在乐神身上:“虽说是救命之恩,但云饮冰将你当做神侍使唤,你又何必任人轻贱?”
      他脚步稳健有力,一步步走近王座,目光始终紧盯伏溟动向,仿佛看得不是个稀薄如幻的影子,而是什么洪水猛兽,藏着深深忌惮。
      “再近一步,死不可怨。”伏溟无悲无喜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波动,清冽如山泉。
      落入火神耳朵却不啻一声惊雷。
      一咬牙,对神王之位本就非势在必得的坎泽调脸就走,变向快得毫无停顿。
      许多原来跟在他后面挪动的神祇正准备往前走,动作顿时一僵,尴尬的面面相觑。
      其他神祗蠢蠢欲动,无神将那个自降位阶的上位神放在眼里。
      终于有一个按捺不住,越过雷池,靴底即将触地刹那,一道磅礴琴声蓦然灌耳,将他整个神震成一大片血雾,溅出三四尺。
      “最后一次警告,主人醒来之前,任何神祗靠近王座,杀无赦!”
      被他狠辣手段惊到的众神不敢上前,又不甘心放过这天赐良机,隔着一段距离虎视眈眈,伺待他露出破绽。
      半个时辰前,神王寝殿外,乐神将云饮冰扶到殿前便无声退下,只留伤重的神王独自跨过门槛,步履蹒跚地挪到榻前,身子一歪便倒在榻上。
      失血过多造成的阴冷让他陷入昏迷,无力处理一片焦黑的伤口,只草草蒸干了身上的水气。
      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疼痛像山一般沉重地压在身上,若非他自制力惊人,早就哀嚎出声。
      但云饮冰只是死气沉沉地歪在榻上,上下牙关合紧,将痛哼呻/吟闷在喉间。
      不够深沉的梦无法抚平他的煎熬,却能短暂麻痹些许,而逃离伤痛的渴望拖着他的意识不住向下沉去,又被在自己寝殿也无法卸下的戒心又竭力拽住,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
      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中,他半梦半醒,意识昏昏沉沉,隐隐约约感到伤口处的火辣被一股沁人凉意覆盖压下。一只毫无温度的手,细致地将药在伤口上涂开。
      一点一点,逐渐抚平云饮冰身上的伤痛。
      他动作很轻,宛若如风抚羽掠,几乎不使人察觉。
      却还是惊动了警惕性强得将自己硬生生逼醒的神王陛下。
      云饮冰掀开一丝眼帘,琥珀色的眼瞳只余清明,丝毫不见初醒时的迷蒙。
      殿中未点灯,昏暗中只能看见榻边人的轮廓。
      落在重伤未愈的神王眼中,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但他蓦地柔和了神色,卸下了所有的戒备,轻声道:“是你啊。”
      重伤之下,他声音虚浮,在一声“是你”中暴露无疑,却未重拾警惕,而是彻底放松下来。
      无人应答,只有调匙舀动汤药的细微声响在殿中回荡,显得愈发寂静空旷。
      云饮冰却似习以为常,并不意外,自顾自道:“每次我们一见面就会吵起来,难得今日例外。”
      那人还是不作声,一匙药递到云饮冰唇边,他张口便含住,极为自然。
      反倒是喂药的人动作一顿,许久之后才舀了第二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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