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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狂澜 巨浪狂澜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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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霄之上,一击过后,成功拉开距离的神王低声开始咏唱什么。
他的声音和人一样平和,衣袖翩飞间,宛若一首晦涩的歌谣。
旷远而苍茫。
一旁的神魔之子敏锐地觉察到了危险,反手一挥手中焰刀。
火舌一舔,炙炙燃烧的断刀顿时赤色疯涨,光焰如蛇般缠绕而上,跃动着化为一把长弓。
妖异的偃甲少年面无表情地搭箭扬弓,箭尖笔直地的对准月白广袖的神王,苍白的手指扣动朱弦,用力一拉。
松弦刹那,赤矢破空,挟着无边高温,发出尖锐的哨声,凶狠地直扑目标而去。
离弦之箭,本该不渝而中,却在半途凝滞,开始逐渐消散。
绯红的碎焰如同炭火的余烬,不甘地缓缓熄灭,冷却。
不只是箭矢,苏暗燃手中的炎弓,身上的赤铠,都在破碎化灰。
仿佛倏然间所有的火焰,都不再受他的驱使,重归鸿蒙混沌的无知无觉。
他的权威,被无情地剥离。
这不是个好征兆。
水镜外,谢枯兰眉间一褶,露出凝重之色。
“应该是一种封锁空间的术法。”一个鲛族道。
“火焰不能在封闭的空间里燃烧,他锁住了一方空间,也就遏止了苏暗燃对火焰如驱臂使的操控。”
旁听的大偃师扯了扯唇角,笑容讥讽:“真是大手笔。”
他话语中的嘲意令谢枯兰心中一动,“你不担心?”
希夷嘴角的笑容扩大,眼中闪烁着堪称残忍的光芒:“我为什么要担心?”
“世上有很多聪明人。”他道,“他们都喜欢自作聪明。”
“呐,”希夷扭头看向谢枯兰,歪了歪头,看起来竟有几分天真,“你觉得,为什么我要集合三族强者,制造出一个鱼尾有翼的三不像偃甲?”
灵光一闪间,墨蓝锦袍的人蓦地明白了他的意思,讶然低语:“他是一件兵器。”
“一件……没有弱点的兵器。”
失去了对火焰的掌控,神魔之子妖异的血瞳倒映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背后的黑翼收拢又唰的张开。
几乎在展翼的同时,他开始引吭而歌,嗓音华美高亢,却宛若咆哮的狂涛骇浪,侵吞世界般嚣然。
那是属于鲛人的歌喉。
但没有鲛人会这样狂暴地歌唱,拔高的音调透出毁灭与疯狂,仿佛巨兽的嘶吼。
比如美妙,更快让人联想到的是危险。
苍穹之下,原本就不甚平静的海面逐渐变得波涛汹涌,天空聚集起乌云,悄然酝酿着暴雨。
霎时风云变色,天昏地暗。
苏暗燃的歌声凶狠地碾过了神王的咏唱,明亮辉煌而又含着撕碎一切的戾气,那是皇者的歌声,宣示着暴怒与征服。
滔天巨浪在他背后掀起,洪水冲刷着乌墨的云,粗暴地将无形的禁锢拍碎成一地齑粉。
暴雨临世,飓风怒号。
大海从来是反复无常的,恢宏时仿佛能淹没半个世界。
那是令万物噤声的天地之威,掀起的浪涛甚至漫过了云端。
广袖的神王立在风口浪尖,如同风雨中飘摇的孤舟,异常的脆弱渺小,随时可能被巨兽吞没。
而海啸的制造者,深蓝鱼尾的少年甩了甩尾巴,吟咏着高昂的曲调,扯碎生死界限般压迫,狂妄又傲慢得理所当然。
他是海之皇者,狷狂骄矜,即便在天空之上,面对无边苍穹,也毫无畏惧。
水镜边,谢枯兰盯着洪水滔天的景象叹息一声,眼中晦暗难明:“他身上有一部分海皇之血,但即便是真正的苏明喻在此,也做不到这样。”
希夷嗤笑:“我说过,他会令此世黯然失色。”
“海皇血脉不断稀薄,早已失了最初海中霸主的气魄。但苏暗燃身上的,是提纯过,去除所有杂质,无限接近于最初的海皇之血。”
他张开手臂,似在欢迎水镜对面咆哮的狂涛巨浪:“他便是海之主宰,大海就是他最强的武器。”
“不止如此。”谢枯兰摇头。
“他是三族血脉混合,无论海洋、天空还是陆地,都是他的主场。”
“人身鱼尾有翼,就没有任何一种环境可以制约削弱他的实力。”
他指指水镜:“在万里之上的苍穹,他都能召唤海水掀起巨浪,在陆地上,他能轻易淹没一座城池。”
大偃师没在听他说话,自顾自地敲着手边的桌子,哼唱着鲛人的歌谣。
他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和镜子对面苏暗燃狂暴的歌声重叠在一起,半点也没有柔和,愈发炽烈得惊心动魄,令人不自觉被扯进狂风骤雨的黑夜,大海汹涌恶浪,咆哮着吞噬一切。
没有人觉得海啸中心的神王能够生还,在无上伟力前,神祇也非不败不亡。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叹息了一声。
似是在众人头顶上方发出,又轻又淡,杳不知处。
听到的人挠了挠头,抬首仰望穹顶,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
他目光漫无目的的扫过周围,忽然醒悟过来,声音是从水镜另一边传来。
被海水包围的苍穹,传来了一个清冷如雪的声音。
他语调微沉道:“退下,我没心情和你打。”
将一句无比狂妄的话,说得出奇的平淡,甚至有几分难以察觉的倦意。
高高在上,矜傲孤寒。
又奇异的有些许混合了沧桑与稚嫩的天真,几乎能想象出他安静翕动的眼睫。
语尽,纵横交错的两道十字剑气笔直坠落,生生劈开汹涌澎湃的巨浪,将之彻底斩断,无法再度合拢。
剑气落处不远,现出神王的衣衫一角。
他发衣俱已湿透,出奇的狼狈,但也因及时的两剑,没有真正受到无可挽回的重创。
“奇怪,”希夷眉一蹙,“云端城的结界是双向的。他是怎么不惊动结界屏障,发出剑气。”
苏暗燃不曾理睬未知之人的警告,歌声未止,音调愈高,激烈狂放。
那个声音似是微愠 ,愈冷了几分,“听不懂吗?”
“不知人言的死物,再强又有何用。”
倏然水镜外一人惊叫道:“云端城的结界只覆盖到十一重天,三十三天外有罡风雷火,结界无法到达!”
谢枯兰脑中灵光一现,知悉对方身份,厉声喝道——三十八年来希夷第一次听见他声音变调——“退!”
但操控师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那如同生命流逝般的一剑。
雪白无垢的长剑快得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便已斩断苏暗燃的一翼。
神魔之子失去平衡,从云端急坠而下,宛若折翼之鸟,不断坠落。
水镜外已乱成一团,视角天旋地转,最后看见神王踉跄一步,强撑着没有委顿在顿,嘶声唤道:“伏溟。”
守候已久的神侍飞扑而至,兔起鹘落间扶住神王,将他的重量压在了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