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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盼 ...

  •   阿梅昨晚是否也望见了那月?

      对于阿梅一直等了多少个年头这件事,阿长是最不清楚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从阿长能够记事,那到底是什么时候阿长也不清楚了,最记得的就是阿长读小学四年级时,从她悄悄地往他手提包里放进一只小小的编织鞋开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了它,到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好长的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他,见到的时候,很生分,却明明是他女儿,竟会生分到像见着一个外人。

      阿长惟一一次见到阿梅哭,是他回来那天。

      阿长拿纸巾给她擦眼泪,阿长发现她哭的时候跟自己很像,基因这回事不是闹着玩的——她人哭的时候是可以不动声色的,阿长心里清楚得很——那是要哭过很多次的人才能练就的本领。

      接下来的一年又一年,阿长以为自己等得足够久了,以为距离他承诺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可是他一句‘我回不来了’,又把她拖向一个永无止境一般的等待中……

      阿长时常一个人跑到楼顶望月亮,望星星,晚上什么人都没有,只好跟老鼠作伴,跟老鼠一起赏月,一起看星星,一起看着天空中的黑云,轻飘飘地滑来滑去。

      阿梅呢?她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她一个人,面对着四壁,她一定很孤独。或许是在阿长一周岁时,或许是在阿长两岁时,什么时候她发了疯,阿长怎么会记得。懂事的时候隔壁家大叔大婶就说阿梅是个疯子。

      难怪他会走掉,不是走,阿长猜可是落荒而逃!想到这阿长‘嘿嘿’地笑了两声。那样子肯定很孬!一个男人孬的时候会显得特别逗。你是可以笑他的,耻笑,嘲笑,讽刺地大笑,轻蔑地冷笑。他害得她从小就和那被唤疯子的母亲欺被人欺负得死死的,他害她从小就跟着一个疯子连在一起,他害她从小成了一个没有父亲在的半留守儿童!这笔帐她怎么算,她可记得呢!她可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可是还不清的!她要他这一生一世都还不清的!怎么不笑?可是要笑的啊!不然这日子没法过的哦!

      那疯子阿梅呢?十多年来,她与世隔绝般地生,不知道是否也会与世隔绝般地死,等待中生,不知会否等待中死去。阿长可怜这个胜似守寡的女人。阿长仔细想了想,她是真真可怜她的,谁叫她身体淌着她一半的血,一半的基因,那死活都去不掉还不清的贱命。

      好长的一段时间阿长都恨,而一边仇恨却有无可救药地爱着。

      阿长后来不等了,对于他回不回来这件事,绝望了以后还有个什么盼头。

      不等了。再也不等了。等待好辛苦,好难受的哦。

      阿梅却还在每天念叨他:长长,他有没有跟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阿长说不知道。

      时间一长,阿长被问火了:回什么回,关我屁事!不回来算了!把房门‘砰!’地一声甩紧。然后躲在门后面悄声哭起来。

      有时候一年,有时候两年,有时候三年,有时候四年,阿梅她就这样一直问着,一边等着。以前有人欺负她的时候她就说:等他回来了就怎么怎么样。可后来,她生起气来就说:我要喊人报警抓你们!……阿长发现她这些年来骂人的技术倒是长进了不少,一个天天只看中央新闻台的女人能骂出一连串闻所未闻的脏话来。

      不知道阿梅在寂寞的时候会不会对着镜子说说话,阿长不在家去住宿读书的时候她一定很寂寞的。阿长希望时常是晴天,这样的话晚上可能会有月亮,也会有更多的星星出现。可以陪着她。阿梅在阿长心里是不疯的,她只是生病了。

      爷爷说要阿长给她去办个残疾证,阿长筷子往桌上一拍:“办什么办!反正我是不承认的!她又没疯!”

      爷爷又说:你叔已经办了,每个月都有点钱拿,这样对你以后的负担也会减轻些……

      阿长说:他拿着这钱就不心虚我还心虚呢!总之我是不办!以后不要再跟我提这事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已经二十年了,她头发已经半白了,你可以知道她已经半百了。阿长跟我说。一眨眼就看到人头发能白成那个样子是真的心疼。阿长流着泪。

      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这个巷子长大的孩子,大都没有福气完整地成长,对此我也感到心酸。

      阿长突然抱住我,‘哇哇’地大哭起来,呜咽着些什么,我听不清楚。她倔强地要死,别扭得要死,别扭完了她又能笑嘻嘻地过日子。

      不然呢?她常歪着头,一副欠屌的样子,将一个问号圆满成句号断了我所有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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