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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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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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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乐正绫。
不是姓乐,是姓乐正。
是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
从小到大被人视作珍宝,被家人宠爱着长大,身上也养成了诸多富二代都有的毛病。
高冷,甩脸色,瞧不起人。
其实我自己没觉得那么夸张,顶多就是不屑与别人交际而已。至于别人是怎么想的,我确实从来不知道。
不过,不需要我去结交朋友,总会有人屁颠屁颠的跑来巴结我,像条狗一样。
这么说好像有点过分,可那些人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啧。
不学无术,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这是我身上最常用到的形容词。
对我而言,需要什么就会出现什么,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这样安逸的日子让我的性格变得有些糟糕,至于是怎么个糟糕,我自己是不知道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意外发生。
飞机失事,父母双亡。
这种只能在小说里出现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我是一脸懵逼的,我当时还想,开玩笑吧,怎么可能。
直到哥哥沉默的处理后事,接手公司,红着眼眶收起家里所有父母的遗物时,我才意识到。
原来爸妈他们不会回来了。
这实在是极为沉重的打击,可当时的我竟然后知后觉,现在想起,真想抽自己一耳光,脑子居然这么不清醒。
好在,除了父母,还有哥哥陪着我。
只是,他好像瞬间长大了许多。可他也不过二十几岁,却要像个饱经风霜般的大人一样,哑着嗓子对我说:“阿绫,以后,你就只有哥哥了,哥哥也只有你了。”
他的声音回响在我耳边,碾碎我心中最后一丝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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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遭遇变故,我至此时开始沉默寡言,很少和人交流,那些被我嘲笑像狗一样的跟屁虫几乎是没有了,耳根子清净了不少,但却整日不知道做些什么。哥哥一人担负起整个乐正集团的事务,为了不让父亲的心血付诸东流,忙到日日在办公室加班,家里空空荡荡,平时都只有我一个人。
我想了很久,觉得自己曾经也没有特别欺负过人,但却好像是遭到了报应一样,所谓的同学们经常被我撞见在背后窃窃私语,所说的不外乎是些“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爸妈都没了,看谁还惯着她。”
他们说的不无道理,我也明白这是事实,我不可否认,但我唯一感到好奇的是,那些像狗一样的跟屁虫也加入了议论我的人群,他们倒真是利索。
并非只有动手才算暴力,也不是只有打架才算校园暴力,语言的攻击和冷漠的眼神也是一种暴力。
直到我忍无可忍,觉得去学校开始变成一种难熬的日子,开始厌恶那些人的眼光,次次寻找借口不去上学时,哥哥才发觉到不对劲。
是我从来没有告诉他,他已经够累了,我不想让他担心。
他真的很生气,甚至私下动用了一些手段,让那所著名的贵族学校曝出了丑闻,名声降了好几个度,最爱摆出脸色议论和我有关的几个人纷纷退学了,谁也不知道原因——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是他们的报应。
后来,我在家待了一段时间,哥哥怕我留下心理阴影,请了个医生照料我许久,确定我没有因为那件事影响到自己,最后才转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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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有很多让人无法相信的事情,比如有人和你说,她有可以回到过去的能力,你会不会信?
这本就不切实际,我也不会信。
可如果她告诉你,她为此付出了代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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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校是所普普通通的重点高中,据说升学率很高,里面多了些学习的氛围,少了贵族学校里日日可见的攀比之风。
初来乍到,又不认识任何人,一时间,我竟感觉更加不知所措。
不管怎么说,我那时也只是个孩子,面对这种情况,没办法做到心平气和,从容面对。
好在同学们都善良热情,不像我曾经认识的那些虚伪的人,他们或许是以为我害羞,主动和我交流,让我感受到曾经从未有过的一种善意。
有人好奇我为何转学,我沉默半晌,说了几个字,“校园冷暴力”。
他们似乎很惊讶,很快和我保证到:“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欺负你的,你有什么尽管和我们说!我们会帮助你的!”
我诧异的抬头看着他们,最后忍不住笑了笑。
有人说,“新同学这么可爱,那些欺负你的人可真是过分啊……”
我心里犹豫了会,想着,如果是我以前那高冷脾气,恐怕你们也不会喜欢的。
“哇,你可真好看。”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新同学?”
“乐正绫。”
我想了想,又说:“我复姓乐正,不是乐哦。”
“好的,乐正绫,请多指教呀!”
“你好,我叫……”
我正笑着,抬头,透过许多人的缝隙,对上一双正好奇打量着我的绿色眼睛。
那是双很好看的眼睛,是个灰色头发的女孩子,发型很特殊,看起来却又很可爱。
她可能看了我很久了,我凭直觉想着。
那个女孩子似乎吓了一跳,我朝她眨了眨眼睛,笑了。
等到同学们差不多都回到座位上,离上课只有几分钟时,她咳了咳嗓子,走到我旁边来,说:“你好啊,乐正绫,我是班长,我叫洛天依。”
还真好笑,怎么非要等到别人都走了才来打招呼呢,我心里想。
她像是看透了我在想什么,解释说:“因为想要被乐正同学记住,想成为乐正同学的朋友,所以才想找个机会单独和你说话,希望你不要介意啊……”
她语气认真,一口一个乐正同学,喊的我又发愣又想笑,我注视着她含笑的脸庞,心中笃定,这一定是个开朗又与众不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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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换了环境,确实好了很多,而我也确实和以前的自己不一样,我似乎改变了很多,可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变了,或许……是变得平易近人了吧。
唯一令人苦恼,甚至要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的的,恐怕就是每次考试下来的分数了。
没办法,曾经欠的太多,学渣哪有那么快就逆袭的,再说,我也没怎么在意过。
作为班长,洛天依自告奋勇的担负起我的学习重任。
但是据我所知,好像并不是老师安排的。
……那可就奇了怪了。
不过,也真是难为她了——我本来都想着,要是我没这个学习天赋,干脆就这样算了,反正我不吵不闹安分守己,不就是成绩不好么,我哥也不会说我。
谁知道洛天依脑子一抽筋似的,主动向老师申请辅导我学习。这还是我通过小道消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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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班长大人,谁把你吹来给我这榆木脑袋开光啦?”我一挑眉,假装好奇道。
她脸上起了可疑的红,声音却还故作正经,对我的疑问直接避而不谈:“什么榆木脑袋,你那么聪明,只是自己不用功而已。只要好好学,说不定连我也可以超过呢。”
【可事实是,我确实超过了她,但那却是我学了很多遍之后,是很久很久以后。】
我一时愣怔了,有些想笑:“你怎么就看出我聪明了?嗯?”
我故意凑近她的耳朵嗯了一声,果然,她触电似的往后退了两步。
反应还真大呢。
洛天依默了会,别扭道:“其实,从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聪明,是和别人不一样的那种,也很好看。这是我的直觉,信不信由你。”
“也很好看?”我笑出声来,“喂,洛天依,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当时只不过开个玩笑,我所说的喜欢不一定是她所想的喜欢,可她扭过头,不再作答。
真是个傲娇的班长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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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学校,没人知道我的过去,也没人知道我的家境,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也从不张扬,除了不太爱学习,乐于助人,时而搞怪,爱笑,这样的性格应当算是讨人喜欢的了。
可能这才是最真实的我。再加上有许多真正的朋友,不会再出现所谓的小人,也不会有人随随便便诋毁他人,这让我感觉很好。
而洛天依似乎说的也没错,我并非是开不了窍的榆木脑袋,如果我愿意学,绝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只是大多数时候,我都没有理由去努力罢了。
我自己是明白的。
【她却一门心思想把我成绩提上去,后来,我想,我之所以那么努力,有很多原因都只是因为,我想让她开心,不愿让她烦恼。】
在我真正努力之前,洛天依也找我说过两句的。
“拜托,乐正绫,就当是为了我这个辛辛苦苦不求回报来教你的好班长,你也认真学一下吧?”她似乎是对我没辙了,苦着小脸可怜巴巴的对我说。
真是个傻子,我可没让她辛辛苦苦不求回报来教我啊,不是她自愿的么,我想。
只是,我看着她的脸,这话并没有说出口,反而心中一动,觉得这样的她有些可爱。
突然就很想捏捏她的脸,但我还是忍住了。
“好啊。”我笑了笑,伸出手来,“那么,作为交换,奖励呢?”
我知道这副像小孩子讨糖的模样有些好笑,却还是忍不住这样做了。
但奖励并不是我想要的一颗糖,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而是完全不在我预料之中的,她的一个意味不明的吻。
她突然凑近我的脸,轻轻的啄了一下,就像羽毛拂过般,极其轻柔。
好像……还有点舒服。
我呆呆的保持着原先的动作,只是笑已经僵在了脸上,全身一动不动,从耳根慢慢红到了脸颊。
她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放在课桌上的手托着下巴,一如既往好看的眼睛注视着我。
只不过安静了几秒而已。
她呓语般轻声说道:“怎么办,乐正同学,我好像……喜欢你。”
我看着她,耳边回响着这句话,仿佛连心跳也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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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多了些微妙的改变,多了些不能形容的暧昧,但谁都没有再提那天的事。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
后来忆起,只不过是没认清自己的心罢了。
她已经很勇敢了,相比起来,那时候要是我再想明白点就好了。不过还好,早一点和晚一点,都没关系。
友人以上,恋人未满。那时候,可能是这样的状态。
直到我的学习成绩开始突飞猛进,直到后来某一天我偶然撞到有男生向她表白,我才明白那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她追上来,似乎并不因为我板着脸而生气:“乐正绫,你不开心?”
“我才没有。”
“我都看出来了,你明明就是在吃醋嘛。”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反而因为她的话乱成一团麻,索性不再回答。
她笑着没再说话,跑上来勾住我的手指:“好啦好啦乐正绫,生什么气嘛,你不都看见了吗,我又没答应他。”
我脸上表情松动了些,勉强说了一个字:“哦。”
原来这是吃醋吗,我想。
好像也不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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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学,我说好,但迟迟没有给她看我填的志愿。
这家伙,我看她有什么办法知道。
结果,她却趁我不在教室之际,偷偷把我的志愿表翻了出来,对照着我的填成一模一样的,然后把两张表一起提前交给了老师。
班长大人,这可是滥用私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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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一切都自然而然的发生。
高三的最后一次聚会,离别之际,我和她都被灌了不少酒,一群人嚷嚷着要去唱歌,好似群魔乱舞。混乱之中我抱着她打车回家,因为一直没从她口中问出她家在哪,她又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我只好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我帮她换了我的睡衣,用温水替她擦了脸,她躺在我的床上,起码半小时后才清醒了几分。
她眼睛里含着尚未散去的雾气,像在林间晨曦里踱步的小鹿般懵懂,眼角还有些绯红,我揉了揉她的头发,软趴趴的。
她眨了眨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这是哪儿?”
我好笑道:“这是我家,我的房间。”
“好啊你个乐正绫,你把我拐回你家,是不是图谋不轨,说!”她像只炸毛的猫咪一样,在我眼里却一点都不凶,只是在声张气势罢了。
不过,我也一时说不出话来,这家伙,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她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在我房间里跑来跑去,从钢琴看到吉他,又从外面的露天阳台看到床边的几个相框——那是我小时候的样子。
她又打开门,从三楼跑下去,到二楼和一楼转了一圈。
我耐心的等她回房间来——她怕不是酒上头了,得跑跑才能清醒?
她目瞪口呆的回了我的房间,使劲拽了拽我的脸。
“乐正绫,我现在怕不是在做梦吧?”
“怎么,连做梦都能梦到被我带回家,你就这么喜欢我?”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呆呆的样子很是可爱:“你……你家这么有钱?”
我诚实的点头:“对。我是富二代啊,我家是乐正集团——乐正公司你总知道一点吧。我父母去世了,我哥掌管公司。”
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反过来把我压在床上,不由分说的开始啃我的脸——这哪叫亲啊,这么粗暴,分明就叫啃,啃的我脸生疼。
“喂,喂!洛天依!你轻点……”我吃痛道,伸手扭过她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堵住她乱咬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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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天依这只暴躁又粘人的小猫咪,终于找到了自己专属的饲养员。
拜托,人家小猫咪可是处心积虑好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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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我才明白,原来动心的从来就不只是她,也是我。
是她让我着迷,让我动心,让我愿意为她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