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短篇集》子觉

18、⑩

　　⑧

　　乐正绫离开天界后很长一段时间，洛天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已经那么久没有看到她了。

　　也好，至少她不用再每天担惊受怕的面对她。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封由正经了不少，性子收敛了许多，有时候莫名其妙对着空气叹气。

　　洛天依思前想后，隔了很久，还是没弄清楚乐正绫那天晚上的所作所为，终于决定，还是来问一问自己这不靠谱的老哥。

　　封由躺在柱子上，深沉的叹息，见洛天依来了，又叹了一口气。

　　洛天依恶心得眉头直跳。

　　“老哥，”洛天依踌躇了会，说，“其实鹊桥大会后几天，乐正上神来找过我一次。”

　　“乐正上神啊？”封由咳了一声，把身子坐正，“她找你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但是乐正上神她……”洛天依努力回想了下乐正绫将头埋在自己肩上的情形，顿了顿说，“她好像……很难过。”

　　封由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嗓子有些发干：“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洛天依语气有些忐忑，“而且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感觉怪怪的。”

　　“这样啊，”封由脸色似乎有些差，过了好一会才笑着说，“没事儿，估计是心情不好吧，你瞧她不是离了天界出去散心嘛，凡界地界统统走一遭，我要不是管着天界，也想像她那样玩一趟呢。”

　　洛天依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当时我还以为是我哪没做好，招惹了乐正上神……”

　　小没良心的，封由在心里暗戳戳的嘀咕。

　　“不过，为什么乐正上神突然想出去散心啊？天界玩腻了？”

　　“不知道。”

　　洛天依撇了嘴看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语气无比嫌弃：“你真没用。”

　　封由从柱子上跳起来，痛心疾首的看她：“瞧瞧，瞧瞧！这才几百年！就这样对待你哥哥我了吗！”

　　演技精湛，洛天依翻了个白眼：“你上次不还说我是你捡的？怎么，改主意了？”

　　封由整个人焉下来，只好说：“我那不是逗你吗，你也信了？”

　　洛天依头也不回的跨出去：“呸。”

　　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线内，封由才舒了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他差点就想指着洛天依鼻子说，小兔崽子乐正上神还不是为了你才走……

　　但要是说了估计又是一堆麻烦事，而且，谁知道乐正绫会不会回来揍他。哎，操碎了心，操碎了心啊。

　　一晃眼一百多年过去了，洛天依还是每天在神院里和神君作对，没事睡个觉，和桃花仙子聊个八卦，整一整尚游神君，好玩得很。

　　只是这么久了，没了乐正绫时不时来吓她，她倒觉得有些无聊。

　　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又过了一百年，洛天依总算是会了点仙术，和神君对着干的时候还能多使几个法子，偶尔也会突然想起乐正绫，然后感叹一句，乐正上神原来走了两百多年了啊……真是苦了那些看不到她的小神仙。

　　不过仔细一想，人家好歹也陪了自己三百多年，过去这么久了，自己也该想念一下她。

　　洛天依心里觉得隔应。

　　她想了两百年都没想明白，乐正上神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洛天依骗过了封由，可实际上她对那天发生了什么，记得清清楚楚，尤其记得，自己稍稍清醒些时问她的话。

　　她记得。

　　她说，嗯。

　　桃花仙子总是想着法子问她，说什么乐正上神怎么怎么好啦，说她为什么就没有一点点的……心动？

　　她要是知道，还用别人来说？洛天依真想封住桃花仙子的嘴。

　　除了有时候突然想起乐正绫，觉得心里有点空，除了对她多年关心的感激，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

　　这天，在外边被尚游神君罚站时，被她拖累的桃花仙子又开始絮絮叨叨，洛天依走了神，没听到她前面说的一大串话，独独听到了最后那段。

　　“……乐正上神那么好，好多神仙都喜欢她，你看看你，”桃花仙子一边叨叨，一边狐疑的看着他，“你先前还和人家认识三百多年呢，居然什么感觉都没有……你是不是……”

　　“是不是瞎啊？还是缺心眼什么的……”

　　洛天依脸一黑，扯住桃花仙子的脸往两边拽：“你才瞎了！你才缺心眼！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来那么多废话！”

　　桃花仙子痛得眼泪汪汪的，却忘记了挣扎，只顾着张大了嘴结巴：“乐，乐，乐正……”

　　洛天依没好气的瞪着她：“还装！乐正上神两百年都没回来了，你别想溜，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乐正绫的声音有些低沉：“是我。”

　　一时间，洛天依猛地呆住了，双手一松，放开了桃花仙子。

　　更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对她的出现，有一丝欣喜。

　　洛天依转过身来，仔仔细细的看她，生硬的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乐正上神……”

　　两百年不见，她似乎比以前更清减了些，洛天依愣了会，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莫名其妙的，她想要解释，顿时有些语无伦次：“乐正上神？你……你回来啦？我刚才……”

　　乐正绫只是眨了眨眼，轻声说：“我听见了。”

　　桃花仙子紧张过头，碰的一声，又倒了下去。

　　“你说得对。”乐正绫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哪来那么多废话。”

　　乐正绫抬手，在自己和洛天依身边设了个结界。

　　洛天依一激灵，结结巴巴的问：“乐正上神，你，你这是干嘛？”

　　乐正绫问她：“封由说你忘干净了，其实你记得，对不对？”

　　洛天依不敢抬头去看她。

　　“所以，你明白吗？”

　　乐正绫走近了她一步。

　　洛天依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

　　乐正绫只是看着她。

　　“算了。”她很轻的叹了一声。

　　“这次回来是因为封由召我，三界最近恐会有变……我回来听他说清，马上又会走。几百年，或许几千年，暂时不会回来。”乐正绫自顾自和她说着，洛天依却不知她是有何用意。

　　“所以，你要等我。”

　　印象中，这是她第二次对洛天依说这句话。

　　洛天依只是呆了呆，突然来了句：“乐正上神又要出去散心吗？”

　　“散心？”乐正绫愣在原地。

　　洛天依点点头，不自在的捏着手指：“哥哥说你是心情不好才会离开天界去其他地方散心，我以为是我哪里做错了，你才会……”

　　“怎么会怪你……”乐正绫摇摇头，低声说，“封由他……说的没错，我是去散心了。”

　　“这两百年，你有没有想我？”乐正绫忍不住，还是说了出来。

　　倘若她有一点点的想念自己，倘若她有一点点的喜欢自己。

　　“……”洛天依沉默了，她说不准这是什么感觉，她想，乐正上神可能很想听到自己的回答，但她又觉得，这样的对话不太适合她们。

　　洛天依低着头。

　　乐正绫抖着手，将绑在脑后那根细绳解开。

　　“洛天依，你看着我。”

　　面具应声落地。

　　洛天依抬起头来，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睁大了眼睛看她。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

　　“记住我。”乐正绫颤着声，语气里不自觉的带着请求的意味，“不要忘了我。”

　　“你明白吗？”她又说了一遍。

　　洛天依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揪了起来，说不出的难受。

　　她知道乐正绫问的什么。

　　去了面具，她才真真切切的看到，乐正绫的眼底眉梢，望向自己时，全是掩饰不住的情意。

　　应当是被美色迷了心智，鬼使神差的，洛天依抬起手，微微并拢的手指贴在乐正绫的脸上：“乐正上神……你好像，很难过？”

　　乐正绫突然抓住她的手，逼近了她的脸，温热的吐息洒在洛天依的脸上，近在咫尺的距离，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

　　乐正绫抓着她的手也在抖。

　　她看见了洛天依不知所措的惊慌神情，最后放开了她。

　　她却突然忆起，很多很多年前，她闭着眼在树下休息，洛天依偷偷凑过去亲她的模样。

　　这种感觉太痛了。

　　太痛了，连她都再承受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难过。”乐正绫胸中难言的情绪就要喷涌而出，她的眼泪落在地上，半晌，又重复，“天依，我快要难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