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短篇集》子觉

17、⑩

　　⑦

　　被乐正绫背回去后，洛天依足足睡了三日才醒，醒来后连当天发生了什么都忘的一干二净。

　　封由掐着酒神的脖子质问：“你怎么不告诉我，千年醉的后劲这么大？！这下好了！我妹妹好不容易多了个和她亲近的机会，她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酒神也生气，反过来问他：“这是你拿走的，怎么怪到我头上来？你那天抢了我的酒便跑，我怎么知道你拿的千年醉？”

　　封由气得不行，却又没办法反驳他，索性松了手，用神力夺走了酒神腰上的葫芦：“权当补偿了！”

　　酒神眼睁睁的看着他拿着自己珍藏的酒葫芦扬长而去，怒道：“封由，你给我等着！往后一万年我都不会再给你供酒了！”

　　“没事儿！那我自个来拿，不必您老人家操心！”

　　酒神气倒在原地。

　　封由哼着小曲儿，拿起酒葫芦抿了两口，一路游荡到月神的宫殿。

　　月神知道是他来了，头也不抬，神情淡漠道：“是来问关于她的？”

　　封由收起笑，点了点头，皱着眉问他：“绫这几百年，对她可谓是上心至极……别说是人，就算是神，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是她……她为什么会这样？”

　　月神叹息一声：“本当如此。”

　　封由又说：“一万多年前，我就问过你，凡人三魂七魄，若是失了其中之一，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你当时说需要看失了哪一魄，哪一魂。后来我和绫只寻到了她的三魂六魄，你告诉我她只会没有记忆，但是……月神，你有没有在骗我？”

　　月神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同我说实话，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月神沉吟片刻，轻微皱了眉头，他说：“你也知道，我曾说过需要看她失的哪一魄……我曾经也并未多想，只是觉得，作为凡人的她，三魂六魄倒也够了。”

　　他接着说：“可是直到这些年，我偶然见过她，我才发现了有何不对。”

　　“神有元神，妖有内核，魔有内丹，而人只有魂魄。凡人三魂七魄，我若是告诉你，她失的那一魄，掌管她作为凡人的情爱之意，你又能如何？”

　　封由脸色煞白，抓住他的肩大吼：“你是说……你的意思是，她几百年来对绫毫无那方面的想法，竟然是因为那找不回的魂魄？！”

　　月神抬眼看他，神色悲悯。

　　“是。”

　　“她恰好失了那一魄，她不能完整，也无法对任何人心生爱慕。”

　　封由失魂落魄的回了凌霄殿，想起他和乐正绫两人耗尽心血寻了一万多年的魂魄，想起乐正绫对洛天依所做的一切，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咬牙砸了大半个神殿。

　　她为她做了那么多，换不来她的记忆，竟也换不来她的情！可笑，可笑！

　　她要怎么办？她又要怎么办？封由捂着脑袋，从来没有这么烦躁过。

　　乐正绫回到被毁得不成样的凌霄殿，远远望见封由捂着头坐在一片废墟之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无端端的发什么疯？砸了神殿又不修复，有闲心坐在这里发呆？”

　　封由没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的贴过来和她说话，待他抬起头来，乐正绫才发现，他眼底竟是有了血丝，红了眼看她。

　　乐正绫皱着眉走过去，把他扯起来：“你怎么了？被人打了？”

　　封由愣了愣，挤了一个难看的笑：“妹妹，我没怎么啊，你瞧我不还好好的嘛……”

　　他怎么能告诉乐正绫。

　　怎么能告诉她这么残忍的事实。

　　乐正绫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松手退后了两步：“你好不好我不知道，你有事瞒着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样，我们打一架，你输了的话，就告诉我。”

　　封由勉强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妹妹，我何时赢过你？”

　　“到底是有何事，你不愿和我说？”

　　“我……”封由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下去。他什么时候像这样犹豫过？他只是不能去想，乐正绫如果知道了这些，会绝望到什么样。

　　良久，封由颓然的低下了头：“是哥哥不好，当初没能帮你找全她的魂魄。”

　　乐正绫心中一紧，抓住他的手：“封由，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和她有关的东西？”

　　封由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初他告诉乐正绫，最后那一魄只是暂时没了下落，但真相却是，这三界里根本就没有了那一魄。也就是说，找不到那一魄的原因只有两个——被毁了，或是被刻意隐藏起来了。

　　三界亡魂无数，凡人的魂魄，怎么会有人藏匿？

　　封由知它是被毁了，才会想出办法将计就计的去问乐正绫什么时候复活她，他很了解乐正绫，知道她一定会答应下来。

　　“你说啊！”乐正绫咬着牙，死死瞪着她，龙角不断有神力溢出，似乎随时都会爆发。

　　封由看了她很久，最后，还是一字一句，艰涩的告诉了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乐正绫双手颤抖的放开了他，眼底最后的那点光亮归于沉寂，红眸里不再起任何波澜。

　　她往后踉跄了一下，低低笑了一声，分不清情绪。

　　“我总是想着，可能是我做的不够，是我待她还不够好……我可以等，多久也没关系。”

　　“可是，竟然是这样么？”乐正绫抬头看他，眼里闪着泪光，“原来是这样么？”

　　乐正绫不断喃喃这几句话，封由看着他，却没办法说出一句安慰的话。他眼中也有悲戚的神色，却不及她半分浓烈。

　　乐正绫声音沙哑的笑问：“找不到了？怎么会找不到？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我都不介意，可它……怎么可能是被毁了呢？”

　　“我不信。”她竭力隐忍着，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像是要耗尽她所有气力，“我不信。”

　　“封由，我一定会……一定会找回来的。”

　　七夕过后没多久的晚上，乐正绫来找了一次洛天依。

　　洛天依看见她时，她不像以前那样笑着。

　　洛天依垂了垂眼睛，轻声说：“乐正上神。”

　　乐正绫没有回答，兀自一把抱住了她，洛天依闻到了她身上轻微的酒气：“乐正……”

　　“天依。”

　　肩膀一片濡湿，洛天依的手抖了抖，不知道该放在哪。

　　“洛天依。”乐正绫又唤了一声。

　　“乐正上神……你怎么了？”

　　乐正绫笑了：“三百多年了，你从未叫过我一次阿绫。”

　　后来，没等她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乐正绫就离开了。

　　龙神离开了天界。

　　神仙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纷纷跑来问天帝，天帝却不作任何解释，摆摆手打发了他们。

　　“乐正上神会回来的。”

　　他对所有的神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