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隔壁的豆豆龙

8、奥古斯特&入队请求

　　因为团孟淆嫌包扎的时间过长，催促着美国佬先止住血之后就草草包了伤口。
　　美国佬：“这就是你们中国人所说的急着投胎？”
　　团孟淆：“你再磨叽，我的队友就要去投胎了。”
　　换药之后的团孟淆已经出了一身虚汗，看上去很虚弱，但他强撑着保持着清醒，拗不过他我们还是急着继续赶路。美国佬从我手里接过团孟淆，背在自己身上。
　　而从团孟淆被背上的那一刻起，美国佬就开始自行讲述起来历。但这并不是我们所关心的，既然他跟着我们来了，那我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了解一个不可能成为敌人或队友的人的底细真的没必要。
　　只是趴在他背上的团孟淆走神地听着，也不知道听进了多少。
　　“……美国是个好战的国度，但这并不排除我是一个反战人士。我的父亲是一名士兵，他曾入侵过阿富汗，但他讨厌战争。你们为什么会受伤？跟刚才那个人有关系吗？”
　　回应他的自然只有沉默。
　　到了扎营地，美国佬开始给已经昏迷的王师进行治疗。一群人迅速将这个大鼻子蓝眼睛的异类围起来，一副治不好就医闹的架势。
　　美国佬皱着鼻子，却不是因为这些人失礼的行为。
　　“哦！你们真难闻。我这是掉进了一个垃圾堆吗？”
　　接着我就看见一群人缓缓退散开来，我简直是瞠目结舌，因为在这见鬼的与世隔绝的丛林里，一群只当自己是孤魂野鬼的家伙竟然还残存着微不足道的羞耻心。而且这可怜的一点羞耻心不是源于一个小家碧玉的姑娘，而是源于一个高大壮硕的汉子。
　　悲哀。
　　团孟淆窝在他一贯待的那棵树上，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
　　我爬上树，坐到他旁边：“你是不是已经打算放任自己的死亡？”
　　团孟淆：“什么？”
　　我扯开他的衣服，把他的肩膀露出来，“美国佬交代了要好好包扎。”
　　团孟淆低头看一眼，淡淡的应了一声就一副听之任之的状态。我感觉自己这是摊上了一个大爷，自我出身二十年还没这么伺候过一个人。
　　他娘的还是一个男人。
　　我做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脱下了他的衣服。
　　我：“你觉得奥古斯会留在这儿吗？”
　　“奥古斯……”团孟淆近乎呢喃的重复了一下这个陌生无比的名字，终于回过神来：“你记住他的名字了？不，不是，你们还彼此做自我介绍了？”
　　我：“人家说了，交换名字是对彼此的尊重，还表示对你置之不理、装聋作哑、充耳不闻的态度极其不满，希望你为此向他道歉。”
　　闻言，他又做回那副置之不理、装聋作哑、充耳不闻的嘴脸。
　　我：“我告诉你，你不该拒绝他，他的价值比我们几个的都要大。我们需要他。”
　　他垂头丧气：“可是……没道理啊。”
　　我：“见鬼的道理，有道理龙力他们会变成流民？有道理你会在这里当难民营的营长？有道理奥古斯会到这个见鬼的地方来行医替祖上还债？见他鬼的道理！”
　　团孟淆：“他替祖上还债……也没道理还到我们这儿来……”
　　我：“你省省吧！人家怎么还那是人家的事，你别在这里扮圣母。热带雨林里不打疫苗你觉得我们能在颠沛流离中折腾多久，回到中国的还能剩几个？”
　　他佯装出狡猾的嘴脸：“要不，等他打完疫苗就叫他滚蛋？”
　　我：“呵！滚你二大爷的蛋。”
　　我们不再说话，因为我感觉他的丧气预示着已经妥协。
　　王师的子弹已经取出来，能不能熬过去要看他什么时候醒过来。美国佬那身干净的衣服在“垃圾堆”中显得极其扎眼，但这并不妨碍他与别人套近乎。在做完那个小型手术之后，他就开始熟络的跟旁边的人讨要雪茄和烟，并时不时扫视四周寻找团孟淆的身影。孟三、广川、龙力三个人彼此都相对无言的守在昏迷的王师旁边，表情都很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
　　老家伙对于一个陌生高大的家伙还有着几分畏惧，但是他还是想表达一下对美国佬的感谢，于是他把自己的旱烟杆和烟袋塞给了站在他一旁的胖子。
　　胖子似乎除了龙力以外的人都不怕，他沉默地走过去，泰国小鬼在他身后怯懦又一步不落地跟着。其实，除去面对龙力时的畏手畏脚，胖子几乎称得上是一个冷静憨厚的人，我们看着他冷静地把烟杆和烟袋递给美国佬，又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教美国佬怎么抽。
　　“哇！”美国佬展现出他们种族最不吝啬的赞美：“这真是太棒了，真厉害，谢谢，奥古斯以后请你抽雪茄。”
　　团孟淆不自觉的泛起笑意：“他是个有趣的家伙啊！”说完他蹬我一脚，“滚下去！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谁让你上来的？”
　　我没脾气的笑笑，很顺从地下了树，他也紧跟其后。
　　美国佬呛着嗓子奔过来，一把抓住团孟淆的手腕，看架势是要团孟淆赔他一次自我介绍。我觉得一切已成定局，刚抬步要走，团孟淆就掏出手枪对准了美国佬的眉心。
　　团孟淆：“给我们注射疫苗，然后带上你的东西滚蛋。”
　　我：“嘿！合着你当我刚才是在放屁是不是？”
　　我上前扣住他的胳膊，并试图去下他的枪，但他大得不正常的力气轻易将我挥开。
　　我大声咧咧：“你油盐不进的你！你真把自己当土匪了？”
　　龙力和广川成功地被我的动静招呼过来。
　　龙力上前：“干啥呢你。”但他的放松与毫无恶意导致他被团孟淆一脚踹开。广川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似乎并不想参与进来。
　　团孟淆的脸上完全没有了玩笑，匪气十足的样子简直碾压混迹深巷多年的流氓地痞。
　　团孟淆：“【英语】听着，我们都是中国人，我们一向排除异己，你跟我们不是一路人。所以你最好听从我的话，不然……”
　　美国佬打断他：“【英语】不！你不能这么对我。而且他们看上去也并不像你所说的……排斥。”
　　团孟淆：“【英语】我们是一群急着返乡的中华鲟，我们有要去的归宿，而你的归宿明显和我们不一样。你没有理由跟着我们。”
　　美国佬：“【英语】我有选择的权利，我只是想救人，你这个坏蛋迟早会把他们耗死在这见鬼的热带雨林里，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双好战又慈悯的眼睛。”
　　我紧张地看看一旁的龙力他们，从他们一脸茫然的表情看来似乎并不懂英语。于是我暗自松了口气。不管美国佬的出发点多么善意，我不希望他动摇目前团孟淆的领导地位。散兵流民们都需要一个精神依靠。
　　团孟淆跟美国佬还在拌舌根子，但显然团孟淆已经占了下风。他变得支支吾吾，甚至是要哑口无言。团孟淆的巧舌如簧已经派不上用场，因为这次他是真的在试图跟一个人讲道理，可这世界上最讲不清的就是道理，更何况，他要劝服的人从出发点和落脚点上都占尽了理。
　　围观的我们开始没心没肺地嘲笑，感觉团孟淆吃瘪的样子莫名让人身心舒畅。
　　最后美国佬鼻青脸肿的给我们注射了疫苗，虽然他在道理上占了上风，但在拳头面前一切道理都变得软弱不堪。
　　团孟淆在我们棚子里吃着刚刚在难民流里分配来的干面，直勾勾的看着昏迷的王师，脸上的烦躁已经暴露了他糟糕的心情。孟三警惕地把自己搁在两人中间，心事重重地啃着压缩粮食。
　　龙力和广川带着胖子又重新去了一次埋枪械的地方，泰国小鬼缠着老家伙还在练习着他新学来的中国话。老家伙把自己的烟杆和烟袋收好，耐心地回应着小鬼的拙劣的中国话。但他一直看着美国佬，眼里染上了几分莫名的浑浊。
　　“这不公平……”美国佬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的表达自己的不满，但因为团孟淆的态度，营中没人再去搭理他。
　　我在团孟淆身边坐下。王师已经醒了，瞪着双大眼珠子打量着这个他以为辞别了的世界。孟三给他喂了水，趁着王师没有回嘴的机会就开始占口头上风，王师一直笑着看他发神经，毫无反应。渐渐的孟三就熄了劲头。他端着罐头盒子装的被他捣得稀软的食物愣了好一会就递给了我，然后有些郁闷地走开。
　　他终于感觉到单方面的争吵原来如此无趣无聊。
　　我凑近团孟淆：“这下好了，你已经彻底变成土匪了。你确定你回去后伟大的祖国还要你？”
　　团孟淆转移话题：“那土匪的兄弟是什么？蟊贼？。”
　　我立即撇清关系：“谁跟你是兄弟，我们干干净净的。”
　　团孟淆一把攀住我的肩膀，一通摇：“翻脸不认人了是吧？不认人是吧？”
　　我端着的罐头里头的稀食洒了王师一脸，王师伸着舌头将可达范围内的食物刮进嘴里。
　　“等我有力气了就把你们两个打残。”
　　说完砸吧砸吧嘴，笑得很开心。
　　团孟淆松开我，冲王师说：“刚才孟三嘴都快说瓢了你也不给个回应。”
　　王师：“嘻嘻！费劲，他就喜欢跟我飚劲，回应他就没玩没了了。”
　　我：“他就指着这个活呢。”
　　团孟淆：“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