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隔壁的豆豆龙

7、讨药&美国佬

　　我和团孟淆穿着本就破烂不堪的衣服混在难民流里。兴许是为了报复刚才我们对着他的□□阴阳怪气，我的衣服被团孟淆在破烂不堪的基础上撕得更加的破烂不堪，自后背下摆处开始一直扯到腋下，那几乎成了过短的旗袍，但我觉得没被羞辱，只是觉得这样很幼稚，于是采取冷对待。
　　我们窝在难民流里，偶尔还能收到官方发放的干面，我们要找的东西离我们不远。但它旁边站着一个医生。
　　那是一个年轻的美国人。
　　他耐心地跟接受他治疗的难民交流着，偶尔还会说几句缅甸话拉近和病人的交流，维持着很好的医患关系。
　　团孟淆看着年轻的医生，发着愣，脸色很难看。
　　我趁机恶心他：“看，多友善的国际友人，被你忽悠走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不理会，只是发愣，像是一下就忘了来这里的初衷。
　　于是我开始仔细深度起美国佬。
　　那真是一副年轻的皮囊，强健的四肢使得他像一头矫健的美洲豹，随时随地充满了健康与活力。我立即懂得了团孟淆的沉默。与我们这些在自身无法翻身的命运里逐渐变得苍老的人不同，美国人的年轻与希望让人不忍心剥夺。
　　但我不能让我的战友在还没有尝试过年轻的情况下就在异国的热带雨林中凋零干净。
　　我站起来，团孟淆却倒下了。于是美国佬自己走了过来。
　　他问：“【英语】你还好吗？”
　　我想把事情描述得严重点，但团孟淆却摇头，扶着我的腿缓缓站起起来，一副不想与人沟通的模样。美国佬却只当是因为语言不通，他换成了缅甸语。我们依旧没有反应，他又换成了泰语，团孟淆死死地抓住我的手，不让我理他，我回之以沉默。
　　“是，枪伤？”美国佬近乎没有口音的中文让我和团孟淆都为之一愣。
　　我们一言不发地蹲下来，因为我们已经招来了不少目光。美国佬还想缠着我们，但好在难民流里有人犯了癫痫，我终于有了机会偷了备用药箱。
　　我们快速地逃窜，因为要一只手抱着医药箱，一手扶着团孟淆，这大大减缓了我的速度。
　　我看着额头上全是冷汗的团孟淆，“你最好祈求老家伙会用西洋玩意，否则你就完成不了你的秘密任务了。你也不想死在异国他乡的对不对？你别这么看我，是，我华裔，没有恋国情怀，但这些话对你们这些为国为民的家伙不是很受用的吗？”
　　团孟淆似乎是想牵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表示感谢，但他肩上渗出来的血已经让他笑不出来。我只好先停下。
　　我翻开医药箱，全是英文的药名让我不敢轻易试用。
　　在我犹豫再三却依旧没能有任何实际行动的时候，团孟淆终于忍无可忍，“【英语】出来。”
　　美国佬大方地从树后面跨出来。
　　我：“你跟来干什么？”
　　美国佬：“我想……你们会需要我？”
　　团孟淆：“【英语】并不。”
　　然后我被团孟淆拉着衣角示意离开。我看看美国佬，又看看团孟淆，心里略微变得有些烦躁，我只好带着团孟淆继续前进。但团孟淆的伤势和美国佬的矫健，使我们的距离没有丝毫的加大。
　　终于我们停住。
　　美国佬兴奋地走到我们前面：“嘿，我就知道你们需要我。”
　　“我们……”我想挑明我的确需要，但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白脸上我看见的净是“善良纯真”的东西，于是我又沉默。
　　这种人我们不能招惹，否则会做噩梦。
　　我把药箱挂在脖子上，有些气馁地蹲在团孟淆跟前，想着用背的方式加快挣脱美国佬的纠缠。但我永远猜不到团孟淆下一秒的态度与立场。
　　团孟淆：“没错，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我的团队需要治疗。”
　　我站起来：“你能不能坚定一下你的立场？”
　　下一秒，我就本能地在地上打了个滚藏在了一颗树后面，美国佬也被团孟淆推倒在地并顺利地一起滚进了灌木丛里。
　　消声手枪径直穿过我们三人站过的地方。
　　我：“怎么回事？”
　　团孟淆：“漏网之鱼。”
　　听完我就冒了一身冷汗，心想王八蛋果然不靠谱。但我没时间抱怨，落单的恶鬼最难缠，我必须尽快找出漏鱼的位置。
　　美国佬因为被团孟淆捂着嘴，只能瞪大眼睛来表示惊讶。团孟淆在美国佬后脑勺狠力击打了一下，钝痛使得美国佬逐渐变得有些冷静。
　　为了不暴露，这次我们的行动并没有带枪。我伸手摸了摸别在大腿一侧的匕首，那是目前我们能用上的唯一利器。
　　团孟淆将美国佬松开，匍匐钻进了稍远的地方。我捡起地上稍有重量的粗树枝，紧盯着团孟淆的动静。稍许，我将手中的树枝抛掷到与团孟淆相反的地方，但是对方并没有开枪，这大概是个老手，而且手中也很可能已经没有太多的子弹甚至是没有子弹了。我越发的觉得棘手，因为这样一来很可能就暴露了团孟淆的位置。我强压着慌乱，想故技重施地捡更多的东西去混淆对方的判断，可好死不死，我站的地方简直干净得只有黄土埋根的树。
　　美国佬似乎知道我要干什么，我看着他捡起脚边的东西在手里掂量着。我用眼神示意他将东西抛得远些，但他却直接朝我扔了过来。
　　紧接着我就感觉到灌木丛里传来窸窣的动静，我在心里暗骂一声，把药箱扔给了美国佬挥手叫他躲开，自己则躲在了大树的另一侧。但是一记飞脚还是踢中了我的腰，我强忍着痛没有倒在地上，微微朝前冲了几步回过身来直面对方。
　　那是一个体格壮硕得近乎于龙力的男人。
　　“【缅甸语】把药给我。”
　　壮汉挥着拳头，力量充斥着全身上下，但我还是看见了他左腿上已经化脓的枪伤。
　　我握紧拳头，警惕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壮汉也看出了我的态度，于是愤怒地朝我冲了过来，他挥拳头的时候我偏过身子躲开，顺势就弯下 身子将双臂缠上了他的腰，接着他用膝盖狠力地撞击着我的肚子。
　　我大喊：“你大爷的！团孟淆！”
　　很快，一个人影就窜进了我的视线，当他整个人都清晰地呈现在我面前时，壮汉已经被割破了喉咙。
　　我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咳嗽着。团孟淆走到我旁边，将刚才抽走的匕首重新别在我的大腿侧。
　　我：“你大爷，你怎么不等他踢死我再出来啊？”
　　团孟淆拍拍我的大腿嬉皮笑脸：“嘻嘻嘻，我胆小，怕你变成鬼索命，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我：“你能不能有点谱，为什么还会有漏鱼？”
　　团孟淆站起来走到壮汉的尸体旁边翻着他身上的东西：“应该是王师他们伏击的那一队里面的，受了伤被队伍仍在丛林里了。”
　　我：“你这杀人的利落劲儿可真不像祖国的栋梁，你其实是刽子手吧？”
　　团孟淆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瞧着我，似乎是想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但立即又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的身份岂是你能猜到的？”我皱眉想发作，他立即转移话题，“美国佬呢？【英语】安全了，出来。”
　　美国佬畏缩着从树后面走出来。“这很疯狂……他是什么人？”
　　团孟淆：“敌人。”
　　我：“你现在还有得选择。把药留下，你，走人。”
　　美国佬紧张地护紧了手上的箱子，“你们是什么人？”
　　我笑了起来，把腿上的刀抽出来并走近美国佬：“我们是什么人你看不出来？那你还跟着我们干什么？”
　　团孟淆从背后攀住我的肩膀：“箱子留下，你走吧。”
　　团孟淆的声音近乎虚弱，我没有心思再去跟美国佬胡扯，转身拉起他的手臂架在肩膀上。我看着他另一边被血渗透的肩，知道刚才的动静定是又扯到了他的肩伤。
　　我将团孟淆放在地上，让他靠着树干，径直走到依旧是一脸警惕的美国佬跟前，语气十分的不耐烦：“把你的箱子给我！”说完也不再等他意见，就直接上手扣住他的手腕将药箱夺了过来。
　　我重新回到团孟淆身边，将药箱重新翻开。
　　我把药瓶子一个个举到他眼前：“我英语不好，你自己认认。”
　　团孟淆眼都没抬就摇头：“我不认识。”
　　我急了：“那你英语还说那么流利？”
　　团孟淆不服：“我的英语是听来的，那你中国字那么多不会写不也会说吗？”
　　我知道现在争论这个没意义，可还是气得骂人：“你死了算了你。”
　　团孟淆：“要不，你自己看着弄点药？你放心，真死了，我不来讨命。”
　　我把所有药倒在地上，可那徒劳无功，我一瓶药都看不出来。
　　美国佬捡起滚到他脚下的药瓶，看样子已经决定先救人，他走过来，“我来。”
　　我：“你怎么不等他死了再来？”
　　说完，我老老实实让开，看着美国佬熟练地将药弄在干净的绷带上给团孟淆重新包扎。
　　解下团孟淆身上的脏布条子，一股怪味扑鼻而来，弄得美国佬适应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但好在不是化脓的味道。
　　美国佬将伤口里的草渣滓细细挑拣出来，啧啧感叹：“这是……中药？”
　　我偏过头拒绝回答，美国佬又将目光投向团孟淆，团孟淆心虚的笑着敷衍。
　　“大概……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