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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王师负伤 ...


  •   我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其实这趟“劫镖”所存在的风险大得让团孟淆的伤根本不足挂齿,可我们就是成功了,而成功得代价就仅仅是团孟淆中的那一枪。
      成功得太顺利了,顺利得让我害怕今天这轻而易举得来的一切,今后得一点一点还。
      回程的时候为了防止车辙印暴露营地,木板车被我们劈了四分五裂地扔在各处,广川背着他新缴获的中正步枪来与我们会合,看到团孟淆的肩伤冷淡的笑笑,带着些莫名其妙的幸灾乐祸。其实这种情绪在广川身上显得很奇怪,他一向是个鲜有情绪的人,对于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他更不可能多看几眼。接着广川像是刻意避开我的目光一样走在我的前面,我更加觉得不对劲,跑到他前头拦住,“你笑什么?”
      他笑意转冷,瞥了后面的团孟淆一眼,道:“该。”
      我愣住,接着一股凉意从心里一直袭到脑门,“你也早知道这是个诱饵?”说完我就觉得自己愚蠢,他作为掩护我们的人当然比我们看到的更多,于是我的愤怒开始喷薄,“他娘的,你疯了吗?知道你还由着他?”
      龙力一把把我捞到一边,“抢都抢了,叨叨个没完没了烦不烦。”
      我被龙力弄得哑然,对于这个东北爷们的“不拘小节”不知该作何表情,他就是这样,只要事情没有造成需要承担严重后果的地步,就永远不在乎谁是谁非。
      广川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头,踱着胜利带来的轻盈步伐,龙力跟胖子靠得更近些,不知是胖子又犯了什么蠢,屁股被龙力踢了一脚,我已经彻底没了脾气,可在对上团孟淆的眼神时,我还是做出一副怨气愤懑的样子,于是他讨好地冲我笑,怎么看怎么像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阴险小人,龙力见我瞪着团孟淆,立即卸下胖子肩上的机枪自己扛着,把胖子赶到了团孟淆旁边扶着,我把身上的弹药掂量了一下,选择在此时做一个沉默的哑巴。
      我知道现在的我再怎么煽风点火,龙力他们都不会听我的,他们从被计划抛弃之后就渴求着一次胜利,他们急需一次机会来证明并不是自己的能力问题才会遭到抛弃,而现在是团孟淆给了他们这个机会,我能明显的感觉到龙力对团孟淆的认可甚至是服气,可我却因此更加感觉到他的可怖——他太知道我们这些人的需求,并且通过满足这些需求来让我们妥协、服从。
      在很远的地方,有火并的前兆,但在响了一小阵之后就会有所停顿,那是被团孟淆派去牵制“大鱼群”的王师和孟三等人。
      我们走到当初我与泰国小鬼分开的地方,发现他在一棵树后面正怯懦地探出头来,我朝他招招手,他有些激动地走过来,但整个人还是软的,脸上的泥和着眼泪显得比我们还要不堪。
      龙力皱眉:“怂货。”语气像对待他以往瞧不上的那些人一样透着不屑。
      这句话泰国小鬼虽然还听不懂,但从龙力的脸上他已经感受到龙力对他的不待见,于是他刚因我们活着而生出的喜悦一下就被内疚淹没。他耷拉着,仅存的一点活力也熄了,整个人奄奄的。
      这时,团孟淆伸手,在小鬼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动作温柔得像个慈爱地母亲。
      小鬼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团孟淆却不再看他,走到前面招招手表示继续继续前进。广川冷笑地跟上去,顺手扯上了龙力,胖子有样学样地走到团孟淆刚才站过的地方,东施效颦地在小鬼身上拍打着,我赶紧推开,生怕小鬼产生即将要被揍一顿的误会,这下小鬼的眼睛就像开闸一样冒水,我立即打住,“哎?你哭什么?别哭别哭!”我一半汉语一半泰语地往外冒,对于别人展现出来的软弱与毫无保留的依赖不知所措。
      自打我十七岁家父西去,在弱肉强食的生存环境中已经见过太多的血肉模糊与勾心斗角,这个世界一直以来展示给我的从来只有隐藏与欺骗,所以我宁愿与龙力他们结伴而行在这生死难料的丛林里。
      老实说,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软弱,但是泰国小鬼那张稚嫩的脸无处不在提示着仿佛苍老但依旧年轻的我曾经也不喑世事纯真无欺。
      这让我觉得怀念伤感,也让我觉得羞辱难堪。
      终于,我像逃难似的奔向了团孟淆,留下傻胖子在那儿应付。我忍不住回头看,显然胖子已经进入了状态,他像是哄孩子一样的拍打小鬼的后背,一下一下,笨拙又耐心。
      回到扎营地,老家伙帮着在扎营地四周拔草,说是要给团孟淆包扎,据说他以前是个半吊子医生,曾在缅甸曼德勒以此谋生,真实性有待考证,因为他把一堆看上去
      毫无用处的杂草放到广川平时带的钢盔帽子里一顿捯饬,感觉特别特别不靠谱。
      当团孟淆脱下衣服时,我们是哗然的。那是一具与主人性格一样自相矛盾的身体,你无法理解,为何在那些不知经历过什么才造就的疤痕下面却是比女人还要白皙细腻的皮肤。
      我们围观着他,好像一群流氓打量一个迷路的俏寡妇。团孟淆明显感受到了打量的目光并展示了他的不悦,他瞪我们一眼就背过身去,但是不巧,就像是故意作祟,一场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我们只好进去棚子里躲雨。
      龙力少有的不安,不是因为那一身的新旧伤疤,还是因为那诡异的肌肤,又或者两者都是。“你……”龙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朝着团孟淆完好的手臂一侧弹出一根食指。
      团孟淆皱着眉瞪着他,好像即将被人抢了似的不安。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了,一群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僵持着。好在最后老家伙拍开了龙力悬在半空的那只爪子并把我们几个全部都赶出了棚子。我们都有些庆幸局面得到解决,于是很听话地在外面淋着雨。
      龙力摸摸鼻子,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心虚着。
      我实在有些欲哭无泪。我想我们真是想女人想疯了,对一个男人,居然还是一个满身都遍布伤疤的男人的身体表现出了好奇。
      广川走出棚子之后快速地爬上了一棵树,团孟淆冲他喊,“打雷呢!”可他就像没听见,往更高的地方爬。
      老家伙担心地追出来,“川伢子!回来!”
      他终于低下头看向我们:“他们还没回来。”
      团孟淆自己完成敷伤口并手口并用地把自己包扎好,穿好衣服站在棚子边缘,接着丛林里传来了对骂声。于是他笑笑,喊:“现在可以下来了,被雷劈死在异国他乡,老子做梦都能笑醒。”
      伴随着王师与孟三他们的回归,我们又重新返回了棚子,方才的轻松与嬉笑立即就被凝重取代了。
      王师被孟三背着,血已经染红了他们相挨近的衣服。
      “王八盖子滴小王八,叫你不要跟我争。”王师苍白的脸上还是平日里的表情,淡淡的笑着代表着宽容。但其实他已经接近昏厥。
      我们小心翼翼地将他搬到一个相对而言最干燥的角落让他侧趴着。口径5.8mm的冲锋枪打进他的右髋骨,没有出来。
      老家伙又开始倒腾他的草药,但这次显然不像跟上次那样从容不迫。
      龙力:“老家伙,我就说半吊子害死人。”
      老家伙:“怪我,怪我。”
      孟三坐在一边,还是那张怨天尤人的脸,只是眼里多了几分恶狠狠的装腔作势。
      “尸体,你死了就好了哦。”话罢,老家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他不躲不闪,眼神依旧恶狠狠地瞪着王师,“你们湘西不是流行赶尸吗?这下好了,你死了就可以自己带自己回去了,国际上没有规定死人不得出入边境……但是你能自己把自己赶回去吗?你还记得回去的路?你可别指望我,我一直都是跟着你走的……”
      徘徊在昏厥边缘的王师硬是撑起一口气:“王八……王八盖子滴……”
      老家伙沉默地捯饬着散发着各种草浆味的所谓的药草,算是默认了这种以刺激来使人保持清醒的法子。
      孟三是在那次初遇团孟淆时开始叫王师“尸体”的,也许在那一天,他真的以为自己失去了最后一个活下去的借口,叫他“尸体”是为了时刻警示自己那个叫“尸体”的人对自己的重要性。
      “他需要西药。”一旁的团孟淆忽然说。
      我感觉他是在跟我说话,于是我走到他旁边,“我去弄,你告诉我哪里有?”
      龙力:“我也去。”
      他抬眼无视了我,看着龙力,“在难民流里,怎么?你去抢?”
      龙力没有底气地回答:“我可以买……”
      他立即嘲笑:“买?先不说你有没有钱,你自己想想,在你快要饿死的时候只有一张饼,别人给你一座金山你肯卖?这是救命的东西。”
      于是我恼怒:“那你说怎么办?真的去抢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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