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隔壁的豆豆龙

5、劫错枪支走私团伙

　　团孟淆是个非常合格的丛林暗杀者，他似乎对于“黑色”运输路线很是了解，而且在辨识方向方面有着非比寻常的天赋，在他的带领下我们总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往返于蛰伏地与营地之间，尽管这种往返总是伴随着不同的扭曲路线（这都是为了尽量不留下我们的行走痕迹），但我们从未有过迷失。
　　这是我们蛰伏的第三天，不同往常的是团孟淆还叫上了龙力。广川不知道潜伏在哪儿，但这种看不见的掩护给人的安全感是直接掩护下的两倍。
　　我在趴了将近三个钟头之后企图感知一下自己的腰还在不在，于是我缓慢地左右摆动了一下，刚挪了不到一寸，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我的腰，并恰到好处地抓了几把，微痛之下却减缓了一定的僵硬，得到了丁点舒缓的我舒服地呼出一口气，我看着手的主人，团孟淆的手还在帮我按着腰，但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我：“你跟我发誓这车白货将用来填补我们的补给。”
　　他闷闷的声音从鼻子里发出来：“嗯……”
　　我：“哎？你找得到买家吗？要不我来联络……啊！”
　　突然下的狠手疼得我立马感觉到了来自骨头的钝痛。
　　“娘们唧唧的干什么呢你？”趴在我另一边的龙力被我的痛呼声吓了一跳，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然后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我回头瞪着始作俑者，团孟淆立即一头扎进头前的草垛子里，压抑地笑着，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幼稚鬼。
　　我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替自己辩解几句，但估计龙力那性子不会在乎这个，解释只是浪费口舌，于是我选择了转移话题：“龙力，你的机枪呢？他不是你半个儿子吗？”
　　“在傻胖子那儿呢，机枪带着棒槌。”说着，龙力已经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前方，一副不想再和我多说的表情。其实龙力很好应付，你只要跟他说一些不着调的话他就会变得焦虑，从而选择拒绝继续与你纠缠。
　　“他是个地道的东北人……”稍许，龙力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句，我有些真诚地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讲烂话挤兑他糙汉子皮子底下掩藏的柔情。
　　寒号子的声音忽然没有节奏的乱喊，团孟淆立刻像只鸵鸟似的把头从草垛子里拔出来，说：“小仪子，你去把营地里有枪械的都叫过来，他娘的，这次人太多了。”
　　从他没了戏谑的话语里我感觉到三天来的守株待兔终于等来了兔子，只是这次的兔子很可能比上次的更肥更凶猛，于是我强迫着半僵硬的身子缓缓退出蛰伏地，在退到能够放心战立的范围之后我终于开始奋力狂奔。
　　团孟淆所在的地方已经出现枪声，就打出子弹的节奏来看，敌方压根就不担心弹药的消耗，我有了心跳渐渐失了节奏的错觉，我压下心里的担心，尽力保持着自己的平衡，因为就我目前的速度来看，如果突然失衡或者绊倒，很有可能就会因为惯性而使我撞死在树上，这绝对将是最对不起人的一种死法。
　　还没到扎营地，王师、孟三以及新成员胖子都手持枪械往我的方向跑了过来，我拐了弯减慢速度，想让自己缓口气，但由于喘得太过于厉害，感觉胸腔里的肺就快要被自己吐了出来，使得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只得指着方向示意他们先走。
　　（泰语）“退！撤退！”那声音渗透着绝望，仿佛亲眼见证了一场屠杀。
　　那是来自泰国小鬼的嘶吼，他紧跟而来但已经来不及阻止已经爆发的一切。我看着他半边脸沾着泥，整张脸都像是垮掉地淌着眼泪。
　　（泰语）“你说什么？”
　　（泰语）“不要去，还有人，很多很多人，会死，你们会死。”喊完，小鬼一下子瘫软在地，仿佛刚才的喊叫耗光了他所有的生命，这种虚脱是勇气用尽之后爆发的极度虚弱。
　　其实我很欣慰来自一个胆小鬼的担忧而生的勇敢，但我没时间感动。
　　我：（泰语）“你先回营地叫人，把那些有枪械的都叫过来。”我指着王师他们离开的方向，“记住这个方向，你把他们带过来叫他们去那里。你跟留在营地的人保持静默，别让他们搞出动静暴露位置。”
　　“那你们呢？”
　　真难为他这么害怕的时候还会多问一句，为这句话我耐心挤出一个笑：“放心，我们会回来的，就像我们要回去一样。”说完，我也不管他一个外国人能否听懂就朝着火力集中地狂奔而去。
　　虽然敌方火力强大，但当我回到原地时，就枪声的分散程度我知道那个狡猾的家伙正式打起了游击战，我略微庆幸他们很可能安然无恙的事实，但我依旧焦虑，因为在察觉到敌我双方在弹药上的差距时他竟然不是选择撤退，搞什么？那个自以为是的神经病难道还在妄想着要吞下那些难以消化的东西？
　　我爬上一棵树，观察着目前的形势，试图找出地方再应对团孟淆他们的突然袭击下因混乱而产生的漏洞，我又把消音器装上了并伏击了一个手持冲锋枪的家伙，然后又以飞快地速度跃向了另一棵树的树枝，这一刻，我真是爱死了热带雨林的这些浓密的参天大树，在树与树之间他们延伸出来的树枝就像是手拉手一样亲密，这太利于我的隐藏与逃窜。我相信团孟淆一定在就看出了这一点，不然他也不会整天待在树上。他绝对是世界上最没有安全感的人。
　　我在树上飞快地跳跃，并开始试图找到龙力他们，可渐渐的我发现，在树上的人全是敌方。我找到了一颗非常高大的树，爬上高处才发现我们潜伏了这么久等的东西里面装的并不是我以为的白色粉末，而是枪弹。我看到被撬开的那个箱子里装着一挺机枪以及足够量的子弹。
　　这是军火走私的团伙！
　　我看着第一辆已经被撬开的车旁边站着的龙力，知道团孟淆已经成功劫下这三车东西，可我更加不明白，敌方显然已经选择了撤退，他非但不拿着胜利的果实打道回府而是选择将劫下来的弹药作为火力资源对他们穷追不舍。
　　龙力笑得很开心，因为他的的机枪终于能被子弹填满了，它再也不是一根棒槌。接着我就觉得不对劲，然后赶紧从树上滑下来，紧接着我方才待过的地方就被机枪扫射而过。
　　“小仪子，你可千万别在树上啊。”
　　“你大爷！”我咬牙切齿地破口大骂，趴在地上半边脸紧贴地面，森林里忽然安静下来，我听着地面传来的声音，终于想起泰国小鬼那半边占泥的脸，也明白了他和团孟淆同样的恐惧。
　　很多，很多很多。那不是七八个人就可以制造出来的动静。
　　我疯了似的匍匐前进，太安静了，这样的安静与远处的车轱辘声产生的鲜明对比简直就像死神来临之前一样恐怖。
　　“跑！跑！跑！”我爬起来边跑边喊，与泰国小鬼一样癫狂，只是我尚且还能知道躲避四周的危险，森林已经开始了第二轮的火并，可我不再理性地击敌，我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被团孟淆骗进来的活见鬼的地狱。
　　很快，我被人扑倒。团孟淆开口大骂：“你不要命了！”
　　我扯着他，近乎咆哮，“他们有很多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白粉，不是……”
　　他反而冷静地看着我，“我们现在缺的就是这个。”
　　我从没有觉得这个清凛的声音听起来这么让人绝望。我错了，他根本不是要把我们送到中国，他只是想让我们留在这里死在这里。我像被恶鬼缠身似的极力挣脱，但他早已像那天我锁住孟三一样的将我死死缠住并且带着我一起滚进了一旁的灌木丛。
　　“放开我！王八蛋！你混蛋，你他娘的……”我用尽我所有会用来直接骂人的词句来发泄，但那太过苍白。“你是个疯子，你根本不是真心要我们活下去，你这是要我们给你陪葬。”
　　“我不想用枪要挟你参与战斗，但你想想清楚，我们需要这车诱饵，哪怕它是诱饵，聪明的鱼总能吃到诱饵且全身而退，吃了它我们就不怕遇到火力，在边境最可怕的不是没食物，是没武器！我保证，我保证！吃了这小批诱饵就撤，再不踏足后面那群大鱼。”
　　“你放屁！你会害死所有人，包括你自己！”我依旧挣扎，甚至偏头四处寻找龙力的身影，我只想快点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团孟淆却用力把我的头扳过来，强迫我与他对视。“不，你错了，我会救你们所有人，哪怕害死我自己。”
　　我鬼使神差地愣住，因为我看见他肩上的伤在往外冒着血。我无法对一个替我挡了子弹的人再歇斯底里，于是我直愣愣地看着他。献血已经染红了他半个上身。他松开我，顺手撕开了我的裤腿，一直扯到了大腿根，然后开始脱衣服给自己包扎。他偶尔瞥我一眼，凄凉地笑着，“放心，这点小事死不了，再说了，有死才有活嘛。”我没接话，在他缠好之后，伸手帮他用狠力在后背打了个结来发泄必须强压下来的怒火之后就走出了灌木丛。
　　我们终于清理干净这批小队诱饵，不知是不是傻人有傻福，傻胖子跑来时脚崴了几乎丧失战斗力却也一枪没中，而且还成功将龙力的机枪保管得毫发无损。
　　诱饵人数十五人，我方算上胖子十二个，王师跟孟三没有在这里，我知道他们有更大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