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隔壁的豆豆龙

3、劫白货&泰国小鬼

　　除老家伙以外的人都选择了离开这简陋的棚子到营地周围四处巡视，他们很难真正放心待在一个别人给他们安排的地方。留在棚子的老家伙不得已只好自己拾掇出尽量能容下所有人横躺的略微整洁的地方，感受到四周那些偶尔传递过来的眼神，老家伙谨慎地将龙力不知是粗心留下还是故意留下的机枪拖到自己歇脚的地方。
　　“有东北人不？”一个体格显眼的人凑过来问落单的老家伙，他没法不显眼，因为在这个难民流里这样体态丰腴的胖子绝对罕见。老家伙犹豫着是否要做回答，胖子又接着问，“那有武器不？”
　　说完，胖子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那是转了半圈就回来了的龙力。看来他还是没有另外几个那么戒备这个各种意义都称得上的中国难民群以及他们的首领。倒在地上的胖子立即像鸵鸟一样将头抱好，但整个身子暴露在外任人碎剁的蠢样子还是惹得旁人压着喉咙发笑。
　　“瘪犊子玩意你想干啥？”
　　然而胖子依然抱着头，身子甚至微微颤抖，这种回应反而是触了龙力的怒气，他又忍不住踢了一脚，他看着老家伙，“这瘪犊子玩意想干啥？”
　　“他问有东北人不。我看是找老乡来的。”老家伙刻意隐瞒了胖子问武器的事，因为他知道那挺机枪一直以来别人都过问不得，一提龙力就会上火。
　　提及老乡，龙力收住了即将飞出去的第三脚，将地上的胖子硬生生提将起来。“东北的？”
　　胖子紧闭着眼，但这次脑袋点得飞快，似乎知道老乡这层关系能让龙力放他一马，但他接着又说，“有武器没，我瞧着你们棚子有挺机枪……”
　　然后胖子被龙力按在地上开始狂揍。“行啦行啦！别打啦！又没少快肉。”老家伙看着龙力招呼在胖子脸上拳拳到肉的架势觉得脸疼，在旁边只得尽力用最大的声贝喊，很快王师和孟三就闻讯赶来，奇怪的是，广川却一直不见踪影。
　　“你的任务其实是他们？”
　　“嗯。”我问得急切，他答得也爽快，只是表情淡淡，“我得击毙他们，然后就地销毁那车白货。”
　　“喂喂！你就这么随便的把这么机密的任务说出来不会是想事成之后灭我口吧。”说着我已经开始匍匐退后，用身体的行动诚实的表明自己的立场，可他一把揪住我的后衣领将我又重新拎了回来，并且用胳膊肘死死地压住了我。
　　“这些东西都是要运进中国的。”他劝我。
　　我态度坚决，“民族大义对我没有用……我是华裔。”
　　他坚持，“他们这个前进的路线我们迟早会遇上，这样一来我们的行踪就暴露了。”
　　我：“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団孟淆：“至少目前为止你的猜测都是错误的。”
　　我：“所以我没有生命危险？”
　　団孟淆：“在我这里是的。”
　　在思考许久之后协议达成。因为我觉得我们能不能回中国还是得依靠他，谁叫他一脸没完没了的自信和无辜。
　　我绕到了那支八人小队的后面，发现我上方的树上正趴着一个，我不知道是団孟淆自己真的有丛林隐蔽的天赋还是我们纯粹只是走了狗屎运，这个角度唯独是我和団孟淆刚才趴窝的那地方的死角。那人在狙击枪的瞄准镜里专心的监视着八人小队的周围，狙击手最大的缺陷就在于此，他们能顾上很多人，但唯独保护不了自己。
　　“哇呀呀！”
　　団孟淆用鬼嚎发出信号，我已经用消音手枪将树上的狙击手击落，捡起他的狙击枪负上左肩，取下手枪上的消音器，我就开始在队伍的四周半径二十米内像个野人一样疯狂奔跑，并且时不时朝着附近的坚硬石头放几枪，制造成一个多人的埋伏圈的假象，这样在心理上就能替団孟淆争取优势。
　　跑了很久以后我喘得像条狗似的停下来，队伍的方向已经没了动静，我不太确定団孟淆存有没有存活下来，毕竟他一个人再厉害也是有八个对手。我知道我内心阴暗，没有提醒他可能死亡的高风险，可我知道他不会怪我，因为从他的眼神就可以看出，即使是九死一生他也会做，这是个连死亡都拿他没办法的人。
　　但我还是回到了队伍所在的位置，那八个人已经被放倒，而団孟淆毫发未损，另外让我惊讶的是广川居然也在，广川是一个长相与性格完全不符的人，他长着一张正义凛然的白相脸，可在对待敌人时性格却比龙力还要暴戾。此时的他正面无表情的将地上的人一个个拖进两旁的灌木丛，相信很快他们就会被森林里的食肉动物们分食干净。
　　“救命，救命……”被放倒的八个人中有还有一个毫发未伤的，他蹲在手推车的旁边双手抱头，嘴里一直在用泰语说着饶命，并且抖如筛糠。这是个胆小鬼，可能在団孟淆一出现的时候就吓得腿软倒地了。
　　“张来仪，他说的啥？”广川偏着脑袋一副不耻下问的样子，一脸正气的他却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我赶紧充当一个正义的翻译：“他说他只是从泰国来缅甸投靠舅舅的，没想到做苦力这么危险。”
　　胆小鬼很懂得察言观色，立即就知道我能帮他沟通，作势就要朝我扑过来，被广川一脚侧踢倒翻在地，然后他回身问団孟淆，“怎么办？”
　　団孟淆面向我：“问他这是第几次，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广川一脸鄙夷地望天，“我可不认为一个执行这种任务的特种兵会给人一次问答的机会。”
　　団孟淆不理他，示意我问，于是我将胆小鬼提起来，那一刻我以为我提的是一副骨架子，太轻了，轻得广川再踢一脚似乎他就能直接死去。而当我把他扶稳了之后，看到他略长的头发下面笼罩的是一张稚嫩的脸，我问（泰语）：“你多大？”
　　“十五。”他回答，眼泪一直淌，小心地仰起头看我时整张脸都清晰了起来，于是我无声地笑笑，转身看着団孟淆，相信他也看清了这张小鬼的脸。
　　団孟淆沉默地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小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似乎只要団孟淆声音大点对他说话，他就会当场休克过去。许久，団孟淆鬼附身的轻声细语：“你跟我们走么？去中国。”
　　我立即翻白眼嘲弄，“得嘞！敢情您是国际难民救助站派来的天使。”
　　団孟淆依旧无视别人对他的嘲讽，也不管泰国小鬼有没有听到或听懂，转身踢了我一脚，“就这么定了，你负责教他讲中国话。”
　　“有没有搞错啊？我们很熟？凭什么听你的？”
　　他又停住，转过身来已是一脸的谄媚，“小仪子，别这么见外嘛，毕竟你已经知道了我太多秘密。”他那恶心的外号起得让我猝不及防，没来得及反驳他就已经扬长而去。我气急，因为广川在嘲笑了我之后又一脸的不信任已经让我极度不爽，于是我转而质问他，“你为什么会来？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还是……你已经站在他那边了？”
　　四川佬却是一脸坦然，“他能把我们都带回去。”
　　我抬腿就走，知道他所说的“我们”单纯的只包括他和老家伙，我再一次气急，并且开始恶毒地嘲笑他：“呵！还真是执念啊，你帮着老家伙找儿子以为就能找着安全感了？这样你就会觉得你爹也是满世界的在找你？你得了吧，你还不如把老家伙拜一拜认作爹得了。至少你还能及时尝尝做孝子的感觉。”说完，我的后脑勺遭到重击，団孟淆强调我要拉扯上泰国小鬼。
　　我有些惊讶，急于笼络人心的団孟淆竟然没有趁我打击广川的时候出面唱白脸，而是选择了漠视，而这漠视并无丝毫刻意，是真正意义上的漠不关心。直到后来很久我才察觉到団孟淆对于亲情方面的淡漠与主动疏离。
　　广川愣在原地，似乎是在很认真的思考我的话，他几乎迟钝到无法区分别人在言语上对他的恶意，对于我的激烈言辞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我自然不会蠢到去跟他一一解释我的意思，招呼着泰国小鬼加紧步子，等他走到我旁边我就搂着他的肩追上団孟淆的脚速。
　　小鬼（泰语）：“我不用死了？”
　　我（泰语）：“是的，因为你还未成年，我们遵守未成年人保护法的准则。”
　　小鬼沉默稍许，（泰语）“其实，我今年十三岁，只是看上去有点老气。”
　　我慈爱地摸摸他的头：“没事，我们看面相定年龄，觉得你已经十七，明年开春就处你死刑。”
　　小鬼（泰语）：“泰国20岁成年……”
　　我（泰语）：“可我们是中国人。”
　　小鬼（泰语）：“那这一年我干什么？”
　　我（泰语）：“一年死缓期，也就是说，如果你达到我们的要求就能免死。”
　　小鬼（泰语）：“什么要求？”
　　我（泰语）：“说好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这样我们才能将你当自己人。放心，善良的我一定会耐心教你。”
　　小鬼立即朝我双手合十：（泰语）“老师！”
　　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