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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团孟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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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梦,我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
我趴在一个女人的背上,她扎起的马尾一阵一阵地扫过我的脸,带着常在山林水涧穿行而沾染上的植物清新,我想抓住眼前的那束马尾,但手太短,始终无法抓住分毫,我意识到这是个婴儿的身体,而我身下的这个女人……
“哇——”我惊叫着醒来,紧接着屁股就传来一阵钝痛,我被人丢在了地上。
我仰起头,首先看见的一个面容俊朗的陌生男人,他看着我,居高临下,揶揄地对着我笑。王师在我旁边蹲下来,脸色带着他好像打娘胎带出来就没消失过的笑意,只是透着点莫名其妙。
“你醒了?做啥梦了?”龙力肩上又扛着他那挺机枪,没有什么表情。孟三则干脆保持了沉默,大概是觉得没脸面对我。我甚至发现广川和老家伙都在,一时我更加迷惘了。
“行了,既然醒了就自己走,看上去皮包骨,背起来真他娘的重。”陌生男人说着用脚尖踢了我一下,于是我又将注意力转回他身上,可能我的表情太表情达意,他自觉地开始做自我介绍,“我叫団孟淆,孟母三迁的孟,混淆视听的淆,都是中国人。”接着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将我从地上拎了起来,那力道让我瞬间就想起了方才在丛林里与我和孟三以及一具尸体拉扯的人,“等会儿再磨叽,再坚持一下就到怒江岸了,先去跟大部队集合。”说着他就转身跑起来,所有人无声地跟在他身后,而我却还没有反应过来,好像在我昏迷的时间里已经错过了又一次集体的逃亡。
老家伙拉了我一把提醒我跟上去,我顺从地抬起脚,看见団孟淆后衣领里插的几束狗尾巴草,瞬间联想到梦里的那个马尾女人,“我,我靠!”王师凑到我身边来,还是挂着笑,我下意识去搜寻孟三的身影却发现他离得远远的,似乎并不想和我们有所交流,我收回目光,乜斜地看着王师,道:“还以为你真的死了呢,躺的姿势标准啊,我还真以为你成尸体了呢。”
“嘿嘿,你个王八盖子滴。”他笑得灿烂,这是一种友好,“你猜他有多少人?就一个!”不知为何,我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莫名的自豪感,“好像是特种部队来的,我是说现在正在执行任务中的那种……”
“喂喂,这些已经跟你们没多大干系了吧。”感觉到孟三的眼神,我赶紧提醒王师注意言辞。“你就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吧,我不会问多余的。”
于是他笑得更灿烂,“我和小王八在任务失败后选择了苟且偷生,当然是不会再自投罗网的。”他说着机密的事,脸上却是侃侃而谈的轻松,就连声音也是毫不收敛,“知道吗,刚才我们几个全中了他的招,包括龙力,就他一个,他挺厉害的……他很厉害。”
我倒是不惊讶,毕竟这世上天外有天的事多了去了,更何况,在缅甸军的紧逼之下,我们早已精疲力尽,他一个蛰伏许久的人钻了空子胜的几率还是很大的。至于他为何给我们来这么一出,看他们几个服帖的程度来看我就知道他这是在展示自己的实力的同时也无形树立了一个领导者的形象。
不过,我既然已经看穿,也就不可能轻易屈服。
我问王师,“你是不是打算等跟着他过了怒江就抽离?”
“嘿嘿,我可不想为国捐躯不成还得为国自裁,我们可没犯过错。”
结合他的经历,这句话本该代表着一颗赤诚之心的枯竭,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只让我感觉到他的不计较。
我知道他该计较什么,因为孟三总是在计较着的。他们的任务没有失败,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坚持到任务结束,就被抛弃了,在任务作废的命令下来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形同死人了,他们不是死于敌方的技能,而是败于那股从心底生出的绝望与自我放弃。
他们才是被背叛的人。
“到了中国你们打算怎么办,我是说有去处吗?”我一问完就引发他一阵呵笑,这让我意识到自己问了多余的话,但他还是回答我:“当初我们被选择进了部队,就是因为无根无源,没有来处的人,自然到处都是去处……”
这时我才清楚地意识到,此行之后可能就是诀别了,“那个……”
“有些话别说得太早,你当放了个屁没人记得?”団孟淆突然在我耳边用近乎野兽的怒吼叫喊,使我的右耳当场就开始耳鸣,他的眼里闪着光,精神振振。
我很恼火,自打我醒来见着他就很窝火,因为我知道这个人跟我一样是个很难缠的家伙,如果说我被龙力叫做人精,那么这个家伙就是条妖孽。
队伍因为他的停顿而开始原地休息,我们看着他像只猴子一样地蹿上了树,发出在这树林里常见的鸟叫声。渐渐的,四周开始骚动,接着就看见六个衣履阑珊的手持冲锋枪慢慢将我们包围。
龙力举起无弹机枪,做出一副随时可以近身开打的架势。団孟淆从树上滑下来,抬腿踢翻最近的一个,“都是中国人,看什么看?都给我把枪卸了。”
那六个人很听话的放下枪,紧接着四周出来了更多的人,他们的衣着略微要完整一些,脸也干净不少,但都没有武器。可当他们走近了之后,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虚弱让我知道即使是给他们武器也派不上任何用场——这是另一群游荡在外的中国难民。
我们来到了他们起先扎好的营地,其实所谓营地其实不过是几根木头为梁,一堆芭蕉叶子为顶的简陋棚子罢了。我发现那六个持有武器的人各自带一小队,而我们这几个新来的则被団孟淆单独放置在了一个木棚子里。
我拉住就要走开的他,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反过来抓住我。“哦!对了,你跟我来,你有大用场。”我几乎来不及挣扎,就被他巨大的手劲拉扯开了。
“你想干什么?”我问
“侦查啊。”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回答,“就刚才初次见面的‘交流’来看啊,你们都是有过专业的特殊训练的水准的。相较之下你最好控制所以挑了个软的捏。”言外之意就是我得干活才能有饭吃。
对于他一副摆明了要耍无赖的行为我无言以对,我甚至都不想跟他争辩,因为我知道这样的嘴皮子在他那里耍起来毫无意义。
丛林越来越密,回头看几乎辨不清来时的方向,我想做些记号但被団孟淆蛮横地毁坏了,他说这样不能指引我们回去的路,只会招来麻烦的人。我没有气恼,因为看他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似乎对这一带已经非常熟悉,但我还是决定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我怎么觉得你这是要把我给秘密处理了啊。”
然后他迅速切换了一个奸邪的表情朝我凑过来,“那我现在就在这里把你给办了?”说着还挑起了我的下巴,眼角满是轻佻。
于是我又进一步感受到了他的恶趣味。
天色已经泛黄,我们趴在地上已经一整个下午了,我开始犯困,这不怪我的分心,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我觉得我真的是太蠢了,竟然会觉得这个神经病会带我单独寻些好处。我侧目去看身旁的団孟淆,发现他已经睡着了,顿时我心底的火就窜了起来,我狠命蹬了他一脚。
“你他娘的是不是耍我的?”
他稍作清醒之后立即换了个赔笑的嘴脸,“嘿嘿,失误失误,我饶了点远路,但你放心,他们绝对会经过这里。”
“所以你对这里并不熟?那你他娘的还破坏我的标记!”我怒火中烧几乎快要化作拳脚。
他察觉到我的不满,立即压住我的一条腿,“哎!你别怒啊!路我记不住,但我方向感强啊,你放心这世界上还没有我不能走第二遍的道儿。”
我回头看看身后已经完全忘了来时的地方,想反悔已经是来不及了,这让我心里气得痒痒又没有丝毫办法。我用了很长时间才平息了心里的不适感,最后我决定转移话题,“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问的哪里?埋伏的这个地方还是指整个缅甸?”
“……”我问的当然是他出现的目的,“到了中国你可控制不了我们这么多人。”
他松开我,重新趴好,目视前方“你们又不归我管。”
“他们会被怎么处置?”
“我说了他们不归我管。”
“他们就算不是国家的功臣也是最大的受害者,你们不能……”
“我说了你们不归我管!”他一把扯住我的前襟,压着嗓子低吼。他瞪着我,仿佛被触了逆鳞地愤怒着,但他再没了其他举动,紧紧是扯着我的前襟,很久他又松开,恢复了方才的状态。“刚才的话,我就当你放屁。”
我冷笑,整理好被他扯乱的衣服,揶揄道:“您这特种兵当的可真不专业。”
我已经猜到他的目标很有可能与我们并无多大关系,也许这些中国难民对他而言不过是任务中给自己捎带的一群负担。
那之后我们再无对话,很快,一只缅甸服饰的队伍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之内,目测是八个人,四人一行的前后推着两辆木板车,车子上垒着几个布罩起来的箱子。
冷汗从我的毛孔里渗出来。这场景我太熟悉,我太明白那些缅甸布下面罩着的是什么了,在我那不靠谱的老爹还活着的时候,这样的队伍就是我家的经济来源,同时我也知道団孟淆只叫我来的真正原因,在这边境我们很难做到火力全开,于是我的消声器就派上了用场。
“你的任务是他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