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丛林逃生 ...

  •   2013年,25°N,亚热带丛林。
      怒江分支弯山河附近。
      参天的乔木被我们飞快地甩在了身后,耳边只有我们的喘气声以及呼啸而过的子弹。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疯了似的跑了多久,多远,但我知道,我们都知道,距离中国还有很远很远,远成生与死的距离……
      我,张来仪,此年二十三岁,泰国华裔。家父张连宗年轻时在东南亚地区做着“中介”工作,长年往返于各国交界之间,人到中年时已家财殷实,于是在泰国有了落脚的想法,找了个泰国美人结婚又开了家婚介公司终于算是有了个家,头几年还算安分守己,事业还算凑活,但长年的温吞生活让他渐渐的怀念起从前的刺激,于是在我出生那年导致他老婆难产死去后他终于忍不住重操旧业,不但直接放弃了婚介公司,而且对于“那边”的野心也越来越大,终于在三年前被直接枪击在了某个风雨兼具的深山里。
      于是我安逸的少爷生涯也终结于此,而在他重出江湖之后,雷厉风行的手段树立了太多死敌,导致他死去那么久还有人对我“念念不忘”,好在家父生前有个至交,拼死将我偷送到了越南,但在越南的除了一条烂命什么都没有,还怕被人找,于是混在越南混乱区苦苦挣扎了两年,忽然某天生父至交联系上我并告诉我中国有个家大业大的爷爷,然后我就跟着难民群辗转来到了缅甸,可天不遂人愿,未曾想刚入边境就遭到了缅甸边防军的射杀,现今仍在逃亡中……
      在这过程中,我结识了所有我能找到的持有武器的中国人,并劝说他与我一起回国并助我寻得我那个传说中的“家大业大”的爷爷。这些人全都是当兵的,但隶属于不同的部队,有着不同的外出任务,可都有着相同的非回去不可的理由。为了能够一起活着走到中国并短时间内有落脚的地方他们没有拒绝我的提议。从往日的交流来看,他们似乎并不避讳我问他们的来历,在回答我的问题时,神情中总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与消沉。
      “狗日的……”东北人龙力咬牙将手里的武器抛在一旁,脸色难看地咒骂。我偏头扫了一眼发现是那挺他日夜不离身的机枪,稍稍吃惊之后又觉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机枪的重量使他实在吃不消这么消耗体力的绝命奔跑,况且还是一挺派不上任何用场的没有子弹的机枪。
      抛下了重物的龙力跑得非常轻快,不一会儿他就把我甩在了后面一大截。我看看跟我跑在同一节奏上的老家伙,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老家伙感受到我的目光与我对视,呵呵笑道:“我等等川伢子。”很快,后面的人跑到我的前面连老家伙一起带走,选择了与我们不同的路……这下我是彻底怀疑了自己的体力。
      “王八盖子滴,他们的国防是怎么训练的?老子到现在一枪都没中。”王师背着他仅有的一把冲锋枪边跑边用嘲弄的语气抱怨着,略带微笑的表情仿佛他只是在跟我讨论今天的晚饭。
      “滚你娘的蛋,你想死老子还不想呢!”孟三紧跟在王师身后怒骂,脸色难看得好像已经中了一枪,但我保证这只是他的平时表情。
      我的体力没有他们那么好,完全没有要用多余气力跟他们搭话的意思,而且在他们吵不完的架里从来没有人能够插得上嘴,我多嘴反而让自己显得多余。
      可是很快他们就把我抛在了身后,我看着他的紧靠的身影,心想这时候其实应该分散逃跑,这样死挨在一块一枪过来估计就是买一送一了。但我没有想要提醒的意思,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但我看得出来这就是一种无声的生死相依。
      出自同一队伍的他们无论最初是否有交集,但当执行秘密任务失败并最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时,就注定了他们两个捆绑在一起无法分离的宿命,因为他们有着同样的经历和无法倾诉的心情,在变成散兵甚至是败兵之后的他们无法原谅还活着的自己,同时也侥幸还有一个在苟活的对方,所以他们互相嫌弃,却也无法彼此抛弃。
      “妈妈呀!”丛林里忽然传来一阵鬼吼似的惨叫,在突兀的声音中我们停了下来并滚进一旁的灌木将自己隐蔽起来。因为我们发现远程射击已经停止了,这意味着我们已经跑出了国防兵们的有效射程,但我们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恐惧当中,因为我们很有可能进入了近身伏击当中。
      “龙力呢?”孟三凑过来轻声问,我摇摇头,开始集中精神观察四周,灌木密集得让我的视力完全排不上用场。王师又碰了碰我的手肘,示意我看散落在不远处的刀,那是一柄99式的空降□□刀,是龙力的。
      很快又出现一阵骚动,“王八盖子……”王师甚至都来不及骂完就没了声音,接着就是长时间的死寂,孟三在一阵失神之后像是发狂似的扭动起来,我赶紧按住他,示意他冷静。他紧握着拳头,收敛了动作之后依旧浑身颤抖。看他不再那么激动之后,我这才慢慢收回了手,可就在同时他飞快爬了起来朝着王师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去,我骂了一句还是跟了上去,然后飞身将他扑倒,倒地的时候我瞟见了趴在不远处的王师。
      显然,孟三也看见了,他的挣扎也变得没了章法。“放开俺,龟孙!”
      我用胳膊将他的脖子箍紧,双腿剪住他的身子,对于在生死关头还要跟人费口舌很是烦躁,但我还是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娘的是不是傻,没看见他趟那么久地上一滴血都没有吗?是麻醉!”其实我完全是胡说,我根本没一点把握王师是否还活着,但我必须编一个让我们都能稍稍冷静下来的借口,“你们他娘的不是特种兵吗?难道已经腐败到国家兵器都能走后门了?呵,我知道为什么你们的任务失败了,是因为强人们为了替惊慌失措的你们留神屁股后面的跳弹所以死在了突围的路上!”
      “闭嘴!闭嘴闭嘴!你他娘的知道个屁!”孟三发了狂似的要来撕我的嘴,我意识到这愤怒源自于清醒,所以我顺势松开了手,再一脚把他踢开。
      “清醒了就给我机灵点,你他娘的最不像个特种兵,连个普通士兵的心里素食都没有,不,连个烂仔的心理素质都不如。”
      “张来仪,我真他妈想撕了你的臭嘴。”
      我不理他,因为世界上想撕了我的嘴的人太多了,包括我自己。
      他看着王师的方向,我也看着,那是个标准的死尸姿势,就像他们以往那些躺倒在他们脚边的战友们一样,安静,代表死亡。我忍不住又侧目去观察孟三的神情,心想他要是再抽风我绝对不拉他。
      “他才24岁,还没有讨老婆呢,他老是在我面前婆娘婆娘地叫,应该是想老家的相好了……”
      忽然,王师旁边的灌木丛伸出一根套马杆,并套在了他的脚上,而与此同时我身旁的孟三也冲了出去拉住了套马杆,试图与草丛那边形成拉锯,但是非但没能阻止王师“尸体”的移动,反而连带着孟三一起被拉着前行。我只好也上去拉,但紧紧只能稍稍减慢前进的速度,并不能完全停止,我猜想对方并不是缅甸的边防军,因为至今为止我都没有听见任何来自伏击产生的枪响,显然,他也害怕暴露目标。于是我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行的办法,我抽出别在腰间的枪,庆幸逃命的时候没嫌麻烦丢掉消声器。
      我一松开手,孟三立即就叫了,“哎哎哎!你靠不靠谱?靠不靠谱?”
      我没有做声,抬高了枪并喊道:“放手,我有枪,我提醒你再不放手,我真的会开枪。”话音一落,套马杆的那头立即就落地了,王师也立即就被孟三翻了过来并被迅速摸遍了全身。
      “没死,没死没死……”孟三一下就瘫软在地上,脸色形同劫后余生。“他娘的,居然,没死……”
      我已经没了脾气,任他去庆幸这彼此还活着的浪漫时刻,但当我侧身过来面向他提醒我们该去找龙力时,他脖子上已经被插了一根带着羽毛的针。我本能的伏地翻身滚进可隐蔽的地方,然后爬起来飞速地奔跑。
      我简直要疯了,一个个的没有脑子,所有的行动都好像为了让自己死得更轻易一点,没有战斗的意志和求生的本能,一切都向死而行……
      我就像是无头苍蝇在丛林里飞奔着,不知道在往哪逃,但此时一支枪抵在我的眉心我想我也不会再有任何反抗的意志,因为,在我感觉龙力,王师、孟三他们很有可能已经都死去的时候,我已经彻底变成了几分钟以前还在被我所不齿的孟三,那是一种孤立无援的绝望。
      想着,我渐渐的不再抱怨,因为我的情绪快于我的本性,我终于开始与这些特种兵感同身受……
      忽然,我的脖子上终于传来了针扎的疼痛感,由于惯性我的身子往前栽了好几米才摔在一颗树下。很快,一个鬼影朝我奔了过来,我看着那个鬼面具,意识已经模糊。
      “真丑……”那竟然是我死前唯一的想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