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和你在一起》溪渡河川

17、17 来自江

　　来自江言突然的靠近让夏瞳不由得晃了下神，他竟伸出手摸上了她的脑袋……

　　然后从她的头发上捻了根绒毛下来。
　　“啊，有缕毛。”他不动声色，摊开指尖给她看。
　　夏瞳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有些花痴地想：江言同学的手真好看啊，温润而修长，白皙而骨节分明，却一点也不娘气。
　　不过，他离得有些近了，好闻的气味一直在鼻尖萦绕，这使她有些脸红，竟不敢随意挪开视线。
　　“好了，继续说吧。”
　　“说……什么？”她脑子短路。
　　江言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你的烦心事啊。”
　　“那个，不算什么烦心事啦，没什么没什么。”
　　“是吗？”
　　“是啊，我只是有点小纠结而已。”
　　“嗯。”他望着远方的天空，就在夏瞳以为他就要跳过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却突然说，“你该不会是为了分科的事吧。”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
　　“嗯？”江言收回视线，侧过头看着她，“我猜对了？”
　　夏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还没想好吗？”
　　她几乎是从鼻腔里轻“嗯”了一声：“你选的是理科吧。”
　　“对。”他笑了下，“居然被你猜到了。”
　　什么叫“居然”？这种理所应当的事是个人都能猜到的好吧？
　　夏瞳按了按不听话的太阳穴，“这个……很好猜吧？好像你们男生大部分都会倾向理科的选择，不像我，纠结到头了都没想好，就很没用……”
　　江言摇了摇头：“不要这么说，谨慎点总没错，确实需要综合自身喜好。”
　　“可是我的喜好……一半一半吧，我好像没什么偏爱的。”
　　“既然这样，如果未来都会留有遗憾，那就选择一个日后后悔程度更轻的。”

　　江言突然朝她眨了眨眼，暮色下他的眼眸很亮，带着几分安慰和鼓励，显得几分俏皮，这让他看起来没平时的那么老成和高冷。
　　夏瞳从没见过这样的江言，她被这突来的光景惊得愣了又愣。
　　“你不必去听类似于说‘选理科或者文科以后好就业’这样的话，甚至以后也是。”他轻轻地笑了一声，“你想考虑周全一点总没错，不过以后要更果断些。”
　　听到这里夏瞳不由得沉默一瞬，突然好奇地问他：“如果面临选择很痛苦的情况下你会怎么办呢？”
　　江言想了想，说：“那就两下权衡进行比较，看自己能为哪份痛苦承担，谁承担得更少。别担心，说不定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唔。”夏瞳点点头表示赞同，她想也是的。

　　夏瞳安静地看向天边涌动的云霞，江言则时不时含笑地看向发呆的夏瞳，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但看着女孩宁静秀丽的侧脸随着夕光渐暗一点点隐入暮色之中，这一刻他的心里好像涌上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怔怔地看着，心跳也骤然急了几分。但不止男孩的，还有女孩的。
　　这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绽放了。

　　老实讲，这么被人认真的看着不是谁都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更何况薄脸皮的夏瞳同学。在发现江言的视线以后她掩在发下的耳朵早就红成了一片，心里也不由急道：
　　他怎么还在看啊？我现在该怎么办啊？是装作没发现继续看老天呢还是赶紧找个话题开始啊？

　　好在就在她实在撑不下去了的当口，外间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纷杂声。
　　双方心跳再次骤然回落归于平静，她假装自己这才回过神来，很是羞愧地向他道歉：“不好意思，我刚才居然还发起呆来了。”
　　江言咳了两声掩饰道：“没事，就一下而已。”
　　“那就好。”她看向门外，又抬眼看了看他，“外面怎么了？有人吵架吗？”
　　“我没注意，正好快自习了，我们出去吧。”
　　夏瞳点了点头，忐忑地跟在江言身后，一出去便见外面的走廊里围着一群人。
　　就在这时，周辰拨开层层人群走了出来，他神色不明地看了眼夏瞳，视线微微一挪，又正对上了江言的眼神。
　　忽地，他勾唇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
　　人群间还一团乱杂杂的，隐约能听见什么“是他先惹我的”“凭什么算了”“不就考第一这么拽”“看我不没完”这样的话语。
　　一头雾水之时，夏瞳正好看见了鹿繁茵，她上前几步从人群中拉出了鹿繁茵，好奇地问道：“诶，这是怎么了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听见外面有人吵架我才出来的，好像说是周辰撞到还是怎么惹到那谁了吧，然后一个不理一个揪着不放呗，大家就死命拦着他们啊……”她咂了咂嘴，“周辰也是挺硬气，一句话都不说，就用一种‘你是智障我和你不是一路人’的眼神看他，这要搁我我也气。”
　　“周辰撞到人没道歉？”
　　“不啊，他道歉了啊，我猜可能是态度不太好吧……别管这么多了，这也是我刚才听别人说的，谁知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我问问你，我怎么一来就一直没看到你啊，哦对了！你刚才是不是从天台过来的啊？”
　　天台！她怎么忘了江言呢！
　　夏瞳赶忙往后面一看，但人这时已经不在了。
　　也是，江言看起来是不大喜欢这样闹哄哄的场面……

　　*

　　人群渐渐散去，两人也往教室走，鹿繁茵突然拍了下脑门，这才觉得不对起来，“不对！刚才你和谁过来的？我看好像是个男生啊？靠，我居然没注意看！”
　　“咳咳……”
　　“咳什么呀，心虚啦？”
　　“不是不是，你看错啦。”夏瞳硬着脸皮胡扯道，“好了，我们赶紧回教室，今天晚上轮到化学晚自习了，你还要管纪律啊。”
　　鹿繁茵白她一眼，“你把我当白痴呢，不过算了，现在我暂时放过你！”
　　夏瞳立马冲她讨饶地笑，“我的好茵茵啊，你真想多了……”
　　“打住打住，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刚才怎么那么关心周辰？”
　　“是吗，我这不就是普通的同学间的相处吗？”
　　“放……”
　　“别说脏话！你真的想多了，可能在你们眼里我是关心，但我大概是同情？”夏瞳想了下，又立马否定了自己，“不是不是……心疼？不不不，好像也不能这么定义，这我不好说清啊。”
　　“……大姐你在讲啥？”
　　“算了，晚上回家再和你说。”她无奈扶额。
　　“这还差不多！”

　　不过，鹿繁茵晚上是没有机会听到夏瞳的解释了。
　　两人回家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就在校门外附近，两人本想抄近路赶去公交站的，结果却被一群男生拦在了校门外附近。
　　约摸五六个人，夏瞳估摸着他们应该都是外校的学生，她眯着眼辨认了下，其中有两个人穿着锦城的校服，另外几人都穿得流里流气五颜六色的，甚至有个人的脖子上还挂着夏瞳第一次见到周辰时那样类似的长链子，在夜色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流光溢彩来。
　　真是一群……非主流少年。

　　“左边长头发的那位……”
　　“干嘛？”夏瞳没好气地问。
　　鹿繁茵有些紧张，匆忙地扯住夏瞳，生怕她激动之下以卵击石。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脾气见长，但现在显然不是关注这点的好时机。
　　“瞳瞳。”鹿繁茵低声叫她，捏在她腕上的手早已沁了一手心的汗。
　　夏瞳却用另一只手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低声回道：“别怕，没关系。”
　　对面几人的眼神迅速交接了下，其中有个高个子往前走了两步，笑着说：“你说我们要干什么？”
　　“呵呵。”夏瞳忽然讥讽地笑了下。
　　吓得鹿繁茵又紧张地回拉了一下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瞳瞳今天怎么了啊，平时那么软妹子的属性，怎么今天这么硬气？
　　“你笑什么？”
　　“你狗链好难看。”
　　“啥？”高个子懵了懵，没太明白，后面几人反应得快，已经笑开了，其中有个男生笑嘻嘻地提醒他，“狗哥，她说你那项链呢！”
　　高个子看向自己的脖间这才反应过来，他火冒三丈地冲夏瞳吼：“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就没事，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身后，那位穿校服的矮个子突然捅了捅他的腰。高个子恼怒地回头冲着校服男发泄：“你tm戳老子干啥？”
　　校服男声音有些嘶哑，变声期的公鸭嗓再配上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显得有些滑稽，“你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吗？”
　　“我当然记得啊！”
　　“喂，你们交流完了吗？”夏瞳突然开口，“让开！”
　　“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夏瞳不屑地瞥他们一眼：“有话说话，我赶时间呢，没工夫和你废话。”
　　高个子显得被激怒了，正气的连连跳脚，身后那个校服男突然拉住他，对夏瞳说：“是这样，我们老大说明天要见到你。”
　　“话我们带到了，你别忘了。”
　　“老大？什么老大？我不认识你们的什么老大。”夏瞳打断他。
　　“什么？”
　　“找错人了？不可能啊，就是这模样啊……”有人小声怀疑道。
　　高个子却不信，因为先前的印象，他认为是人在装傻。
　　面对质疑夏瞳抬头冲他冷笑一声。
　　“等等，你几年级？”又有一人问。
　　“我脖子上还挂了校牌，你们自己看。”她举起牌子往高个男生眼前凑，“来，傻大个，给你看个够啊。”
　　这话一出，另外几人都好奇地凑过来看，一瞬间都不由大惊失色。
　　“傻叉啊我们，谁先动手拦的啊？！”
　　“这黑灯瞎火的，谁看得清啊！”
　　“长得真的有点像啊……不能怪我……”
　　几人一发不可收拾地吵了起来，但除了一个人——那位挂着链子的高壮男生。
　　“夏……夏瞳？”他不可置信地低声喃喃。
　　夏瞳不再管了，时间都被这群无聊的人无端浪费这么多了，趁着他们内讧她直接拉着傻住了的鹿繁茵从他们身边走了。
　　好在知道弄错以后这群人没有在意她们的离开。
　　然而这时，被称为狗哥的高个子终于才回过神来，他激动地回过头就冲着夏瞳的背影高喊：“你叫什么？你是夏瞳？”
　　高个子的兄弟们正好好的内讧呢，被这一嗓子吼得皆不禁浑身一颤，正一脸懵逼之时……
　　只见那姑娘的背影顿了顿，她忽地回过头，在一片阴影中看不清表情，渗人得慌。
　　“是啊！傻大个，你怎么还是这么傻啊！”
　　她这句幼稚的、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意味而喊出来的话，让众人皆摸不着头脑，却是让高个子一瞬便红了眼。

　　身旁鹿繁茵满脸崇拜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不是，那谁啊？”
　　“我小学同桌。”
　　“同桌很多年了？”
　　夏瞳不解地看她一眼，疑惑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问题，“不是啊，就一年，小学六年级的。”
　　鹿繁茵立即反应过来，夏瞳出车祸的那一年就是她们在读六年级的时候，尽管那时她们关系还没这么好，但毕竟这么多年的楼上楼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说不定人家记了你好多年哇，你听刚才喊你的时候声音都那么哑，居然还有点小哭音！这样一想虽四肢发达了点但为人简直耿直的可爱！怪不得你刚才敢那么硬气！”
　　“你还说，都说了别怕你还是出了一手的汗。”
　　“我哪里知道嘛！不不，这不是重点，关键是那个……傻大个，你居然还记得他啊？”
　　“记得啊，因为我出车祸的时候被他正好看到了，那个画面应该是吓坏他了吧，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夏瞳不满极了，“他以前可好的，现在居然成了个混混，也不知道是被谁骗的，真气死我了。”
　　特别是那条难看的狗链子，什么玩意？以为自己特立独行？很帅？

　　一路上夏瞳同鹿繁茵讲着自己小学的事，竟不觉得时间流转，很快俩人便下了公交。
　　刚一进家门，夏堇趿拉着拖鞋正从房间里走出来。
　　“夏瞳你文理申请表交了吗？”
　　“交了。”
　　“选了什么？”
　　“理科。”
　　“你今天这是什么态度，你不愿意和我说话？”
　　夏瞳扒着鞋带的手忽然顿住，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近……有遇见什么麻烦事吗？”
　　夏堇奇怪地看向她：“没有啊。”
　　“那你有惹上哪个同学吗？”
　　“惹上同学？哈，学校天天都有人看我不爽，怎么的？夏瞳你和我说这个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意思。”
　　“夏瞳你是不是看我不惯，你把话说清楚了！”
　　“好了好了，你大喊大叫什么？”夏瞳被她尖利的声音刺得头有些痛，“爸妈都睡了，你别吵了，我没什么意思，真的，比真金还真。”
　　“那你为什……”
　　“你最近都神出鬼没的，我以为你遇上麻烦事了，就是好奇问问行吗。”夏瞳放下书包，疲惫地将自己摔进了沙发里，“累死了，现在，你先去洗澡还是我先？”
　　“你先去洗呗，我玩会手机。”她指挥道。

　　夏瞳心累地爬起来回房间拿睡衣去了，有的时候她有点儿觉得自己的亲姐像是个花瓶，白费了妈妈传给她的那么好的基因，大部分的时候她的智商会突然下线，不会深思，也不太会看人脸色，说白了就是脑子有点简单，这种人不适合太复杂的环境，尽管有的地方她能表现出敏锐的洞察力，比如审美这样的，但在夏瞳来看还是少了点什么。
　　她倒并非是嫉妒亲姐夏堇长得比她好看，相比之下平凡些更让她觉得安全，她这么的操心不过是因为——
　　她每每看着亲姐这张一天比一天漂亮明媚的小脸蛋，心里愈发生出一股隐隐的忧虑。她知道夏堇一直想走表演艺术生的路，她虽然不懂，但娱乐圈的复杂和倾轧是个人都知道，在那么的环境下夏堇要真给进去了她这样的一朵小白花又如何能独善其身，而且她们只是普通的家庭出身没有人能来提供庇护，倘若有朝一日……
　　夏瞳狠狠地摇了个头，现在想这个还早了点，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不过，夏瞳仍旧有点儿不安。
　　她未曾和鹿繁茵提起的是——既然都是黑灯瞎火的，既然会看错，为什么那群人一上来要拦住的是她，为什么不是身边的茵茵，也不会是经过的别人呢？
　　“有点像”？像谁？夏堇吗？亦或是别人？
　　这一刻夏瞳希望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