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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好好活 ...


  •   “好好活着,哪怕是为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颜真真出车祸了,却是为了救一个懵懵懂懂闯进马路中央的小男孩。等她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医生说她现在就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夏瞳难以置信地站在了重症监护室外,感觉自己才仿佛是刚从梦中惊醒。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就在前天,颜真真告诉自己已经确定马上就要去美国接受手术了,她还说到时候自己康复痊愈了就回来继续学习。
      可是这些,随着仅剩下生命的一点点流逝,似乎一切都成了空谈。
      秦洲竟然也在,见夏瞳出现的一刻他连忙拉过愣愣的她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
      他们俩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江言还没出来,外面等着的人除了夏瞳和秦洲外几乎都是她的亲人了。
      其中有个中年男子,夏瞳坐下后就注意到他了。
      这大抵是颜真真的父亲,这半个多月夏瞳陪她说话时几乎不曾听她谈过几次亲生父亲,也没有在医院里看到过。即使偶尔从颜真真的话语中透露出来的只字片语中也不禁让人猜测那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形象。
      今天见到了才知道的确如此,即使是在这么一个悲伤的时刻,她的父亲也是板着一张脸,不辨喜怒。

      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小孩子的哭喊声,众人还未及反应,中年男人旁边的女人已经急忙过去拉住他,一边训斥道:“你怎么过来了?”
      小男孩边哭边叫:“陈阿姨说姐姐出事了,我不要姐姐出事!”
      “乐乐你先回家。”
      “我不要!”
      女人急了:“乐乐!你现在跟你陈阿姨回去!”
      “岑之,”男人突然开口,“就随他吧。”
      “可……”
      “让他早点明白也好。”
      “爸爸……”小男孩立马扑向自己的父亲,忍不住哽咽道:“我什么时候能看到姐姐啊?”
      “等下就能看了。”
      “好。”小男孩抹了抹眼泪,默默地靠着父亲,嘴里还止不住奶声奶气地喃喃:“姐姐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夏瞳和秦洲安静坐在角落里。
      她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鼻子一酸,眨眼间又落下泪来。
      面前递过一张纸巾,秦洲仓惶地朝她低语:“大姐你别哭啊,你这还没见到人呢,我们特意打电话告诉你就是因为她说还想再见见你,你一定要笑着和她告别啊……”
      “秦洲你别说了……”
      就在这时,江言出来了。
      众人立即围上前去,江言先和颜真真父亲交代了几句,随即,他的视线忽然转向人群后的夏瞳。
      江言安静地望着她,眼里有抹不去的黯然:“夏瞳,她想见你。”

      夏瞳闻言抱歉地看向众人,中年男人疲惫地回过头朝她颔了下首,语气沉缓却充满理解地说:“去吧,孩子。”

      便是在这一瞬间,夏瞳似乎终于感受到了来自这位父亲隐在不悲不喜眼神之下的哀痛与绝望。
      明明是亲生女儿,想见的却不是自己,他是否正在无奈痛心呢?

      站在隔离室门口,似乎呼吸都沉重了许多,夏瞳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推门进去。
      颜真真虚弱地躺在手术床上,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脸上挂着吸氧面罩,借此吊着她的一口气。
      很疼吧。
      明明秦洲曾经说过,虽然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不在了,但她也一直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孩。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言语,不闹不叫的,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微笑地看着夏瞳朝她走来。

      夏瞳走上前,半跪在她的床前,用力地握住了她的冰凉的手,企图把自己那一点微弱的热量传给她,可是之前大量的失血已经让她意识变得逐渐模糊起来,面色苍白的也似要与身后白墙融为一体。
      夏瞳看得想哭,但她现在不能,她还要笑着和颜真真说会话呢。
      可是她做不到,她太差劲了,刚一张口眼泪便哗啦啦砸了下来。
      “我……来了啊。”夏瞳忍不住哽咽了下,她生硬地扯了扯嘴角,勉强地笑了笑。
      “真是……好难看的笑容啊。”颜真真声音很轻,“不过……难看的笑容,还是比眼泪好。”
      夏瞳狠狠地摇头:“我做不到!”
      “你太耿直啦,让人都讨厌不起来。”面罩下她皱了皱鼻子,“你总是这样,我和自己说了那么多次……要讨厌你啊……但……但我也做不到……”
      夏瞳一直在摇头,她知道自己已经是糊了满脸的泪水,很难受很难受,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之前和你做的那个约定不算数了啊……你别想太多啊,不是我认输,只是……”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的,我明白你的……”
      “别哭啦,要一直开开心心的啊……”她拍了拍夏瞳的手背,顿了会又艰难地开口道:“活着……是一件多好的事,所以……不要哭……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但我救了一个人的生命……他还那么小……”
      “真真很棒啊。”眼见对方声音越来越低,她也不自主放轻了声音,“你累了吗?”
      颜真真虚弱地点点头。
      “那……我出去啦,还要帮你叫人吗?
      “唔……”她闭上眼睛想了想,“我……我还想见下我爸爸……”
      “好。”
      夏瞳站起身,颜真真忽然碰了下她的腿。她反应过来,立即弯下身把耳朵凑了过去。
      “那个小男孩……他……他是故意跑到……街中央的……如果……如果以后有机会……帮我转告他,即使……这个世界都抛弃自己……也要好好活着,哪怕是为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还有……江言是个很好的人……”
      夏瞳笑着答应了。
      却在转身瞬间,不觉泪如雨下。

      ……
      天色早已昏暗,夏瞳却早已无法再去关注周遭的一切了,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医院,身后白色的建筑像是一幢会吃人的怪物,在路边昏沉的灯光的照映下越来越远……
      直至终于不见。

      这一年的2月2号,大年初三,夜19时23分,有位年轻的姑娘,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生时她执着倔强,任性自在,甚至怨恨家庭,但她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在生的最后一刹愿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普通人而舍身相救。

      悲莫悲兮生离别,乐莫乐兮新相知。
      真真,你走好。

      *
      从颜真真的葬礼回来后,夏瞳发了场烧,流着鼻涕消沉了近一个月的寒假她才逐渐从这种情绪中稍稍抽离出来了些。
      人们都说时间也许是最好的良药,事实也的确如此。生活的节奏让人无法一直沉湎于消极的情绪之中不可自拔,这个世界也许就是这样——它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生或死,离去或回归而终止结束。
      毕竟,逝者已去,生者继行。
      即使有人会因此消沉悲痛,但现实总是要让生者继续坚强地走下去。不管未来如何,因为我们此刻还活着,因为仍旧承载着他人的希望。
      也许,我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某一刻再次突然想起时,仍旧为此神伤,或为此唏嘘不已,或遗憾沉痛,可总归,日子还是会接着继续下去啊。
      ……

      *

      冬去春来,短暂的寒假这么过去了。
      再多的感慨,也只能暂时沉埋心间了;这一道波澜,也只能暂时先放下了。

      新的学期很重要,因为还有半个学期高一的学生们就要分文理科了。

      但是恢复正常生活节奏的夏瞳最近很苦恼。周边很多人都问她想读理还是读文,但其实……她还没决定下来。
      于是夏瞳迷茫地去问了姐姐夏堇。夏堇今年已经高三下了,她从高一一开始开始就是奔着文科去的,从那时起就从未在意过理科课程的成绩,夏堇高一物理化一直都在划水,差到几乎都没及格过几次。
      夏堇听后立即斩钉截铁地和她说:“读理科,你别读文科。”
      她满脸问号:“为什么啊。”
      夏堇一本正经:“正好我们一文一理齐了。”
      “哈?”
      “你比较适合动脑子。”夏堇斜睨了她一眼,“不要浪费你的小脑瓜子,反正这是我的想法。”

      前段时间学校给大家发下了文理意愿表,四月下旬的时候所有人就要全部确定上交了。
      然而夏瞳保持着一份良好的纠结,纠结纠结着都快要到最后的通牒的时限了她都没想好。
      于是终于纠结到了最后一日。

      这一天,夏瞳正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身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原来是同桌在抽屉里找东西。夏瞳侧过头看了看,她的这位新同桌是个小正太,看起来就像个小学生,比她看着都显小。
      这学期过半的时候她的同桌由之前的一个男生换成了现在这位,搞的夏瞳总感觉似乎童老师特别喜欢给她安排男同桌?
      只除了第一次和鹿繁茵同桌坐了小半个月她可以说是没和别的姑娘同桌了。
      倒不像鹿繁茵,她这回的同桌可是云小宛,人家又可爱又是熟人。要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而至于秦洲两位,因为他们四个坐一起话太多,早就被分得远远的了……

      小正太发现夏瞳在瞥自己,疑惑地问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不不!我只是在思考一件事。”夏瞳抬起头,双目直发光地瞅着人家。小正太被她这忽如其来的靠近的势头吓得往后一躲,差点给摔下凳子,还好夏瞳眼疾身快地拽住了他的衣袖。
      “小心啊!”
      “你有什……什么事……”小正太颤颤地问她。
      “那个,你选了文还是理啊?”
      “你还没想好吗,明天早上就要交表了啊。”
      “我知道啊!”夏瞳挠挠头,“但我现在根本纠结不出一个结果来。”
      “可我觉得文理对你来说应该没有分别吧。”
      “诶?怎么说?”
      “你应该都可以学得很好。”
      胡说!明明她偏科啊!她的政治和物理都不好!就是因为偏的这么平均所以她有些抉择不下。
      而且夏妈妈说,如果她选文科,就会让她转校去专攻文科的市二部,如果选理科,就继续留在欣华。事实上,她其实不大喜欢数理化,对她而言理科很难,虽然没什么人相信……可是去学文科又要被要求转校……
      真是左也为难,右也为难。

      夏瞳忍不住抱怨:“但你真的想错了啊少年!算了,我出去冷静冷静,现在几点了啊?”
      小正太看了下腕上的表,说:“快六点,晚自习还有半个多小时。”
      “行,谢谢啦。”
      她像个大姐头那样拍了拍小正太的肩,挥了下手潇洒地走了。其实她本来还想摸摸对方那一头软毛的,却生生地硬转向拍他的肩膀去了。
      没办法,谁让新同桌毕竟是班级团宠,长得这么可爱!
      小正太无语地朝她背影递了个白眼,刚要埋下头继续写试卷,一团阴影忽然从旁闪过。原来是有人刚从他桌旁走过去了,他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了一眼,看见了那人高瘦的背影,没在意,又低下了头继续认真地学习了。

      夏瞳出了门,因为懒得走太远,再加上听闻男生们最近把楼梯旁的小天台门锁给破坏了,她想了想决定偷偷去那里醒会脑子。

      然后等她过去却发现通向天台的铁门关的紧紧的,她郁闷地低头琢磨了下,发现自己无法打开后便打算换个地方。然而刚一转过身去,她就听见“咯嘣”一声,随即铁栅栏被人从里头那边打开了。
      她疑惑地扭头一看,门后面站了个完全意料之外的男生。
      夏瞳:“江言?”
      门分明是关的啊,他是怎么过去的?
      仿佛是读懂了她在想什么,他突然开口说:“门没锁,可以从外面栓开的。”
      夏瞳讪讪地点点头,突然紧张地很想走人,“噢,这样啊,那我……”
      “你不是进来吗?”
      “啊,哦,对啊……”她如鲠在喉,进退不得之间只好忐忑地跟着他上了天台。

      夏瞳不安地闷在一侧的护栏旁,江言就站在离她七八步远的地方。真是要命了,她本意只是吹吹风冷静地思考一下,但现在她只希望自己站在这里能不紧张地双腿发抖就行了。
      毕竟这天台上可只有他们两个人啊。

      这是夏瞳第一次面对只有江言同学一个人的情况,因为不论平时如何身边好歹有其他熟人在,她为了保持老脸还是能尽量保持住一份淡定的。
      “夏瞳。”江言突然走近唤了声她的名字。
      “到!”她下意识大声应道,但刚一出口就发现自己紧张之下应得很不妥。
      她怎么又犯毛病了?!现在又不是军训,到什么到?
      一时之间夏瞳羞赧极了,她不敢抬头看过去,只恨不得捂着脸逃走。
      果然,江言愣了两秒之后也笑出了声,她郁闷地撇过头去。
      真丢人!
      “记忆还停留在军训期间吗?”他调侃道。
      “……”
      “你在紧张?”
      “没,我没有啊!”她还没如何缓过来,听到这话立即硬着头皮地抬头看他,像是要证明自己完全不怂似的。
      “是吗?”他回过头继续望天,幽幽道,“那就好。”
      “嗯……”
      “那你在烦恼什么?”
      “你怎么知道?!”
      江言无奈地看她一眼,“最近晚上还是很凉的,你不在教室里待着反而想来天台吹冷风,不就是有烦心事么?”
      竟不能反驳,她咬咬牙:“我……”
      “等下。”
      他突然说着,又走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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