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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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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说自己是个走镖的,也就是个镖师。镖师多是成双结对走镖,但沈易似乎是有几把刷子还是自信过头了,向来是自己走镖。宋枳并不打算撒手这条粗大腿,自己下山第一项任务是糊了,但若是成功走镖,自己的名牌倒也能保住。
宋枳瞄了眼自己腰上挂的名牌,铜质的小牌上刻了个“风”,孤零零没半点装饰。这是“风行组”最低级的名牌,只要满了十五岁学成了“十法”前三法就能获得。这名牌是有时限的,最低级的铜牌若是在拿到手半年内没有办成一件事得上一桶金那就得收回了。
沈易独来独往惯了,也不缺打杂的。只是这狗皮膏药太粘人,没了法子。“你会啥?”
“我?”宋枳嘿嘿一笑,“我能变戏法!”“……你走吧。”
宋枳竖了根手指,摆了摆:“这你就不对了,古彩戏法可是有一套规矩的。自打老祖师将古彩戏法结合兵法,成立了第一代'风行组',可没人敢说过戏法不上台面呢!”沈易了然地点头,眉宇间也多了分赞同:“你说的也是,宋家的戏法是很出名。只是在蚁穴里我可没见你用过风家的戏法,倒是……”干脆利落地捅了个人。
“风家的'十法'其实分为三层,前三法为一层,中四法为第二层。前三层基本是保证组里的小辈忘带荷包时不至于饿肚子的。”双手合十结印,在张开,一朵灿烂的梅花便开在了枝头。只是那梅花枝却并非长在地上,而是停在宋枳手上。
沈易挑眉,这些小把戏顶什么用?难道打架打一半变朵花出来贿赂对手?
“从第四法开始,'法'非现物,而是现于人。”宋枳伸手在沈易眼前打了个响指,引得他眨眼。再伸手遥遥一指远方的树:“你看。”那树下分明站多了个人,束发白衣,正是第二个宋枳!
宋枳插了腰洋洋得意道:“厉害吧,其实都是些小幻术,但是逃跑时可得劲了!而且我还能洗衣做饭、雇马订旅馆,出门在外必备有没有?”宋枳笑得脸都皱了,沈易依然面无表情。“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啊。”
宋枳心下一惊,自己这一世的脸不算丑吧?虽然没有胸屁股也平了些但也不至于寒碜吧?这么这么个可爱的少女丢了脸皮教你带着你还不乐意呢?这个剧本上写的不一样啊?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不都是在三番推辞后还是带着少女启程吗?
不过宋枳还有必杀技,她在袖管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利索地掀开来再迎风一抖,露出几排大字来:“老哥你看!”沈易还在纳闷这货在耍什么宝,一目十行读下那些字脸都青了。“这下你没得选了,官府说了,以后走镖必须是一人以上。”宋枳面上就差写欠揍两字了,“你看这荒郊野岭的,你也不好选只山猪狐狸啥的,不如带上我?”
因着官府的这番改动,沈易带上了个拖油瓶。
独立镖师,也就是没有组织的镖师们要是想找镖,就要去官府门前的走镖栏上选。各位财大气粗的官老爷们怕自己的宝贝路上不安全就一纸公告贴上去,坐等有缘镖师撕走自己的公告。沈易是独立镖师,习惯了下来选镖。宋枳虽然是“风行组”的弟子,但组里一向开明不禁止组中子弟出门找镖。组长宋珂说了:天天吃着锅里的总会腻的,夫君不能挑但是镖可以选啊。
宋枳知道自己这靠山很稳当,却不清楚有多稳当,心想随便选个蓝牌就行了。这走镖的公告任务分五种,白青蓝红黑,蓝牌不上不下但是保住自己的初级名牌算是绰绰有余了。
宋枳正要开口问自己的搭档想撕哪张蓝牌状,却听见干脆的刺啦一声。缓缓转过头去,就见那沈易手中已经多了张红牌的公告。红牌蓝牌虽然只差一层,但蓝牌算是中高层镖师都能应付的,红牌的任务有时候甚至能毁掉一个小镖局。
“这……什么任务?”宋枳心中默念没关系我只是个抱大腿的,颤抖着声音开口。
“炸毁鬼城并杀死里面所有活物。”沈易眼无波澜的把公告递给自己搭档,然而他的搭档已经石化了。
鬼城没有鬼,但是有准备成鬼的病鬼,还是一群病鬼。鬼城原来叫三河镇,缘由是镇子里有三条源头在一起的天然河流。只是当年十二煞星之一的紫微在三河镇做试验,一不小心把某种毒掉进了河中。这毒并非是一般的毒,不但引起了瘟疫,还把方圆几里弄的乌烟瘴气,连在那镇子上空飞的鸟都吸进了不少二手烟。
“这鬼城遭殃祸及百姓生灵,怎么说官府也该出面管管啊?怎么反而变成了附近的乡绅因为觉着鬼城传来的臭气影响生活出钱找咱们摆平呢?”宋枳皱着眉头看那张红牌公告。沈易想也没想就开了口:“紫微乃是广泽王手下大将,他创下的祸端即使是把这天炸了有几个人敢说不好?官府不愿意惹祸上身是因着吃公家粮,还要在这方圆地里一家子过日子。可咱们镖师不同,靠本事吃饭的,即使是紫微来了也只能是一人一把剑斗一场没什么吃不吃亏的。”
宋枳听了这话心里头一阵不高兴,抬眼看看沈易他还是一副风吹无澜的样子。他长得是好看,眉眼跟水墨舒展开似的,一张脸怎么看怎么舒服,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感觉。宋珂说过,一个人打小锦衣玉食、受过好的教育,那即使他未来家道中落了甚至于掉进狼穴里滚了一身泥巴灰土,你给他端杯茶他咕嘟咕嘟喝光了还是会嫌弃你这茶叶不够好。
就是事儿逼气质。
沈易这一路下来没抱怨过什么,也没叫过苦,但就是有些习惯是改不掉的。背老是挺得像棵松树,在野外用袖子先擦试了石面才坐下,连擦剑的样子也贵气得很。倒让宋枳有时候说不出是他的脸还是气质的原因了。
宋枳捡了柴火打了只兔子,沈易两三下生了火,搭上个枯枝做的三角架就把兔子给烤了。
宋枳从袖管里掏啊掏,掏出了几瓶什么小玩意,一股脑洒在了烤得滋滋响的兔肉上。“你那袖子里还真是什么都有。”沈易抽着嘴角看着宋枳又从袖管里掏出了一把小刀。那刀加上刀柄也不过巴掌长短,形似匕首却更为轻巧。这是宋枳照着现代西餐的刀做的小刀,但是锋利程度当然不一,只要用的地多头,脖子也能被切开一半。
宋枳将兔肉片开,给了沈易一把同样的小刀方便动手。沈易结果那把造型诡异的刀一时间居然觉得找了这么个搭档也不是一无所有。
兔肉加了特殊的调料出奇的鲜美,野兔肉实,汁多肤嫩,一口下去别有一番风味。再加上是烤出来的,皮微焦黄,上下牙一合就能听见脆薄的响声。岩石为椅,落叶为毯,野味作餐,倒也不错。宋枳胃口好,吃得尽兴,也顾不上吃相,沈易吃得快但却优雅得多了。
沈易用刀尖挑起一块切得极薄嫩的兔肉送入嘴中,下一秒手中的刀已经抛了出去,如离弦之箭般笔直穿透一人的眉心。
一霎那,风边人动!
见一人倒下了,其余的黑衣人却动作并没有停顿依然提刀而来直取两人面门。沈易一脚踢翻了架着兔肉的三脚架,那架子张了眼似的往黑衣人眼上跑。那人吃痛捂住脸,这一走神脑袋就分了家。
宋枳看着脚边凄惨倒地的兔子叹口气,心道浪费。这一边一名黑衣人已经找准了她这枚软柿子,一剑带着寒风刺来。宋枳腰往后一下,一手向前掷出还沾着肥腻兔油的小刀,一刀过吼。黑衣人还没缓过劲来,似乎有些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够着两手热血就倒了地。宋枳小心地避开倒下的黑衣人,而这边沈易脚下早已躺倒了一片。
“一、二、三……八个人。”宋枳擦掉额上的冷汗,这男人一下子杀了七个,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沈易没说话,蹲下身掀开黑衣人的衣服。宋枳正想说这样亵渎尸体似乎不太好,待看见尸体肩上的刺青就住了口。那是一颗黑色的星,是十二煞星部下的特征。兔肉吃多了宋枳觉着口间干燥,“紫微?”
“估计是。”沈易站起身和她对视了一眼,两人神色都不大轻松。
都说鬼城是紫微失败的残次品,是被抛弃的城镇。但如果真是只是如此,紫微早该另觅新的试验品才对,又何必安插部下在这通往鬼城的必经之地?那只有一个可能——鬼城根本是个幌子,紫微是在这其中偷偷准备什么。
宋枳转动自己的脑子回忆这几年来四王的风吹草动,要知道自打那场战役之后老一辈就都消停了,四王也规矩得很。紫微乃是广泽王部下,他做什么自然是广泽王的意思。紫微这么处心积虑地搞小动作难不成广泽王那边有什么企图?“风行组”是广德王手下四大门派之一,广德王与广泽王一向都不交好。友好友好之间可只隔了一层随时可能破裂的窗纱啊!宋枳越想越乱,甚至想像出四王相争的场面来。
这桩镖已经扯上了十二煞星,那就一定是凶多吉少的。若是在一起,宋枳听了紫微的名号一定是有多远躲多远恨不得这辈子和紫微当看不见的陌生人。但宋枳现在却没再开口劝沈易甚至自己离开,作为一个镖师,中途放弃镖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