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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狐宴4 ...

  •   这桩婚事没成,我大姐十分欢悦,倒不是我大姐瞧不上怀陌。

      以怀陌那白嫩的皮囊,若放在仙娥堆里,也是十分吃得开。当年我阿爹也是瞧中了他这皮囊,觉得与我大姐甚般配,无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怀陌不思进取,教我阿爹十分失望。我阿爹是上阵杀过敌的人,其实在我看来,阿爹委实不必如此,时势造英雄,刻今九霄仙洲太平祥和,仙家们闲来无事仅往我三姐的茶寮里下下棋闲磕牙,怀陌自然无法与他爹当年战功赫赫相比。

      不过是我大姐,无拘无束惯了,宛如天边一块不着家的浮云,劲头来了,把个凡间游历了三五百年。她恐,将时若成了亲,难免受夫君的管束,断不能像这般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若真的要成亲,也得等她收了心,免得平白误了人家。大姐向来有主见,只是这万万过去,仍旧不见她收心,也不知将来得一个怎样有本事的大姐夫,将我大姐收了去。

      我把梨花酿放在镜湖中央那株水月树的树底下。这株古树甚为神奇,依水而生,有叶无花,叶如狐泪,常年不凋却有落。六百年未见,那树枝并着明闪闪的叶愈发的盛致簇簇。水月树的树根长在镜湖水底,我捻了个避水决,以灵力结了层仙衣,便抱着一坛子酒下了水。初初,我还鄙视那只灰狐狸绥清,为了几坛子好酒便没了骨气,獒族与我们涂山狐族万万年前可是兵戎相见的,如今他却要给獒族未来的夜后娘娘做妆台。

      虽然,我对绥清的鄙视掺杂了个人恩怨。万万年后的刻今,獒族早已平息了战火,向天族递了降书,忌惮涂山狐族,与天妖族和平生衍,纵当时三族间有甚恩怨,到了如今也渐渐淡忘。我总不能鄙视我自己,如今也为了一坛子梨花酿,来来回回折腾的够呛。是故,总要找个人来鄙视。

      我沿着水月树的树茎往水底深处游,九条幽蓝色的狐狸尾巴划着波纹漾漾。幼时与三姐玩捉迷藏,吃准了三姐水性不善,我便沿着水月树的树茎往水底下躲。是故熟门熟路很快摸到了树根底,且在那附近找到一只空的小酒坛,大概是某个路过的随手丢下的。太没素质。拿起来仔细一瞧,坛面上刻着几只涂山的小狐狸,好像是往年,我喝醉了丢进湖里的。

      我不禁想起古贺泉的守泉仙人老须,他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连他自己也不记得活了多久的白胡子老龟,平生除了喝酒便是在破茅屋的屋檐下打盹。好几次我碰上他歪着脑袋双眼闭阖,险险思量他莫不是仙逝了,正酝酿着找块地挖个坑将他好生埋了,便闻得他打了个起伏有致,嘘嘘延绵,极响的呼噜。

      老龟每每见了我总要斜着眼皮,“哼,小丫头片子。”

      若在我只有几百岁时听到别人称呼我小丫头片子,我断断是不依的,定要在心里记上这一笔,把那人记恨个千千万万年。刻今我几万岁的仙龄,这一声小丫头片子,叫得我耳聪目明,格外受用。尽管老龟没有丝毫夸赞我的意思。

      初初我往那古贺泉取水,未摸清他的脾气,是故吃了好一些苦头,险险教他拿拐杖当做偷泉水的人揍了一顿。后来,我每每去取水,便带上一壶亲手酿制的杏花酒,他便眉开眼笑,随便我取水,十分大方。

      我六百年没去瞧他,断了他六百年的杏花酿,刻今难免要带些好酒去,不然只怕又要吃拐杖。我揭了坛口,往那小坛子里灌了些梨花酒,因记着从前挨的那顿拐杖,可劲往里灌满了水。这才心满意足,好生的藏好了我那一坛子好酒,顺着水月树的树茎往上游,出了水,收了狐狸尾巴,顺手招来朵瑞云,带着一小坛子掺了水的梨花酿,往古贺泉而去。

      泉山风景依旧独好,迎面拂来的风带着清润的湿意,及缭缭绕绕的泉香,我顺着石子小径往前走,十分的轻车熟路,只是石子径两边的绿油油的杂草比从前更为茂盛,老须这老酒鬼,也算是善待生灵。

      那一方破茅屋颤颤巍巍的立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比以前更破了,好似拿手指一戳就能塌了似的。好在刻时天乍亮,万里灿阳当空,不然,若是夜幽幽月森森,凉风吹过那劲草丛,破茅屋的门嘎吱作响,我只怕要祭出我那浮黎九弦琴,捉几只鬼怪扔进酆都大君的阎罗殿。我十分小心翼翼,生怕一个喷嚏毁了这破茅屋,徒惹老须拿拐杖招呼我。

      奇怪的是,我围着破茅屋饶了一大圈,只瞧见几块生了苔蔓的鹅卵石,并未瞧见老须的身影。换做以往,这老酒鬼早就嗅着酒香,一路健步如飞。也算是对我的迎接。
      我便自己去取水,拿出了宝贝玉葫芦,铁定了心思,要乘那小气的老酒鬼不在,可劲的取泉水。

      正取着,从旁冷不丁咕噜冒出一团青烟,烟散后化作一地仙。我以为是老须,吓得颤了颤,手里的玉葫芦差点掉水里。那地仙打着酒嗝,醉眼微张,朝我作揖,“狐仙姬到来,小仙有失远迎,时下这古贺泉由小仙看管,不知狐仙姬有何贵干。”

      自古以来,看守一方宝地的地仙最是难做,是以,难免有些古怪的脾气,比如老须。眼前这打着酒嗝红扑扑脸蛋的地仙小老头,让我甚为怀疑,莫不是老须幻化来捉弄我的。再一想,很快否定,这般活泼开朗又可爱的心思,我也太难为老须了。

      悄悄的摇了摇玉葫芦,差不多满了,够用,悄悄的收了,道:“我没什么事,不过路经古贺泉,便来看一看老须仙人,只是一小坛好酒孝敬一二罢了。”好歹我吃不准这地仙的有甚脾性,是故不能说是来取水的,若是他比老须还难缠,免不得劳费心神。

      那地仙一听有好酒,立马来了精神头,“我还以为仙姬是来取水的,若是这般,好说好说......若是来拜会老须仙人,怕是......仙姬莫不是几百年没来这古贺泉,老须仙人三百年前便已仙逝,遗骸就埋在茅草屋前的鹅卵石下,小仙来此处守泉也才不过数月而已。”

      他那句意味深长的好说好说,先是让我眼皮突了突,接踵而至的话却让我须臾愣住,好半天才消化掉老须已经仙逝的事。然后赫然想起来,我方才好似不慎的在那几块鹅卵石上踩了几下,罪过啊罪过。

      做神仙的难免对生死之事看得极为平淡,虽说至今想起老须的拐杖脑瓜仁儿便疼,但好歹与他相识了一场,难免有些悲怅。是故,临走前,将那小坛梨花酒洒在茅屋前那几颗鹅卵石上,也算是送了老须一程。等我得了空,亲自酿一坛杏花酒,好生的送一送。

      我洒酒洒得毫不手软,那地仙却是痛心疾首,眼巴巴的道:“老话说得好,逝者长眠矣,生者若要祭奠,一碗清酒,一诉衷肠,心意到了便可,凡人尚且如此,咱们做神仙的,委实不必在意这些细节,前些天有个穿墨色衣袍的郎君,也是如仙姬一般,一壶酒全洒空了,白白便宜了这堆鹅卵石。”

      他那模样,倒是恨不得和那鹅卵石换换,也是个如老须一样,嗜酒如命的地仙。倒是他嘴里那位穿墨色衣袍的郎君,听上去像是老须的朋友。我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仔细过了一遍,委实没听老须提及过。老须朋友本就不多,加上活了太久,只怕他自己都忘了。

      出了古贺泉,我驾云往镜湖而去。顺着那水月树的树茎潜入湖底取出了梨花酿。揭了封口,扑鼻的梨花清香杳杳拂面,我往那水月树在湖面上蔓延生长与枝干相连的树茎上倚躺,惬意的饮着酒。

      想我九百岁生辰那天,听阿娘说,除了我们涂山,便是那镜湖水岸的荼靡花开得最为盛致。阿娘说完,爱怜的抚过我的额间,她说,这世上再美的荼靡花也比不过我的小东央。三姐打趣道:“我们的四妹妹莫不是荼蘼花神托生来的,纵然不是花神,也肯定是个给花浇水的仙子,所以沾了荼靡花的花香。”

      三姐这话全然是胡诌来的,九霄天宫上红芜姑母掌管的百位花仙,我还从未听说过有荼靡花仙的。三姐的话定然是有预谋的,后来她将虚渺宫洒水清扫的活计全扔给了我,十分的心安理得。
      不过阿娘说的镜湖,我倒很想去瞧一瞧,便偷偷溜下了涂山。阿娘则然不是胡诌,镜湖的荼蘼花与阿娘话里的形容别无二致。从此我便有事没事也要来此处走一遭。初初见那水月树不过半人高,万万年的时光愈发的神奇,竟往那水面上生出了树茎,乍一看好似在水面上生了根。不过六百年没来瞧,如今已然能躺人了。

      衣角顺着茎干垂下,沾到了水面,些微有些浸湿,我喝得醉醺醺的,懒怠去管,晃了晃酒壶,好似没酒了。翻了个身,上空绯光倾泻,水月树那泪闪闪的簇蔟狐叶,好似染了层快意洒醉的味道。
      明晃晃的有些刺目,我抬手遮了遮眼,又翻了个身,手下一松,咕咚一声酒坛子跌进了湖里,我赶忙去捞,却醉得厉害头疼的紧。本狐姬何时这般不胜酒力,想来是那梨花酿后劲太猛。
      蓬莱岛君家那位酿酒的仙翁想必是认准了给灰狐狸酿酒,是故下手重了些。我自然是不能与那只拿酒当水喝的灰狐狸相比的,这一坛下去,难免醉了一大半。镜湖的水温凉透骨,我索性摸到树茎边,脱了鞋袜,将双足浸在湖水里,醒一醒酒。不然,我只怕驾不了云,今晚要在这树底下过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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