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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狐宴3 ...

  •   三姐东婴,最擅制茶,只是要讨她一盏茶吃,难免破费些。这万万年来,阿爹阿娘要吃茶皆不能例外,我倒有些造化,往年三姐有事央求我帮忙,我受用了不少好茶。如今这一坛子上好的梨花酿,也能讨上几杯润润嗓。

      我径直往文渊帝君府邸而去,三姐必定不在她的府邸,这万万年,她对文渊帝君的紧追不舍我亿亿看在眼里,常言道精诚所至,铁树开花。三姐这颗精诚的狐狸心,纵然有十株铁树也枝繁花盛了。然却,这一趟没见着三姐,自然,也讨不上一盏茶。

      看门的几个童子背挨着背堆在一块儿,在那石阶上打瞌睡,为首的答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弄醒了其余的小童子,理了理衣衫,作揖道:“仙子安好,敢问仙子有何贵干。”

      往年在家时,我时常做二姐与那灰狐狸绥清之间的跑腿,偶尔也做一做三姐的牵引石。三姐时常从书里摘一些诗情画意的句子,因嫌自个儿写的字难看,便让我替她写在纸上,装在黄函里,又因着女儿家的娇羞,这种事不肯亲自露面,几杯荷叶茶,我倒替她跑了好几遭。一来二去,与那文渊帝君府邸看门的几个小童子混了个脸熟。然则,我自打六百年前那场大病初愈后,甚少离开涂山,难免答筠他们不认得刻今的我。

      我懒怠去解释,又存心想逗一逗他们,便道:“我找东婴狐仙姬,我是她的好友,今日特来送一坛蓬莱仙岛的梨花酿与她尝尝,她可曾来过。”答筠回道:“仙子来得不巧,仙姬不在我们这里,怕是往府邸去寻也寻不着。”

      这便奇怪了,三姐不在文渊帝君这,也不在自己府邸,我问道:“文渊帝君可在。”答筠道:“甚是不巧,上月初五西方天开法会,极乐佛特特派了座前金童来九霄天奏请天帝大君,我们帝君奉了天帝大君的旨意,领四方揭谛五洲上神往西方天赴法会,东婴仙姬也乔装跟着去了,刻今已有一月余,时下怀陌上仙正给东婴仙姬看着茶寮,仙子大可去找怀陌上仙。”

      我抱着沉甸甸的梨花酿,胳膊更酸了。

      沿着那石砌的岩白浮雕路将行了几步,隐隐约约听到有个小童子很小声的问答筠,“这位仙子眼生得很,好似从未见过,不知是谁。”答筠告诉他,“我也眼生得很,想必是蓬莱仙岛哪位不常出门的仙子,只是看那背影端的很像东央小狐姬,面貌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样的话听得多了,时至刻今,我早已十分的淡然。

      倒是从我三姐嘴里听说过这位怀陌仙君,刻今九霄仙洲的上仙堆里,最闲的便是这位怀陌上仙。刻今九霄仙洲的上仙屈指可数,况且怀陌的上仙头衔还是当年天帝大君亲自封的。时下,堂堂上仙将在给我三姐看门,三姐甚有本事,只是那时我听三姐提及这位上仙时,语气难免愤懑不平。

      往年,三姐偶尔回家拿一些干净的衣物,或是找那条白蛇收茶棚的租金,或是拉上我,亲自撑着船,往那莲湖里采一些新鲜的莲蓬。三姐在船头撑着蒿,我在船尾采摘,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和她闲嗑一些家常。那时听三姐说,天上有一个不要脸的上仙,每每往她的茶寮里喝茶总是赊账,一欠欠了三五百年也总不见还。而这位上仙浑然不觉,仍旧每日来喝茶,喝完便走,有时候还要往那葡萄架上顺几串葡萄。无耻,十分的无耻。

      三姐多番讨要无果,忍无可忍,也算看清了他这账是打算赊到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也不会还。于是乎,一顿和平的洽谈后,这位厚脸皮的上仙心甘情愿,鼻青脸肿,给我三姐看茶寮做工还债。犹记得某次,二姐做了藕粉桂花糖糕,阿娘惦念着这是三姐最爱吃的,二姐便留了几碟,由我这个万年跑腿的命给三姐送去。我在那茶寮当口远远的瞧见一人影,半躺在藤影斑驳的台阶上,一手撑着脑袋,翘着一条腿,把一串葡萄啃得正欢。

      我心内一顿颤颤巍巍,这货该不会是那文渊帝君吧,三姐的口味甚独特。直到看见三姐十分嫌弃的踹了他一脚,我才恍悟,这厮不是文渊帝君。这厮便是三姐嘴里那不要脸的上仙,怀陌。

      其实,怀陌与我家往上追溯个万万年,也算是故交,只不过因缘际会如浮叶扁舟,过眼便忘,到了我们这一辈无甚交集。阿爹与怀陌的爹颇有些渊源。当年獒族发兵攻打天妖族,妖君拟了封折子上奏九霄天天帝大君,天族派了兵将声援,领命的神将便是怀陌的爹。这场战事本不与我们涂山狐族相干,只是阿爹觉察到獒族夜君野心渤大,若当真吞并了天妖族,只怕下一个便是我们狐族世代繁衍的仙山。是故,阿爹亲自领了十万狐将,助天妖族退敌。与怀陌的爹一见如故,拜了把子,结了兄弟。

      听阿爹说,那场战事足足打了三年之久,怀陌的爹不幸战死。他的阿娘在当年生产时落了病根,身子一直不好,闻得夫君亡故的消息当场晕厥,不久后追随而去。天帝大君沉痛缅怀,为表安抚功臣之意,将怀陌收养在帝后红芜娘娘膝下,并赐上仙之位,修府邸于九霄天。

      想来,他定是把我三姐惹急了,才挨了我三姐的打。

      将行不多时,便见那绿荫荫簇蔟一大片的茶寮,三姐很有心,这样的好地方,用来下棋喝茶再惬意不过。我眼尖,瞄见台阶上半摊着一坨人影,瞧着一条腿,把个葡萄果儿往上一抛,稳稳的用嘴接住。不用多想,定然是怀陌上仙无疑,他这样百年如一日,我倒十分佩服。

      三姐不在,茶寮的生意亿亿的冷清。台阶上的一团人影许是听见了声儿,却眼皮也未抬,衔着一嘴葡萄,慢慢悠悠的道:“凉茶五文钱一碗,荷叶茶十五文钱一碗,梅子茶买两碗送一碗,芙蓉茶,没有,蜂蜜柚子茶,没有。”

      生意冷清也不是没有道理。我瞄了瞄他旁边的地上一堆柚子皮,那果肉怕是进了他的肚。也不知三姐打西方天回来要作何感想,三姐对这茶寮十分的用心,难免要大动肝火,他这般视性命如草芥,我亿亿的佩服。
      找了处干净的椅子坐下,倒了杯凉茶,清风拂过,卷起余留的酒香缭绕四散,清清浅浅的梨花香多了些许沁人的醉意。石阶上的那团人影终于有了动静,嗅着酒香一路而来,先是冲着酒坛抹了把口水,然后冲我抛了个媚眼,十分风骚。

      “小美人,你的酒闻起来好香,好香。”

      他这幅油腔滑调的样子,好贱,好贱。我饮着凉茶,“蓬莱仙岛的梨花酿,岂有不香的道理。”

      他两眼放光,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口水,眼神再看过来时已然正派正经,“我乃怀陌上仙,不知仙子如何称呼。”我淡然的道:“上仙安好。”算是给了他几分颜面。

      他咳了咳,“本上仙素来平易近人,不喜声张,叫我怀陌便是,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有缘千里共婵娟,此处虽没有婵娟,却有好茶一壶,仙子静坐,我去给你沏一壶好茶。”

      我并不觉得他能沏出什么好茶来,想必是在打梨花酿的主意。三姐这里的凉茶生津止渴,纵然没见着三姐的人,也算没白走这一遭。耽搁了半天的功夫,是定然要留一坛梨花酿与三姐,我瞄了瞄不远处,手忙脚乱沏茶的身影,倘或这样走了,颇有些不放心。于是乎,往那酒坛的封口上设了个禁制。

      怀陌上仙端着沏好的一壶茶小心翼翼的行来,神色颇为热情。我道:“这坛梨花酿原本要送给东婴狐姬,却来得不巧,东婴狐姬往西方天坐法论道,还要劳烦上仙,看管几日,我相信,上仙断然不是那种偷喝的猥琐之徒。”

      怀陌拍着胸脯保证,只差没有对天发誓。

      我抱着一坛梨花酿,道了句:“有上仙在,我就放心了。”经过茶寮当口时,瞧见两个散仙结伴去喝茶。

      我招了朵瑞云将要离去,闻得茶寮里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两个散仙一前一后奔了出来,嘴里叫嚷着:“夭寿啊!有猪,有猪啊!”

      然后,一只圆滚滚的小白猪撒欢着四条小短腿,哼哧哼哧跑出茶寮,身上还穿着怀陌的衣服,长长的拖在地上。

      他到底是偷喝了。看在父辈交情的份上,我抬手解了他身上的术法,且道:“怀陌上仙,保重啊。”言罢,驾云而去。

      坛口上的禁制乃狐族术法,三姐一看便知,也定然想得到,是我送的梨花酿。

      好似,阿爹曾想过将我们姐妹中的一个与怀陌撮合,成就一段姻缘。毕竟阿爹深信虎父无犬子这一说,怀陌的爹当年乃是天族十八神将之首,战功赫赫,威震四海,想来怀陌也不会差。然却世事总要与愿为,怀陌自小养在帝后红芜娘娘膝下,养尊处优惯了,加之几十万年无战事,莫说战功,怀陌成天无所事事,唯一继承的,怕也只有他爹那潇洒的模样罢了。

      我那时,在玉虚山跟着檀华师父修炼仙法仙术,只后来听二姐提及过,阿爹当时想撮合怀陌与大姐东笙,十分的坚定。大姐无法,收拾好了行囊,给我来了封信,大意说怕是要来我这躲几天。我忙不迭告知了师父,收拾了一间上好的厢房出来,却是左等也不见大姐,右等也不见大姐,最后等来了大姐的一封信。

      那时,我拆信前以为,大姐怕是要被逼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了。若真是这样,我决计要抱着浮黎九弦琴赶回涂山。拆信后才得知,阿爹托仙友打听了怀陌的这万万年的为人处世,遂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若不然,他刻今已是我的大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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