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东游》我不爱吃布丁

29、29章

　　我抱着菜篓子跟在无思君身后，他负责买，我负责拎，倒也合作愉快。然则，当卖大蒜的小摊贩将一串蒜挂在我脖子上时，眉开眼笑的收了无思君的钱，冲着他“爷您慢走，有空常来”我顿时恍悟，我成了无思君的小随从。倒是小摊贩的话很耳熟，我与怀陌在琳琅阁喝花酒，绣楼处送客的老鸨也是这样眉开眼笑的形容，挥着条红艳艳的帕子“爷您慢走，有空常来”
　　无思君大抵是男女通吃。
　　我抱着菜篓子三两步跟上无思君，与他并肩而行，堆了笑容，道：“你做饭我给你打下手，如何？”无思君敛眉，将我望了望，笑而不语的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忽略，这是活生生的忽略。
　　本狐姬生下来到现在头一遭受此大辱，叔可忍婶不可忍，当街罢停，鼓着腮帮子盯着无思的身影，死死的盯着，狠狠的盯着，愤愤不平的盯着。
　　许是我怨念太深，无思君顿下脚步，回过头将我望着，踱着步子走过来，瞅了片刻，神色略有松动，眉眼间染了一层笑意，半乎投降的语气道：“那你且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是啊，我都会些什么呢？劈柴不会，切菜不会，生火比较简单……蓦地想起怀陌蓬头垢面，从浓烟滚滚的厨房哭哭唧唧卡出来的画面……生火好似也是门技术活……思量再三，我无比认真的道：“我洗菜洗得很干净。”
　　无思君敛了眉，哑然须臾，默了片刻道：“你洗菜我放心，术业有专攻，行行出状元。”
　　我安慰自己，无思君是在夸奖我，凡事要往好处想，说不定百年之后，我便成了那独一无二的洗菜大仙。
　　无思君择了一处叫望月的酒楼歇脚。我有些饿，点了些饭菜，催着店里的伙计快些摆上来，倒了杯茶，透过窗子外往楼下瞅。
　　片刻后，伙计带着老板过来了，连声说着抱歉，要将银钱退回，请我们到别处吃酒果腹。我将在喝茶，闻言愣然，这凡间的生意人脾气还不小，催不得饭菜。
　　楼下嘈杂一片，数十名衣着不错护卫打扮的人哗啦啦涌上楼，态度十分凶蛮，将楼上的客人统统逐走，末了，打头的那个护卫不善的走过来，冲着掌柜道：“公主出行，为何还不将闲杂人等逐出。”
　　掌柜战战兢兢，冷汗直冒，“小人正在协商，这两位公子马上便走。”
　　我与无思君相互一视，还是不要难为这可怜的掌柜了，到别处歇脚罢。将要起身时，一阵香风吹来，楼梯口缓缓走来一黄澄澄的女子，衣裳料子在凡人堆里算得上华贵，所有人皆对她敛声屏气，想来便是公主了。
　　打头的护卫抱拳行礼，“玉香公主。”
　　做公主的，自然打小便是这阵仗，略略摆手，轻描淡写，“免礼。”
　　整个酒楼，独我和无思君喝着茶，未搭理她，少不得让她尊贵的身份的下不来台，莲步轻移，瞧了瞧无思君，神色收敛了些许。我暗暗嗟叹，无思君今刻怕是又要敛一朵桃花，虽是凡品，好歹也是个公主。
　　那玉香公主歪头瞅了瞅我，目光须臾顿住，眼神颇为古怪。我思量着要不要腾个地，然后便见玉香公主羞涩的笑了笑，脸颊浮起两团诡异的潮红。
　　不是吧……我深深倒吸一口气……
　　护卫十分机灵，往我旁边的椅子上放了个绣垫，玉香公主盈盈落座，娇滴滴的道：“公子不介意我坐在这儿吧。”
　　我呛了呛，介意不介意你都已经坐这儿了，这公主大概脑袋不好使，还有些娇蛮。“不介意……”
　　无思君喝着茶，我瞅着无思君，喝着茶，玉香公主托着腮瞅着我，一脸含春待嫁的少女情怀。气氛就这样诡异的僵持。
　　我暗暗使了个涂山秘术传音与无思君，“这玉香公主眼神不大好，可怜呐……无思君可不能坐视不管，治一治她的眼疾，救我于水火啊……”
　　无思君慢悠悠的捻决回道：“你何苦这样贬低自己呢，我看这玉香公主很有眼光，左不过你也不吃亏。”
　　“咳咳……”我一口茶呛住，玉香公主急急的取了丝帕给我擦嘴，关切的道：“公子可舒服些了，可是这茶水不合口味。”一旁的伺候的掌柜冷汗多了一层。
　　我轻轻推开她那香气扑鼻的帕子，有点熏人，“茶水之道，合乎心意便可，品茶之人讲究心境合一，我不过拿来解渴，解渴之物便无关口味，能解渴的便是好茶。”
　　一旁的掌柜松了口气，擦了擦汗。
　　玉香公主目光潋滟，似有无限柔情在浮动，须臾化为倾慕与崇拜。我在那诡异的眼神中，一点点惶恐不安，恨自己多事，恨自己多嘴，更恨自己化了男子外貌与无思君逛市集。
　　本狐姬今日大概不宜出行。
　　玉香公主忽的抓住我的手便往脸上贴，我吓了吓，当今凡间的民风这般开放？她道：“公子气质出尘，见解独到，堪比仙人，我虽未见过仙人，见公子便够了。”
　　刻下在你面前，正被你轻薄的便是活生生的仙人。我赶紧捻了个决，“无思君，友谊万岁，你当真要坐视不管？”无思君喝着茶，沉着神色，看我被轻薄看得很欢快。
　　玉香公主又道：“公子干脆跟我回宫，我让父王封你做驸马，一辈子吃穿不愁，享不尽荣华富贵，皇家天恩。”
　　我狠狠的呛了一把，迅速抽回手，一把抓住无思君，“公主，我不喜欢女的，我喜欢他，此生非他不嫁。”言罢，在众人惊愕且惊吓的目光中，拿了菜篓子，抓着无思君直接从窗口跳下。
　　逃到无人处，正要捻个遁身法，夭夭去无踪，无思君反手抓住我，明澈澈的目光，如那骄阳烈烈，俯身吻了下来。

　　良久，听到无思君在耳边，犹如诡计得逞般的道：“东央，说出去的话便不能反悔。”

　　这一回，我十分的清醒，俨然不能再当做醉酒后的一场梦，无思唤的，是我的名字，东央。
　　在一片安静到诡异的气氛下，我洗好了菜，按他的吩咐添柴拨灰，又是一片安静且诡异的气氛下，我和他吃着饭，就着一盘白菜豆腐，未敢去夹他面前的菜。待他放下筷子，火速收拾了碗筷冲进厨房。
　　夜里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如此诡异了几天后，将平生所看的戏本子融会贯通，我的狐狸脑袋灵光一闪，总算开了窍，我真的，对无思动了心。一番思量后，我冲出了门外。
　　打开门的一瞬间，我怔然片刻，无思君立在屋前，静默的将我看着，绵绵的月色洒下，染着墨与白的衣衫，在凉风中袂袂倾动。
　　我一步步走过去，理清了千头万绪后心内十分的宁和，然却，这不过几步的距离，仿佛要穷尽我一生。我顿在无思面前，用这万万年来无比认真的口吻，“你是当真要与我好？”
　　月光轻柔，点点星河璀璨，屋前的荼靡花簇蔟盛致，这样的夜空甚为少见。月色轻柔，无思的眉眼更轻柔，星河璀璨，却比不过他的双眸，暗藏着欣喜，好似等了许久才迎来的欣喜，烈烈的目光，犹如月色下最明艳灼灼的那朵荼靡花。
　　他亦无比认真的道：“我何时对你虚情假意，我何尝不是一颗真心。东央，你今刻这般问我，我便如实说与你听，这一世，我要将你缚在身边，再也不许你离开。”
　　大概，我那万万年没有动静的枝头，终于桃花开了，还是一朵在春风中最盛致的桃花。面皮微热，心内止不住的窃喜，如那渤海涨潮波涛翻涌，往那终于清醒的脑袋里寻一些措辞来回答，寻了半天，终羞赧的点点头，顺势靠在无思怀里。
　　却有一事我酝酿了许久，不得不说，“无思君，你的先夫人下落不明，我们此时若成亲委实不厚道，不如这样，我们涂山的小狐狸最善寻人了，我托它们去找你的那位夫人，若她还活着，那便看无思君如何想了，若是不幸亡故，定然要好生安葬，无思君守丧三年，等三年一过，你便娶我过门。”
　　无思君久久不答，我抬起头看去，但见他敛眉沉色，不知在想什么，我踹度一番，问道：“可是觉得三年太久了？”
　　无思扶着我的肩膀将我扳正，低低的凑近，蓦然一笑，“你可是，等不及要嫁给我了，夫人，夫君我要先向你爹娘提亲，然后再商议我俩的婚事。”
　　我面皮突突的发烫，悔之晚矣，转身欲走，却叫无思抓住手腕带入怀里，良久，在我发间落下一吻。他抱的很紧，我挣扎几下挣脱不掉，只好红着脸道：“我晚膳没吃饱，想去厨房找点果子吃。”
　　无思略略松开，突然笑了笑，“我也是，不过放下筷子倒杯茶，却叫你收了碗筷一溜烟跑进了厨房。”

　　不知无思君的内伤何时才能好，涂山是座难得的仙山，且让他好生将养。
　　那日，我正和无思君围着那块巨石品茶。若真的说起来，喝茶的是无思君，我喝的是爽口的酸梅汤。刻今的时节，还有些余热迟迟不退，那刚泡出来的热气腾腾的清茶，我半点也不想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