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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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素娟不止一次在沈同明面前念叨过让他把沈西林接回来住，沈同明为此一直心怀愧疚。也正是因为冯素娟的通情达理、包容忍让，两人上个星期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冯素娟敏感的察觉到丈夫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她在心里转了十八个圈，试探着的问：“同明，找到西林了吗？这事都怪我，当时应该留住他。”
沈同明看着灯光下目光温柔的妻子，心中喟叹一声，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是嘴上仍然带上些不满。
“怎么也轮不到你操这个心，这事怪不到你头上，那个臭小子脾气死倔，我的话他还不是照样不听。”说完意识到这话说的有些重了，沈同明收起混乱的思绪，放低语气：“我给徐秘书打了电话，让他去查了。”
冯素娟一边帮沈同明收拾洗澡要换洗的衣物，一边说：“那就好，等找到了把他接回家住几天，我带他和舒林去买几身换季的衣服。”
沈同明心里的那点疙瘩被她两句话解开，柔声道：“辛苦你了。”
“夫妻俩客气什么。”冯素娟站起身圈住沈同明的腰，“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为了你，做什么都不辛苦。”
沈同明心中一动，脸上闪过一瞬动容，他握住圈在腰上的手，拍了拍说：“什么都不需要你做，你只要带好两个孩子，其他事有我呢。”
冯素娟把头抵在沈同明的胸前，点头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窝在男人的怀里想再温存一会儿，却被手机铃声打断，沈同明挣开她接起电话。
“找到了？”
“什么？”沈同明皱眉道：“住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里？”
“好了不用，我自己过去！把地址发来给我。”
沈同明挂断电话转身就要往外走，冯素娟忙叫住他，“同明，你先别急着去，现在都这么晚了，你再去一趟孩子还睡不睡觉了，有什么明天再说。”
沈同明在原地站了片刻，打算听冯素娟的，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他现在跑去抓人，儿子更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这个时间，江易和沈西林却才刚刚回到旅馆，两人在回来的路上碰上了一场灯展，看了会儿灯展才回来。
这一天过的很充实，回到旅馆后两人洗完澡便休息了，计划好明天去A大看陆言培。
即使是小长假，A大校园的学生仍然不少，上了大学的男女与中学生有着天差地别，不管是在穿衣打扮上还是在言行举止上。女生们打扮的时尚靓丽，三五人走在一起就是校园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迎面走来的几个女生看到江易和沈西林眼睛一亮，交头接耳的对着两人一番打量，没在学校里见过这两款帅哥。
江易手里拎着一盒茶叶，问：“放假时间陆叔叔能在吗？”
沈西林说：“应该在，一个单身的四十多岁的男人，我觉得他会选择窝在办公室里。”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一阵尖叫声，原来是正在进行一场篮球赛，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观众，其中女生占了百分之八十。
沈西林看了一会儿，笑着说：“要是你来，肯定打的不比他们差。”
“对我这么有信心？”
沈西林把旁边的人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说：“你的弹跳力是我见过最强的。”
“行。”江易挑了下眉说：“等到了A大我就进篮球队。”
沈西林用肩膀碰了碰他，说：“看到旁边那群女生没，你要是进了篮球队，那到时还得了？”
江易从沈西林身上分出一点点视线过去，只看了一眼后目光又溜回身旁，“怎么？有危机感了？”
“啧…”沈西林看了看他，诚实道：“确实很有危机感。”
江易这款在大学里很受欢迎，身材高大、五官俊朗，更主要的是他浑身散发的那股子稳重可靠的气质。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说笑间来到了一栋办公楼前，沈西林凭借印象带着江易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他还在上初中时陆言培就当上了教授，现在已经是A大领导班子中的一员，自然是一人坐一间办公室。
沈西林抬手轻叩三下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打开门后埋头在办公桌上的人应声抬头，沈西林笑着打招呼：“陆叔叔。”
陆言培看清来人后眼中一亮，忙起身迎上来，惊喜道：“西林！”
这个男人看上去比江易想象中要年轻的多，说是三十多岁也肯定有人信。他身穿一身休闲的黑色西装，扣子没扣，露出里面米白色的羊毛衫，白色衬衫的领子从羊毛衫的领口里翻出来。他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五官看上去斯文儒雅，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怎么没提前跟陆叔叔说一声，突然就过来了。”陆言培笑意直达眼底，拍了下沈西林的臂膀，说：“好小子，长大了。”
沈西林笑着说：“陆叔叔还是那么年轻。”
“唉，老了，看到你们这样青春洋溢的小伙子真是羡慕。”陆言培看向江易，笑着问：“这个帅小伙是？”
沈西林说：“江易，是我朋友。”
江易打招呼：“你好，早听沈西林跟我提起你。”说着把手里的茶叶递过去：“这是他送给你的。”
“呦，西湖龙井。”陆言培接过茶叶开玩笑说：“这小子一直没来看我，我还当他把陆叔叔给忘了呢。茶叶我收下，就当是你们孝敬我了。快坐下，我这啊也有一盒茶叶，味道不错，泡给你俩尝尝。”泡茶、喝茶，是陆言培的一大爱好。
陆言培一边忙活一边说：“西林今年高三了吧，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
沈西林和江易在会客沙发上坐下，说：“嗯，我跟江易打算报A大。”
“那感情好，我在这儿能照应照应你们。”陆言培插上电茶壶的插头，问：“你们俩打算报什么专业？”
两人还没讨论过要报什么专业，沈西林说：“没想好。”
“你妈当初修的历史学，我觉得你对这门专业应该没什么兴趣。”陆言培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的有些温柔，“她对历史学兴趣也不大，不过倒是学的很认真。”
听到他提起袁清桐，沈西林顺着话题问：“陆叔叔，你昨天去墓园了？”
陆言培倒水的手一顿，沉默片刻说：“嗯，我正好有空，就去看看她。”
“我妈知道你去看她一定很开心。”
陆言培眼中闪过一瞬苦涩，说：“看到我有什么可开心的，你有空的话多去看看她，她看到你才更高兴。那里荒山野岭冷冷清清的，你妈喜欢热闹。”
袁清桐是陆言培心尖上的一根刺，年轻时因为他的犹豫不决而错过，等到他幡然悔悟时，袁清桐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她会逃课出去跟那个人约会，回来时低着头跟自己认错，可她放在背后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束小白花，眼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恋爱中的女人一举一动都更加生动起来，会把满心的雀跃写在脸上，可她的笑容和温柔给的却不是自己。
如果在这之前沈西林还只是猜测，那眼下陆言培的神情把这份猜测变成了肯定，沈西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陆言培调整了下情绪，既然都过去了，那就把这份心思继续藏在时光里好了，他笑了下说：“不说这些，等会儿我带你们去转转。”
沈西林说：“不用麻烦，我们来的路上转的差不多了，一会儿就走。”
“那怎么行，来都来了，怎么着也该陪陆叔叔吃顿饭再走。”陆言培把泡好的茶倒在小茶杯中递给他们俩，沈西林见江易没意见便应了下来。
沈同明在公司火急火燎一上午，处理完大部分文件后跟徐秘书交代——任何工作上的事都不要打扰他，一切等他回来再说，然后开车出去寻儿子去了。
不过等他紧赶慢赶到达小旅馆时却扑了个空，低档旅馆没那么多规矩，前台直接告知了他沈西林的房间号，沈同明站在小小的房间里跟一台90年代的电视机干瞪了半天眼，决定等人。
他坐在车里抽完第四根烟时，不远处驶过来一辆黑色轿车，然后沈同明就看到他儿子从车上下来，随后车上又下来两个男人，不知道在交谈什么。
沈同明开门下车，他在车里做了半天心里建设，告诉自己跟儿子好好说话，如今看到几步之外许久没见的人，发现根本不用事先建设，心已经软了一半，沈同明不由自主的放轻语气：“西林。”
沈西林身形一顿，转身看向沈同明不说话。
江易对沈同明还有些印象，当初沈西林拉上自己当借口，拒绝和他爸吃饭。
沈同明走上前，想去拉儿子的手：“怎么来了没给我打电话？”
沈西林愣了个神，没及时避开伸过来的手，便由着他握，只是仍然不说话。
沈同明看了江易一眼，说：“我听张妈说你带朋友回家了一趟，既然带朋友来了，那等会爸爸做东，带你们去转转，再一起吃顿饭。”
沈西林把手挣出来，对陆言培说：“陆叔叔，谢谢你送我们回来。”
陆言培笑了笑说：“那我先回去了，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
沈西林点头：“开车小心点，再见。”
沈同明这才看向在场的第四个人，同时也认出了他：“陆言培？”
陆言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打开车门走了。
沈同明皱着眉头问沈西林：“你怎么跟他在一块？”
沈西林这才看他爸，淡淡道：“怎么了？”
“他…他…”沈同明指着陆言培离开的方向“他”了两声没说出所以然来，“没什么，跟爸爸回去吧。”
陆言培对自己的老婆怀着什么心思，沈同明早在大学期间就知道了。喜欢一个人时，他的眼神是藏不住。
“回去哪儿？去你家吗？”沈西林转身就要走：“你自己回去吧。”
沈同明忙拉住他的胳膊：“西林，不闹了好不好，爸爸很想你。”
江易看到面前的人眼角渐渐泛红，紧抿的双唇微微的颤抖着，心中一窒。
“爸做错了很多事，对你妈妈我已经没有机会去弥补，可你不能也不理我了。”
沈西林猛的回头，红着眼看着这个曾经给过自己无限温暖与慈爱的男人，“你也知道你错了！你也知道我妈再也回不来了！我妈刚走的时候我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什么就从上面跳下去了，直到你把那个女人和她儿子领回来我才明白过来，她是知道了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失望透顶，才毫不犹豫的跳楼的，而你们骗了我妈十几年！”
“你，还有你家现在的那个女人，你们都是凶手！你还想让我原谅你？怎么……想带我回去和你们玩母慈子孝吗？”
沈西林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还带着淡淡的委屈：“爸，不可能的，从你背叛我妈那刻起，你就永远得不到原谅！”
沈西林家的事江易一直没问，虽然这么多天来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但是现在经沈西林亲口说出来，一时间心头巨震。
沈同明像是被戳中痛处一般，脸色有些发白，儿子的质问让他无地自容，他甚至不敢直视沈西林的眼睛。
他能说什么？说他本来已经决定要跟冯素娟彻底断了，可是因为有一次自己喝多了，不小心犯下错误，因而有了沈舒林，他不能不管？妻子的自杀一直是他心口上的伤疤，每次想到，伤口都会往外渗血，鲜血淋漓。他一直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袁清桐是怎么发现的？直到今天，沈同明也没搞明白问题出在哪儿。
他尝试着想对儿子笑笑，扯了一会儿嘴角没做到，声音干涩的说：“是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是眼下你上高三，正是关键时候，我想……”
沈西林深吸一口气，打断他：“我自己有分寸，你走吧，现在我还不想看到你。”
沈同明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放开儿子的手，他从钱夹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沈西林：“每个月我都往里面打钱，你留着做生活费。”
沈西林看都没看一眼：“我不需要。”
沈同明早已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便没坚持：“那我先帮你收着，需要什么就跟我说。”说着又看向江易，说：“我记得你，之前在你们学校门口和西林一起去吃饭的是你吧。”
江易突然被点名，愣了下才点头道：“是我。”
“西林他没什么朋友，在这只有小叶和施然这两个朋友，听说他带朋友来我还挺意外的。”沈同明说：“麻烦你帮我多多照顾照顾他。”
江易礼貌性的笑了下，应道：“好。”
沈西林却好像听不下去一样，拉起江易的胳膊往旅馆里走，沈同明没有跟上来。
一进房间，沈西林沉默的走到床边坐下，对着窗户发呆。江易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眼睛同样看着窗外。
小旅馆的后面有一棵粗壮的榆树，四处蔓延的枝条刚好抵在窗外，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照进小小的房间，地面和墙面上一片光影陆离。
“心里难受？”江易轻声问。
“嗯。”沈西林身体偎过去，下巴垫在江易的肩膀上，片刻后说：“我一直以为他很爱我妈。”
江易侧过头在他脸颊上轻啄一下，“嗯。”
脸上的触感痒痒的，沈西林歪着头在江易肩膀上蹭了两下，继续道：“可能他确实是爱我妈的，可他也确实背叛了她。”
“嗯。”江易的声音本就低沉有磁性，此时靠的太近，那声音里就像带着电流，震的沈西林耳朵发麻。
“啧……”沈西林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力把江易推倒在床上，自己紧接着躺上去，把头枕在下面人的胸口上，调整了一会儿找到最舒服的姿势。“本来以为我会很恨他，可是刚才在下面见到他时，心里只觉得很难过。”
江易看不到他的表情，伸手在胸口上的发顶摸了摸，说：“我知道。”
“你知道？”沈西林抓住在自己头发上作乱的手，“哦对，你对你爸的感情也很复杂吧？”
“嗯，在他进去之前，我确实恨他，可是最近想起他竟然是因为天越来越冷，我琢磨着要不要去给他送几件厚衣服。”江易说完笑了两声，沈西林能感受到他胸前的所有颤动。“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血脉相连，是丢不开的。”
这下沈西林没有回话，就在江易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时，才听他说：“我们回去吧。”
想见或是不想见的人都见过了，该回去了。
江易说：“好，明天就回。”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