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易行》路戈

30、第三十章 江易那个身

　　S市第一中学建校至今有80多年的历史，学校的建筑和绿化古色古香，很有年代感。

　　假期时间校园里没什么人，大门口上了些年纪的警卫员对沈西林印象深刻，他说这孩子总是迟到，每次都是从他的警卫室后面的小门进去的。

　　宽阔的中心路两旁栽满了粗壮的梧桐树，正值深秋，泛黄的梧桐叶子飘落一地。这条路名气不小，十几个外校的美术生正坐在树下手拿画笔涂涂画画。

　　叶北摇身一变化作导游，一本正经的跟江易介绍：“我们脚下的这条路叫“凤梧路”，是学校的第一任校长给取的名，两边种的树是三球悬铃木，呃……一般叫它法国梧桐，这些树都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吸引了不少……”

　　“我怎么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去考导游证了？”许施然打断他。

　　“我这不是在给江易介绍嘛，人家第一次来。”叶北说着对江易大咧咧的笑了下，“是吧，江易。”

　　江易点头：“介绍的很好。”

　　许施然白了叶北一眼：“要你介绍……”

　　叶北没听懂：“说什么？”

　　“没什么。”许施然不想理他，跑去旁边看别人画画。

　　沈西林看到江易的肩上落着一小片叶子，他凑近轻轻一吹，叶片翻飞着落下。江易突觉脖颈一凉，条件反射缩了下脖子，看向旁边眼中带笑的人。沈西林被他看的心里痒痒的，如果旁边没人，他很想亲一下眼前黑亮的眼睛，对视片刻沈西林脱口道：“皎皎云间月，灼灼叶中华。”

　　江易：“……怎么念起诗了。”

　　沈西林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嘀咕：“我现在很想亲吻你。”

　　江易愣了下，然后他左右看了看，在沈西林连反应都来不及的时间里飞快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他一碰即离，速度快到让沈西林觉得这是自己鬼迷心窍生出的错觉。

　　而当事人之一已经恢复一本正经，继续做叶北忠实的听众。

　　啧……这下好了，想亲他的欲望更强烈了。

　　没要几分钟叶北就和美术生们聊成了一团，几个小姑娘眼睛老往江易和沈西林身上瞟，越看越觉得班里仅有的三个男同学简直不能看了。可这俩帅哥不像是容易被搭讪的人，一个女生问叶北：“帅哥，那两个是你朋友吧，我能邀请他们做两分钟的模特吗？”

　　叶北深知沈爷的臭德行，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做模特？我劝你还是就这么欣赏吧，别被表面现象所迷惑了。”

　　女生继续争取：“两分钟都不行？那一分钟也行。”

　　“一秒钟也别想。”叶北看这姑娘画的很好看，打算自荐，：“要不我来给你做模特吧，三分钟都行。”

　　那姑娘见他穿着一件火红的外套，觉得颜色和自己的画整体色调倒是很搭，便欣然应允，然后指挥叶北站到她指定的位置。另外几个女生加入进来，笑嘻嘻的对着叶北一通画。

　　许施然心里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这丫以后肯定是妇女之友。

　　沈西林见叶北一时半刻走不开，便跟许施然招呼一声，然后领着江易继续往校园里走。

　　他们在一座小楼前停下，这座小楼看上去有些年头，白墙上爬满了绿意斑驳的青苔。

　　“这是艺术楼。”沈西林说：“我以前偶尔会来这里练琴。”

　　说话间小楼里真的隐约传出钢琴声，江易提议：“进去看看吧。”

　　钢琴声是从二楼的一间教室里传出来的，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教师坐在一架钢琴旁弹奏着乐谱，底下一群学生跟着伴奏唱歌。

　　这个女教师沈西林倒是认得，是他初中三年的钢琴老师，教会他不少东西。

　　“这是什么歌？挺好听的。”江易看到沈西林眼中闪过一瞬亮光。

　　沈西林说：“这是林老师自己写的一首歌，叫《夏蝉》，我也会弹，她教过我。”

　　江易说：“要打个招呼吗？”

　　“不了吧，她正忙着。”

　　话音刚落，林老师的目光就透过玻璃看了过来，在看到沈西林后一愣，眯着眼睛确认了下，然后高兴的站起来和学生们说了几句什么便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林老师一脸惊喜的说：“沈西林同学，真是你啊！”

　　沈西林笑着打招呼：“林老师。”

　　“好久没见了。”林老师面上带着惋惜道：“你真的不再弹钢琴了吗？”

　　沈西林是她带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更难得是他还很热爱弹钢琴，可是不知怎么的，自从上了高中以来就没再见他弹过琴。

　　沈西林看了江易一眼，说：“也不是，我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很长时间没弹了，有机会的话我想我还会再弹。”

　　林老师眼睛一亮，说：“眼下就有机会，里面有现成的钢琴，去弹两首？老师很久没听你弹钢琴了怪怀念的。”

　　“这不方便吧，您不是在上课吗？”

　　“没关系，正好要下课了，你等等啊。”林老师说完不等沈西林拒绝，便进去教室吩咐了几句，学生们陆续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西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紧张吗？”江易把那只纤长的手指纳入掌心轻轻握了下，“我很期待。”

　　“那么久没弹，我可能弹不好。”

　　“没关系……”江易手掌抵在沈西林的腰上，把他往教室里推，在他耳边轻声道：“弹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更重要的是你自己也很期待，不是嘛？”这句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只是看着你的眼睛，我便能读懂你在想什么。

　　沈西林笑了下说：“好吧，你说的对。”

　　暖暖的明亮的日光透过玻璃洒进教室，落在黑色的钢琴上，也落在钢琴旁边坐着的人身上，为他镀上一层迷蒙的金光，让人移不来眼睛。

　　江易和林老师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一处。沈西林深吸一口气把手指覆在黑白键上，片刻后清灵悦耳的音符跳动出来，一开始还是轻缓的，没多会儿节奏渐渐加强，然后越来越激昂越来越震撼人心。

　　江易目不转睛的盯着沈西林的一举一动，看他从刚开始因为不适应而微微皱着眉头到双眸越来越亮，直到现在他翘起嘴角，完全沉侵在音乐的海洋中。

　　没有人比江易更深刻的认识到沈西林长得有多好看，可是接触的久了便能忽略皮相而去更多的关注这个人。可是此刻江易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那像是发着光的人闪耀到有些胀痛，心中有个声音一遍遍响起——这个人是我的！

　　“他是个天才。”

　　一旁的林老师及时打断江易沉沦的思绪，“他是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初中时水平就远远在我之上了。”

　　江易虽然不懂音乐，但是沈西林弹奏出来的音乐能够直击他的内心，让他为之震撼。所以他很赞同林老师的话，胸中隐隐升起一股自豪感。要不是不想分心，江易真想和林老师聊聊沈西林以前弹钢琴的时候。

　　一曲终了，教室里一片寂静，沈西林长吐一口气，起身看向江易，笑着说：“怎么样？”

　　江易克制住上前一把抱住他的冲动，站起来对沈西林竖起两个大拇指，同样笑着说：“非常非常非常棒。”

　　这时教室外面传来一声“狼嚎”，叶北拉着许施然一边嚎叫一边往里冲，他激动地喊道：“林子，弹的太棒了！他娘的，小爷以为以后再也听不到丫弹钢琴了。”说着还夸张的抹了抹眼角，往许施然身旁蹭去，被后者一巴掌把脑袋推开。

　　沈西林说：“戏过了啊，我刚才弹错了两个音。”

　　林老师一边鼓掌一边赞叹：“那么久没弹过还能弹成这样很了不起。”

　　沈西林说：“谢谢林老师。”

　　“谢什么，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放弃钢琴，那太可惜了。”

　　“不会的，我会当成爱好继续弹下去。”

　　虽然这种水平只当成爱好有些可惜，可毕竟是别人的选择，林老师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四个人在校园里随便转了转，叶北领着江易去到沈西林曾经上课的教室，找到他曾经坐的座位，疯狂爆沈爷在校期间的料。

　　叶北一路上说的话太多，“咕咕”的灌了两瓶矿泉水，导致尿意频生。

　　“你们先转着，我去趟厕所。”

　　沈西林说：“我跟你一起去。”

　　叶北解决完人生大事通体舒畅，一出卫生间就看到沈西林站在不远处等他。

　　叶北诧异：“你怎么那么快？”

　　沈西林压根没进去，他对叶北招招手说：“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叶北没个正行：“怎么？良心发现要跟老朋友说几句窝心话？啧啧，还得避开别人。”

　　沈西林开门见山：“我跟江易在一起了。”

　　叶北笑嘻嘻道：“我知道啊，你们一起来的。”

　　沈西林：……

　　叶北见他表情认真的盯着自己看，愣了愣，问他：“什么意思？”

　　沈西林：“我和江易在一起了，嗯，情侣关系。”

　　一瞬间叶北的眼睛瞪到了最大，张大的嘴能塞进一个馒头，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你说你跟江易，你们…你们是情侣关系？就像…像我喜欢许施然那种…那种关系？”

　　沈西林被他语无伦次的样子逗乐了，说：“嗯，差不多是这样。许施然已经知道了，之前在餐厅我和她出去说的就是这个事，我不想瞒着你。”

　　“操！一起混了十几年我怎么不知道你丫是弯的！”叶北摇晃着沈西林的肩膀，“你什么时候弯的？！”

　　沈西林说：“我只是刚好喜欢一个人，而他是个男人罢了。”

　　叶北跑偏的关注点回到正轨，正色道：“哥们，你是认真的？”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叶北呆愣愣的摇头：“不像……”

　　他站直身体，说：“做为朋友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不过这个事……你知道的，大众接受度确实太低，你们可能会遇到很多异样的目光和反对，你真的想好了？”

　　沈西林说：“没想好的事我不会做，你知道的。”

　　“好！”叶北狠狠地拍了下沈西林的肩膀：“哥们支持你！”

　　沈西林半边膀子被他拍麻了，眼角抽了抽，说：“我看你跟许施然也差不多了，你再加把劲儿。”

　　“还用你说，你丫都找到对象了我怎么可能落后！”叶北表情带着些猥琐，悄声问道：“那个……你们俩……那个啥没？江易那个身体素质，你受得了不……”

　　回答他的是沈西林狠狠的一肘子，“滚蛋。”

　　“嗷…嘶。”叶北抱着肚子哀嚎：“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嘛。”

　　午饭过后，叶北总算找回了点自知之明，说他和许施然下午还有事就不陪逛了，然后带着许施然溜了。

　　江易问：“你怎么跟许施然说的？”

　　“她自己看出来的。”沈西林往江易旁边靠近了些，“我就顺着她的话表了个决心。”

　　江易笑道：“表了什么决心？”

　　“也没什么，就说这辈子非江易不可之类的。”沈西林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带着促狭的笑意。

　　“哦，这样啊。”行走间两人的手背碰到一起，江易把他的手捞进手心，说：“那你怎么跟叶北说的？”

　　“开门见山，说我们在一起了。”

　　“那他是怎么说的？”叶北是沈西林的朋友，江易打心里还是想知道叶北的态度。

　　沈西林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他很支持。”

　　“嗯，好。”

　　“下午我们去陵园吧，我想去看看我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