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易行》路戈

29、第二十九章 我们的事和

　　许施然坐在副驾驶一边抠着新做的美甲，一边问叶北：“沈西林真说他带女朋友来的？”

　　叶北心说他当然没这么说，只说了带个人来，嘴里却道：“我骗你干嘛。”

　　许施然一大早就被叶北折腾起来，困意还没散尽，正想张大嘴打个哈欠，眼睛瞥到旁边的人后硬生生的憋住了。奇了怪了，她之前在这人面前什么样的动作不敢做？不就是被告个白嘛。

　　“我知道你就是随口一说。”叶北握住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我没当真，不管林子他有没有女朋友你都不会答应我。而且我了解林子，我一直认为他那个德行是打算孤独终老的，你那么说其实是想给我个台阶下，对吧。”

　　许施然愣了下转过头看向叶北，突然想到前段时间在H市机场沈西林对自己说的话，他说让自己看看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面对叶北的告白许施然不可能无动于衷，相反的，他的告白让自己心绪大乱。过往相处时对方的每一次不着痕迹的关怀和注意都被无限放大开来，为什么自己以前察觉不出来？因为叶北小心的把他的心意和关怀变成了自己的习惯，让许施然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从而被她忽略。

　　“我确实只是随口一说敷衍你。”她说完看到叶北面上闪过一瞬失落，心中倏地一紧，忙道：“那是因为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我以为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不过，我可以保证，不管以后我们……我们有在没在一起，都跟沈西林没关系。他早就跟我说的清清楚楚，他不喜欢我，我和他不可能。”

　　“哦。”

　　叶北只应了一声便没后话了，许施然心里有些不适应，还想再解释几句又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很不自在，她舌尖转了几圈：“我对你也不怎么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对你很好吧？你还不是照样不喜欢我。”叶北看出她的不自在，笑了声说：“你别有压力，搞得跟我强迫你似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小爷我可不会在你这儿吊死。”

　　这才是叶北在她面前会有的样子，许施然终于放松了僵硬的后背，叶北余光看了她一眼，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失落。

　　叶北开着车七扭八拐，差点把导航转晕，这才找到沈西林给的地址。他把车停在旅馆门前空着的车位上，随后掏出手机打电话。

　　“林子，我们到了……行，那我们不上去了，你下来吧。”

　　“我男神找的这是什么破地儿——双人间200块钱一晚，豪华双人床300块钱一晚……他钱包被抢了？”许施然探出头读着旅馆大门上电子屏幕流动的红字。

　　叶北左右看了看，很同意：“有可能。”

　　十多分钟后一个修长的身影推门而出，叶北连忙下车迎上去：“林子！”还附送了一个热情的拥抱，不过没抱两秒就被沈西林薅了下来。

　　“你们俩怎么来这么早？”

　　“这不是太久没见想你了嘛。”叶北往他身后看了眼没看到旁人：“怎么就你自己，人呢？”

　　许施然大惊：“你还真带着女朋友来的？”她现在虽然基本已经对男神死心，但她还是无法想象“沈西林身旁带着的是他女朋友”这样的画面。

　　沈西林轻声笑了下说：“不是女朋友。”

　　“吓我一跳……”许施然拍着胸口压惊，看到叶北在看她，心头一跳，“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象不出来沈西林会交女朋友，哈哈……”

　　沈西林说：“为什么想象不出来？”

　　“你连我都看出上……不是……冰山美男、高冷学霸什么的不都没女朋友么。”许施然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说话尽咬舌头。

　　叶北问：“和你一起来的人呢？”

　　沈西林转身看向他刚刚出来的大门，嘴角翘起来。

　　叶北从他身后探出头，看清来人后瞪大眼睛喊道：“江易！”说着很是自来熟的迎到江易身旁，伸手就把他手里的行李提了过来，“我还说上次去H市麻烦你半天还没谢你呢，来了正好。”

　　江易笑着说：“不麻烦。”和沈西林相关的一切事都不是麻烦。

　　“你们俩还没吃早饭吧。”叶北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说：“我和施然也还没吃，走，先去吃早饭，我请客。”

　　许施然看了沈西林一会又看江易一会，敏感的察觉出有些不对劲儿，于是多看了江易两眼。江易察觉到她的目光，对她点了下头。

　　最后这顿饭还是许施然拿的主意——吃烤肉。

　　烤肉店的环境很好，每张桌子的间隙都很大，没有拥挤感，桌子与桌子间布置了各种特色园艺，让人生出一种是在野餐的感觉。

　　点菜时叶北点了许施然和自己爱吃的菜，然后让江易别跟自己客气，随便点。江易点的很快，沈西林一直在他旁边看他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叶北问他们：“你们这次来没什么计划吧？”

　　沈西林说：“没有，打算随便转转。”

　　“要不去景区转转？”

　　沈西林还没表示许施然先把这个提议掀了回去：“别，国庆节时段的景区都是人挤人，半天挪不了十米路，去看人头嘛！”

　　“也是。”叶北看了许施然一眼，突然脑中一闪，“那去看电影吧？”

　　许施然说：“最近上映的都是爆米花电影，浪费时间。”

　　叶北：“去游乐园？”

　　许施然：“去陪你玩旋转木马、碰碰车吗？”

　　“……那去动物园？”

　　“你今天是不是把脑仁丢家里边了？”

　　“……”

　　沈西林适时打断他俩的对决：“我想带江易去学校看看。”

　　“对啊！”叶北顺着台阶激动地往下滚，“正好现在放假学校人少，江易没来过吧？我跟你说啊，我们学校的环境还是很值得一看的，除了食堂其他方面都不错。”

　　江易笑笑：“好。”

　　说话间服务员把菜品上齐，叶北见江易夹起一片鱼去烤，乐道：“你也喜欢吃鱼啊，林子特别爱吃。”

　　“还好。”江易烤的很仔细。

　　叶北把烤好的五花肉用生菜卷好递给许施然，却被许施然嫌弃了，“这个太肥了我不吃。”

　　叶北笑眯眯的把五花肉塞进嘴里，含糊道：“那我给你烤点牛肉。”

　　抬头就看到江易把烤好的鱼肉抹上一层佐料放进沈西林面前的盘子里，叶北愣了愣，心想：要尴尬了，沈爷怎么可能会吃别人夹的东西。

　　然后他就看到沈爷笑了下，很自然的吃起来。

　　叶北：……看来是自己以前的投喂方式不对。为了不能让沈西林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叶北觉得自己也该表达下坚不可破的友谊。于是他夹起盘中烤好的牛肉想放到沈西林盘中，“来，林子，吃块牛肉。”

　　沈西林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吃你自己的。”

　　叶北讪讪的缩回手，头一次察觉坚不可破的友谊出现了裂痕，可是沈爷本来就是这个德行啊。

　　许施然没有叶北那么二百五，心中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偷偷的打量起对面的两人。

　　江易倒没有一直给沈西林夹菜，但是他夹过去的沈西林都吃的干干净净。

　　叶北话匣子大开，开始爆料：“我记得有一回林子参加什么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我们班的所有女生自发组成个啦啦队去支持他。啧啧，你是没看到，这小子往钢琴旁边一坐，聚光灯再一打，台下女生倒了一片，鼻血横飞。”叶北说话时眉飞色舞语气夸张。

　　沈西林纳闷：“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叶北白了他一眼道：“因为丫比完赛甩甩腿就走了，是我为了替你表示感谢带上二十多个人去吃了顿烧烤，闹的我那段时间一看到我们班女生就哆嗦。”

　　沈西林很没有诚意的表示迟到的感谢——递给叶北一张餐巾纸，“先擦擦嘴再说。”

　　江易却听的很有趣，眼睛又黑又亮。

　　只要给他一个听众，叶北就能说到地老天荒，于是也顾不上老朋友和还没追上的女朋友，逮着江易说个没完。

　　沈西林看到江易眼角越来越浓的笑意，便没堵上叶北的嘴，由着他添油加醋的爆料。然后抬头对上许施然若有所思的视线，轻轻地笑了下。

　　许施然瞪大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看看江易又看看他，沈西林表情坦然，微微扬起一边的眉。

　　许施然说不出话了，她还记得之前在机场沈西林同自己说过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一个人，等他确定了会告诉她。

　　那现在……他是确定了吗？

　　许施然追了沈西林很长时间，充满自信的漂亮姑娘一直想不通他看不上自己，那到底能看上什么人。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个男人！虽然据自己所知沈西林没交过女朋友，但是许施然也从没察觉到一丝一毫他有喜欢同性的趋向。

　　“我去趟洗手间。”许施然起身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沈西林，你过来下。”

　　这下叶北终于住了嘴，看到许施然略显严肃的表情懵懵的问：“这是怎么了吗？”

　　沈西林说：“没事，有些话没说清楚。”他在桌子底拍了下江易的大腿，轻声道：“等我一下。”

　　江易面色如常，点了点头。

　　等沈西林和许施然身影消失在一个拐角，叶北才收回视线，表情有些失落。

　　江易看了他一眼，说：“谢谢你跟我分享他过去的事。”那些自己没经历过的沈西林的岁月。

　　“不客……”叶北短路的脑子没通上电：“啊？这有什么好谢的。”

　　江易也不解释：“沈西林跟我说过，你喜欢许施然。”

　　“嗯。”叶北往那两人消失的拐角看了看，“可是她不喜欢我，她一直喜欢的只有林子……”

　　“他们没有可能。”江易打断他。

　　叶北愣了下说：“我知道，林子不喜欢施然，态度也一直很明确，我还跟他开玩笑说让他这次来带个女朋友来，好让施然对他死心。”

　　江易：……

　　许施然走到一处两米高的盆栽旁站定，抬头问沈西林：“不是我想多了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许施然下意识的降低嗓音：“你和江易？你们两个男人？”

　　沈西林眉心皱了一下又很快平展开：“不可以吗？”

　　“不是……”许施然觉得自己被这个消息震惊的舌尖发麻，吐不清楚字，她组织下语言才道：“你是故意这么说好让我死心的对吧，你可以放心，我已经打算认真考虑叶北了，你不必要……”

　　“等等。”沈西林开口打断她的胡乱猜测：“第一，我对江易是认真的。第二，我们在一起既没有危害社会也没有烧杀抢掠，所以我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会感到震惊我也理解，但是这是我和江易的事，和任何人无关。”

　　他说这段话时语气和平常一样带着淡淡的疏离感，表情也很平静，可是许施然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西林，他眼中的坚定让自己无话可说。

　　许施然张了张嘴，说：“对不起，是我的表达有问题，我并没有……歧视你们的意思，我只是做为朋友多说了几句。”她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做出轻松的神态，笑着说：“之前你对我说你有一个不确定是不是喜欢的对象，那个人就是江易吧，那现在看来你已经确定心意喽？”

　　沈西林：“是他。”

　　许施然“啧啧”两声说：“算算时间，你这是刚进新学校就看上人家了吧？”

　　沈西林想起在一条巷子里第一次看到江易的画面，他当时正在打群架。沈西林的嘴角微微上翘，他想：还没进学校就看上了。

　　沈西林说：“差不多吧。”

　　许施然说：“你也有今天。”她从H市回来后就放下了沈西林，虽然一时有些难以接受，毕竟是自己追了那么多年的人，他还找了个男人。但她却是打心底为这个朋友高兴，“恭喜你们。”

　　沈西林笑着说：“谢谢，也恭喜你们。”

　　“别瞎说！”许施然耳朵红了一圈，“八字没一撇呢。”

　　“叶北挺好的。”

　　“你推销哥们呢，他对我好我当然知道，不过女人嘛，一定要矜持点。”

　　沈西林笑笑，不发表意见。

　　叶北第十次伸长脖子时，终于看到沈西林和许施然回来的身影，连忙正襟危坐。

　　两人坐下后，叶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沈西林被他逗乐了：“你吃太多撑着了？”

　　“切，我这是倒了太多猛料感觉身体被掏空了。”叶北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沈西林说：“先别掏空，一会儿我和江易去一中看看，你们俩要一起吗？”

　　“废话，当然去！”

　　“我们俩不去！”

　　叶北和许施然异口同声道。

　　沈西林：“你们俩听谁的？”

　　叶北一脸懵然的看许施然，“我们俩为什么不去？我还没招待好江易呢。”

　　许施然不想做“发光体”，奈何这货执意要做“电灯泡”，暗暗觉得自己不能草率答应一个傻缺。她憋了一会儿，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个傻缺解释。

　　沈西林说：“一起去吧，我有话要跟叶北说。”

　　叶北听他这么说心里很欣慰，觉得纯洁的坚不可破的友谊还在，于是点头如捣蒜，“去去去，我开着车呢，多方便。”

　　许施然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