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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六、求你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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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求你将我放在心上如印记
美酒、音乐和玫瑰,月亮很美,风里有点微凉。
与青垚在一起是挺舒服的,但池亚礼认为还是进去比较好,他折入回廊,青垚跟进,拖拖拉拉在他身后垂着个头不知想什么。
“你有话就说呀。”亚礼忍无可忍。
青垚呆了呆,瞅住他。
亚礼撇去不耐烦,尽量温和,“你知道我的个性,别让我去猜,我死也猜不透的,所以,你要说。”
青垚被逗笑,“亚礼,你认为重悉这人怎样?”她知道亚礼对重悉心怀感激,故而问得委婉。
“出类拔萃。”
亚礼的干脆令青垚沮丧,这不是她想要的回答。
亚礼看了看青垚,所以说和女人说话费神,她们的话永远不明不白,你得去度量她们的真正用心,可他最不拿手的就是这个。
“我不喜欢重悉这个人,他……让我紧张。”
“我知道你同他不亲。”
“他让我害怕!”
亚礼觉得青垚有点激动。“他的确挺特别,开起玩笑来真假难辨。”
青垚拉住亚礼的手,她的指尖冰冷,“他从不开玩笑,亚礼,他从不。”
亚礼被抓得手疼,拉过自己唯一完好的左手。“你太紧张了青垚。”他认为是婚期将近才让青垚神经紧张,“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会小心。”他敷衍。他不再有耐心听一个在他看来有点神经质的女人胡言乱语。
青垚无力地垂下手,苦笑了下,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刘重悉天生具有一种让人对他倾心的魅力,人都像中了蛊一样被他引导着,他用眼神用笑容催眠人的警惕心和自卫力,所有人在他跟前都丢盔弃甲。而他呢,他就那样子待你,然后腻了甩手丢下你去自生自灭,他还是那样无辜。
“月光让你更美了。”
青垚吓了一跳,手中的水杯失手落下地,水泼了一裙子。
重悉抽出手绢,“吓到你了?”他弯身帮她拭裙子上的水。
青垚一把挥开他的手,这几乎是反射性的,“走开,不要碰我!”她因突如其来的紧张,声音又尖又利,往后退了几步,身体撞到花柱才令她走出魔障。
重悉注视着她没有血色的脸,缓缓收回手。适才她那一瞬间的表情,尤如被毒蛇袭击。
刚才她做了什么?她说了什么?青垚在他如刀似剑的注视下,心一分分寒冷。刚才她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捂住嘴,“我,我自己擦就可以。”她落荒而逃。
跑得太慌张,与迎面而来的佾庭撞了下,她没空理会,只知道快跑。她得跑,跑到离重悉远远的地方去。
那个眼神……青垚惊悸地捂住嘴,他要杀了她!
重悉身体四周一片那肃杀,佾庭试探着叫了他一声,但重悉没回应。
“……大家都在等你,他们想让你……”
重悉回过头,“让他们全去死。”
“你……”她不敢靠近他。
重悉往里走,“她以为自己永远纯洁,说‘走开,别碰我!’,她要永远纯洁,挥开我的手,她以为她是什么?”他挥落经过处一只插满红玫瑰的花瓶,瓶子一下子摔成碎片。“她必须得明白!”
佾庭望着他的背影,一边的嬷嬷忧心忡忡道:“他生气了。”
“这么生气,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佾庭神情复杂,“现在真不知道是妒忌她还是可怜她好了。”
一地玫瑰被碾踏得残败破烂,重悉残留下的肃杀气息凝固不散。
人们惊愕,窍窍私语。揣测着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发怒缘由,被丢下的佾庭独自承受各方异样注目,人人都以为是她惹恼了重悉,人人都以为这是真相。
微亦没见过发怒的重悉,他居然会有如此暴烈的一面,像把抽出鞘的剑,稍稍靠近就会给剑气割伤,没有人能靠近他,她也无法靠近。
她微亦一生都无法靠近那个男人,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多重面貌,她只能远远看着。
青垚坐在椅子上,见微亦神色凄凉,她呻吟道:“救救你不要这副表情。”
微亦自嘲:“想想也真够可悲,同样是女人,她能让他生气摔东西,而我即便从他眼前走过也得不到一瞥。”
青垚怔了下,用手遮住眼,“傻瓜。”
微亦不以为意,“你不会明白的。”
“到底是谁不明白呀。”她让椅背托着沉重的头颅,双眼从手指缝望向天花板,气息颤抖悲凉。
微亦终于发觉好友的不对劲,抓住青垚的手,“出什么事了?你脸色差极了,手也很冷,病了吗?”
青垚薄弱微笑,小小的偏厅里只有她与青垚,她们曾在这对大厅里的男女评头论足,嬉笑打闹,可一切都随风而逝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都过去了,不在了。
有谁能全身而退。
星星如同一场被冻结于半空的雨。
午夜梦回佾庭被床边沉默站着的人吓出一身冷汗,青白的天光若有若无笼罩着那个人。
“重悉?”她坐起身疑幻疑真。
“把你吵醒了。”
佾庭摇摇头,拉住重悉的双手,好冰的手,她若有所觉地凝视那张脸,心轻微刺痛着,“你又犯病了是不是?”
重悉拥住佾庭,“我很冷。”
“我去叫医生。”佾庭焦急地想传人过来。
“不用。”重悉坐在床沿捧着头,“没有必要,没有人会在乎,我也不需要看那些虚伪的脸。”
“你一定要这样才满足吗?你答应过我父亲不再自暴自弃,你说你要珍惜自己,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我没忘,我只是,”重悉额头埋在掌心摩娑着,笑了笑,“没料到喜欢自己有这么难,特别是别人不喜欢你的时候。”
“别人?你的别人只是指那个女人吧。”
重悉无力地抬起脸来,目光惨然。
他的消沉令佾庭恼恨,冷冷道:“她就要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妻子,她会只爱他。而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死心?”重悉冷哼,“才刚开始呢。”
“刘重悉我看你简直疯了!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不远千里从日本赶回这个鬼地方,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你到底是为什么才想回来的?为个女人吗?为她?你骗自己可以,骗不了我——你压根不是那号人!”她扑上前按住他的胸,“你这里根本没良心!你不可能爱任何一个女人的!”
重悉皱紧眉头,很有点倦容,“或许吧。”他喃喃,“或许吧。”
他的这个样子令佾庭更气,一把扔出枕头,“你只是因为得不到所以那样在乎!你从来都这样!”
重悉挡开她的攻击,眼神略有冷意,“就算那是事实,我也要她。”
“你!你真是个噩梦!”
“这样或许才能叫一个人刻骨铭心。”
“我真想杀了她!”
“我不会让你碰她,我不允许任何人碰她。”重悉摊开手,“我要让她长命百岁。”
佾庭长久在黑暗中看着他,很久的寂静后,她跪到他身边,“如果得到她可以让你放手,”她吸了口气,像是为聚集更多力量,“那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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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垚的婚礼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这天,下大雨,大家坐在厅里说结婚的事,池亚礼冒雨赶来,由于青垚近些日子有点感冒,他几乎天天来报到,人们看着这个即将当新郎的男人风雨无阻登门,都似笑非笑看他。
“新娘子今天不在。”
亚礼一头雾水,“她又跑哪去了?”
众人拿他取笑,“青垚说她不想同你结婚了,她逃了。”
四太太笑着上前解围,“青垚去洋教堂试婚纱了,你妹妹没同你说吗?”
亚礼毫无话题的方向感,“试婚纱?去教堂?”他完全不明白好好的干嘛又弄了这么一出。
四太太刚想解释这桩事的前因后果,楼上匆匆奔下个佣人,手中捧着一只盒子。
“这不会……”
这盒子里耀眼的白纱恰恰正是新裁出来的那一件。
四太太当机立断,“去把二小姐叫下来,让她把婚纱送过去。”佣人领命又跑上楼。
其他人看着婚纱,都说,“青垚最近大概忙晕头了,没带婚纱就去试,看她拿什么来试。”
亚礼一旁没事可干,毛遂自荐道:“还是我送去吧,反正我都出来了。”
“不行。”所有女性一致反对,“上回就是你毛毛躁躁才叫婚纱烧了,这次再有个万一,你就别想再娶青垚,再说哪有新郎倌结婚前跟新娘见面的,甭样样学洋人那套。”
四太太替亚礼解围,“让茉莉送去就行了,这是女人家的事。”
茉莉看着桌上的信,这是白骋向她发出的第三封诉说衷肠的情书。
白家的白骋,木头一样傻呆呆的家伙。可就是这么一个家伙,也学会了左右逢源,也会明里往微亦家去,私底下对她甜言蜜语。
茉莉托住头疲倦而无力地叹了口气,她刘茉莉难道只配让这种乏味低级的男孩子追求?
镜子里,长长的发,光滑的肌肤,还有清澈与沧桑交融的魅力,她刘茉莉就只配让白骋心仪?
青垚……同样的脸,命运却偏袒青垚这么多。不过,青垚就要成为池亚礼的新娘。
池亚礼,茉莉苦笑,她们两姐妹其实真不该冷战,应该彼此怜悯。可是,她无法虔诚同情青垚,她无法去虔诚同情双胞胎的她的姐姐,她办不到。
命运一直眷顾青垚,给她与她一样美丽的脸,还给了她单纯的思想和健康的欲望。
青垚是冰清玉洁的白绸,而茉莉是匹色彩炫丽的锦缎,想裁成独一无二的款式,结果想法太多,欲望太杂,一不留神裁坏,永世不得翻身。
青垚可以一辈子坦坦荡荡面朝阳光,而茉莉只能站在影子里自怜。
门被推开,茉莉立刻将信收回抽屉起身,面前出现的人令她拧起眉。
“这家里还有几个人当我是小姐?进进出出都像天经地义不必敲门。”她冷冷一哼,“好了,什么事?”
“青垚小姐的婚纱没有带过去,太太让你现在就送了去。”
“你叫什么?”
佣人愣了下,“荷,荷子。”
“你有资格指着我你你你的叫唤么。”茉莉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扫了荷子一眼眼,“上回青垚的婚纱好象就是被一个叫荷子的给烧了。”茉莉讥讽地笑,“你跟青垚的婚纱是不是犯冲啊?”
荷子看着茉莉离去,她木然立在当地,眼神游移到落雨的窗外。
“犯冲?是犯冲。”她古怪地笑起来。
楼下大厅,茉莉一下楼大门外就跑进微亦,心急火燎地嚷:“快点快点去找婚纱!真是该死,谁一声不吭把婚纱的盒子换了。你们看看!”微亦将怀中簇新鲜亮的婚纱盒掷到桌上,盒盖开了,里头不过一件寻常礼服,“谁负责看管的?谁!抽她十七八鞭子!”
负责管理的佣人吓得面无血色,微亦劈头就给了她一个耳光,“你把婚纱藏哪了?”
四太太拉过微亦,“好了好了,婚纱好好在这里,快拿过去是正经。”
微亦兀自瞪着瑟瑟发抖的女仆,四太太摇摇头,这么烈的性子,她不太放心,嘱咐茉莉一起跟了去。
负责收管的人看着池家火爆性子的小姐离开才略松了松紧绷的神经,一放松脚便发软,幸好身后有人帮扶着。她回过头看清扶她的人,怨气顿生。
荷子乘她开口前抢道:“出去再说。”吹在耳畔的话轻而飘,她不由住了口,乖乖由着荷子搀扶出去。
荷子绞了块湿巾帮同伴擦脸,她看着烙印似的五根手指痕笑道:“池小姐够狠的呀。”
“你还说!”她挥开荷子的手,怒气冲冲,“你说不会有事我才放你进去看,可你这一眼看的,差点把我害死。你这人命中是不是同婚纱犯冲啊!被你看过碰过的没一件太太平平!”
“好了,我不过一不小心装错了盒子,后来不是将功补过了么,不然你就等着挨抽吧。”
“别这会儿说风凉话,我可永生记得这记耳光拜你所赐。”她怒气难平,“荷子,我说你这女人可真够邪气的,不但同少爷眉来眼去,还敢烧小姐的婚纱,我看你呀收敛点吧,少作孽,免得将来你嫁人时嫁衣从身上烧起来。”
这种恶毒的话只换来荷子淡淡一笑,眼睛却是没有笑意的。
“我这辈子是不想穿嫁衣了,这点自知之明总还是有的。”
“你这女人真够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