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久长》辛丫

6、认清真心

　　昨日回门时，落染答应苏冥今天会在练武场向他说出他一直好奇的事情，所以落染今日卯时便起来了，命素心将那身红色劲装拿来，又将头发束成马尾，吩咐冉竹和海夕随自己去练武场。
　　昨日听苏安说文睿将他在卯时叫起，拉去训练，落染倒是可以去观摩一下。场上两人已开始比试，只见文睿出招极快，苏安年纪小又自小不用功，根本接不住文睿的招式，只能一直闪躲，以此减低自己受伤的概率。落染实在看不过去，便出声道：
　　“小九下来，看嫂嫂给你比划一番。”落染说着便要走上台，可顿时被场中众人拦了下来，包括苏安也起哄让落染不要开玩笑，还是在台下观战为好。落染无法，又见文睿在台上半跪不起，想了想就没再上前。
　　“既如此，那就让冉竹给小九比划一下吧，还要文睿配合，让小九看得更仔细些。”冉竹领命上前，文睿又出声：“王妃不要拿属下说笑了，属下手脚不知轻重，怕伤着冉竹姑娘。”
　　落染闻言一笑。对着冉竹道：“瞧，殿下的侍卫可是小瞧我们主仆了，冉竹不用客气，直接上。”
　　冉竹飞速向前，随之出手，并不给文睿再犹豫的机会。文睿没法只好迎战，但一开始也只是躲避冉竹的攻击，小心翼翼的出招，可冉竹虽然内力不够深厚，但招式却是奇快无比，文睿很多时候都反应不过来。稍有武艺的人过招，便会在出手时就猜测对方下一步的进攻方向，但因为冉竹丝毫不给文睿时间，所以文睿很快便抵挡不住，出手攻击了。
　　“看到了么，小九？嫂嫂不是骗你的，你的出手要是有冉竹一半快，就能勉强和文睿过几招了。”落染摸了摸苏安的头，笑着说道。
　　“哇！冉竹都这么厉害，那嫂嫂岂不是更厉害。我不要文睿教了，我要嫂嫂教。”苏安童言无忌，但场中众人却是心有所想，这位王妃真是不简单。
　　最后，当然还是冉竹落败了，但在场的人却对自家王妃又有了新的认识，也慢慢开始认同王妃会变成王爷助力的这句话了。
　　“属下参加王妃，王爷有请”正说着文清走过来帮苏冥向落染传话。
　　“王爷在何处？”落染问
　　“回王妃，王爷刚才看完冉竹与文睿的比试就回书房了，说要在那等您。”
　　“好，知道了。冉竹留下，帮小九指导指导。”
　　“是，小姐”
　　落染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苏冥刚才就在身后看着么？自己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落染走到书房门口，叫文清去通报一声，不等说话，里面就已经传来苏冥的声音：
　　“文清下去吧，染染进来。”
　　落染进去，发现苏冥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边放着书，却一页都没有翻开。
　　“染染坐吧，我在等你。”苏冥开口，随手倒了一杯茶端给落染。
　　“阿冥，我讲的故事比较长，你可能要多花些时间了。”
　　“本王今日就将时间全部留给王妃。”
　　“十八年前，我来到这个世界，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美丽的女子。我就被她抱在怀里，那么温暖，让我一下子就忘记了初到这个世界的恐惧。多年前，京都流传着相府小姐聪明睿智，天赋异禀的传闻，那时候相府还没有白雨凝，那时候说的天赋异禀的小姐就是我白落染。她给我起名落染，她说落花流水最是无情，染染几时许。我很早便可以走路说话，府里的人都说我是神童，连相爷都对我宠溺有加。后来，我偷听到她跟相爷说话，说我这个样子恐怕在这京都会招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就开始学着掩饰自己，让他们都以为我的天赋只能持续到五岁。相爷位高权重她的娘家又是朝中肱骨，所以她私底下和娘家弟弟秘密联合创立了一个江湖组织，确保他日若是遇到麻烦可以保全家人性命，如今多了一个我更是责任重大。我努力融入这里的生活，慢慢接受她和我的关系，有她在的每一天我跨越时空的思念就会减少一分。后来，白夫人出现了，她的美梦就这样一下下的被打碎了，而我就那么看着，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份力也没有出。她说这是她的感情，她早就知道白夫人的存在了，她只是没想到真相来得那样快，快得让她措手不及。她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我很担心，每次想要找相爷来看看她，她都拦着我不让我去，她说她累了不愿意再这样虚假地演戏了。我遵从了她的心意，以至于后来她离世的那晚，相爷还带着白夫人在府外赏灯。那天的夜晚真是冷啊，我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呼吸停止心跳停止身体变冷浑身僵硬。她就那样静静地在我面前，她当时虚弱的我都不敢碰她，她已经好久都没那样睡过觉了，我不忍心吵她。相爷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彻底睡着了，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我好难过，我当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倾覆了，我恨相爷，可我更恨我自己。如果当时我不听她的话，我将那女人赶出去，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了。后来，我开始越来越自闭，我不愿意交流也不愿意出门，我整日整日地将自己关在她的房间里，依靠着她留下的那一点点味道让自己活下去。刚开始，相爷还会来看看我，毕竟我曾是他引以为傲的女儿，后来也是因为我将她的死归咎于他，对他的态度冷漠疏离，他看多了白雨凝的乖巧懂事，自然就觉得我碍手碍眼。他不再来了，我也不再盼，总之日子也就这样过了下来。也许是外祖他们已有了预感，知道柳家已经走到了尽头，舅舅便将那支她私自培养的势力早早地交给了我。而我，也从那天开始振作，想要将她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长长久久的保存下去。我从零开始，跟着阁里的长老学武，要自己变得强大，不再被人欺，也希望自己可以有能力带着隐阁走下去。及笄那年，外祖家被抄，纵使我心里早有准备却还是难以接受。我再一次踏进了她的房间，那是我带领隐阁后第一次进去，我很无助很害怕，却也就是在那样的时候我发现了她写的札记，不能否认，我知道她就是留给我的，希望我有朝一日可以看见。那一日我才知，她早就知道她会死，也早就知道外祖家会败落，只是她没想到死亡来得太快让她还没有好好嘱咐我就已经离我而去。她本以为最后会死在相爷的手里，毕竟当年的结合就是外祖家对相爷施压的结果，他一个寒门学士也是一身傲骨，早就憋着一口气了。可没想到白夫人入府，暗下杀手，她每日喝着我为她端来的毒药却是甘之如饴，她想那就这样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总比死在心爱的人的手上要好得太多。她死了，却也发现了相爷的野心，那时她已病入膏肓再无时间，只能交给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可我却没来得及告诉她我来自哪里，我有多爱她。阿冥，如今我想告诉你，我怕以后我会再一次没有机会说这些话。阿冥，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我在这里已经整整生活了十八年，我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消失，但是在我存在的每一刻里我都会拼尽全力报仇，我都会用尽全力帮助你。我答应过的，我都会做到。”落染一口气说完，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可眼角的泪终归是骗不了人的。
　　“染染你的意思是你不是这里的人吗？”苏冥的重点却从来不在落染的故事，或许在他眼里落染会不会离开才是最值得确认的事情吧。
　　“嗯，我不是，我也不属于这里。也许有一天我就会消失不见回到我原来的世界。”落染平静的说完，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总有一天她会离开的。
　　“那我呢？”落染没有想到苏冥最在意的竟是这个，而苏冥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却是在意极了落染的存在。
　　落染一时回答不上来，但她已经被苏冥强大的悲伤镇住了：
　　“你，你会有一份好的生活，你的抱负都会实现，天下会太平，百姓会安居乐业，你也会找到那个对的人。”落染不敢抬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觉得心很痛，如果以后她离开了他和别人在一起，不是即使是孤身一人她就会痛。
　　“白落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对你根本就是存着不一样的心思，你不知道吗？”苏冥坦白了自己的心意，一下子捅破了窗户纸，只留下落染还沉浸在刚才的情境里出不来。
　　落染回了神，缓了缓说道：“你说什么？你喜欢我？”
　　“难道还能是别人意思不成？刚才不是还夸自己聪明睿智吗？”
　　“阿冥，你真的喜欢我？可你刚开始不是因为我是白相的女儿而疏远我吗？”落染不敢相信
　　“那是我在给你机会让你投诚啊。”苏冥觉得好笑，刚才还一脸忧郁的女子，现在却是呆傻的模样。
　　“阿冥，我刚刚发现我好像也喜欢你哎！”落染笑着说道，她发现自己在苏冥面前确实变得有些不一样，哪怕是表忠心好像又做得过于亲密了些。
　　“染染，不要走，我们要相守到老。”苏冥突然正经起来，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沉重起来。
　　“阿冥，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消失，但你要相信我是最不愿意离开你的，今后为了你我会更努力的活在这世上。”落染郑重承诺道，她不愿意离开，她会为了他努力留下来。
　　“有我在，看谁敢带你走！”又是骄傲狂妄的辰王，一点都没变。
　　“染染，刚才你说的那些我都明白了，那些在你院外守护的暗卫我也早已见过，你身后的隐阁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以后，你我夫妻二人定当同心协力。”苏冥轻轻的将落染拥入怀中，仿佛那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小心的，深怕碰碎她，他好不容易等到她怎么可能放开手。
　　“阿冥，我说了我有能力帮你，不是骗你的。”落染用头顶蹭了蹭苏冥的下颚，语气里尽数体现了她的撒娇本领。
　　“染染，这次我信了。我们要共看这盛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