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久长》辛丫

5、回门

　　落染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苏冥躺在外间的榻上看书，落染起来穿好衣服也没叫素心进来就去洗漱，收拾完出来发现苏冥还在榻上看书，便向他走过去：
　　“阿冥”落染边说便朝他靠近，苏冥见她走来，便往里挪了挪，落染也是大方就坐了下去。
　　“染染醒了？染染确实能睡，听素心说染染的睡觉功力可是一绝，京都无人能比。”
　　“阿冥莫要跟着那丫头笑话我，是不是一绝我可不知道，但京都是没有人无事可做到需要像我一样靠睡觉来度日的。”落染说完，笑了笑，将他拉起：“阿冥快起吧，吃了饭我们还得回门呢！”
　　苏冥倒是没再纠结刚才那个话题，可心里却是隐隐地有些心疼她：“好，那就有劳王妃了。”
　　一早上，王府里所有人都知道王爷和王妃的关系终究是有些不一样了，大家也都知道王爷是接受了这个新王妃，府里未来可就有真正当家作主的女主人了。
　　“素心，摆饭！让素婵去将九殿下带来，该吃早膳了。”落染说完，双手落在苏冥发上开始给他束发。
　　“还是染染细心，本想着今日的事结束，再将你介绍给九弟认识，不曾想昨日却先遇到了。虽说是我一直带着小九，但到底有些事不如女儿家细心，以后小九就拜托染染了，我看他也是很喜欢你。”
　　“染染定不负阿冥所托。”落染束好发，就和苏冥一道坐在了餐桌上等着苏安到来。
　　“七哥，嫂嫂，我来了，我来了。”苏安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只问了问，便好像是饿凶了似的狼吞虎咽。
　　“九弟慢些，怎的如此着急？可是早上跑出去玩了？”落染帮着苏冥和苏安布菜，等坐下自己吃饭时，苏冥已夹了好些菜放在她的碗里。
　　“嫂嫂叫我小九就是了，今早文睿卯时就来叫我了，来这里之前我可是已经练武练了两个时辰了。”苏安抬头说道，说罢又继续低头吃饭。
　　落染看了看，又转身看向苏冥：“他才这样小，就这么累。况且你也是能护他的，如今我也可以护他，不要让他再这么辛苦了吧。”
　　“染染，现如今你和我绑在一起，我们可是提头讨生活的人，若是有一天我们不幸离开了，小九还是要自己生活的。现下辛苦些没什么，以后平安就好。”
　　落染想了想没再回答，转过头又夹了菜给苏安：“以后，小九有事就来找嫂嫂，嫂嫂也可以教你很多东西的。还有以后小九的衣服就交给嫂嫂来做吧。”落染说完，就见苏安红着双眼看她，那泪珠那么圆那么大，真是个孩子，侧眼又看见苏冥的眼神：“小九莫哭，以后嫂嫂会很疼你的。当然，你七哥的衣服也是嫂嫂来做。”说罢，停在身上的那道目光就消失了，这苏冥看来也是个大孩子嘛！
　　“染染，我们走吧。”苏冥和落染吩咐下人将准备好的回门礼抬出去。
　　“王爷，若今日你发现落染与你想象不同也请事先习惯，这么多年如果没有点能力我是不能在相府活下去的。”落染今日是打算连隐阁都不向苏冥隐瞒了。
　　“阿冥知道，哈哈哈。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觉得惊奇了，在我心里你已和寻常女子不同。”
　　落染看苏冥觉得温暖，这么多年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走，现在有一个人可以并肩也是好的。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相府门口，文清停了下来：“王爷、王妃相府到了，相府诸人已到门口接了。”
　　苏冥先走下去，又转身接过落染的手将她轻轻托了下来。白夫人和白雨凝纵使跪下请安也掩饰不住她们嫉妒到发狂的眼神。
　　“微臣携府中家眷，在此恭迎王爷、王妃回府。拜见王爷、王妃。”白相跪下请安，他以为苏冥会看在他是他岳父大人的份上会阻拦他请安，可动作慢下来也没听到苏冥开口，只能保持那半跪不跪的姿势，甚是怪异。
　　“丞相大人请起。”苏冥说完便带着落染自顾自的走了进去，留下相府众人面面相觑。
　　“老爷，这辰王看来是很满意落染了。”白夫人上前扶着白相起来，白雨凝在身后跟着。
　　“想来也是如此，原想着辰王会对落染不满，没想到辰王却是接受了落染，这倒是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夫人，我们快进去吧。”
　　“染染，这相府在此之前我可从来不曾踏进，一会儿带我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吧。”苏冥说道。
　　“阿冥，如果一会儿那位夫人和姐姐可以放过我，我就带你去。”
　　到了正厅，苏冥和落染已经坐在了上首，白相进来时也没有反应就坐在了左下首。白夫人和白雨凝随后进来，分坐两侧。
　　“王爷，不知小女在王府如何？”白想开口问道，白夫人与白雨凝也马上抬头随之附合，似乎是很想知道苏冥的答案。
　　“染染甚好，还要多谢相爷将这么好的女儿许配给我。”苏冥微微颔首。
　　“哪里，哪里，还要多谢王爷不嫌，这是小女的福气。微臣谢过王爷。”说罢，白相端起酒杯自饮了一杯，以表谢意。
　　“老爷说的是，落染自小在家中便是温柔懂事，想必得王爷青睐也是必然之事。不过，作为落染的母亲，臣妇也敬王爷一杯，以表感谢。”白夫人毫不扭捏，也是端起酒杯自饮一杯，夫妇二人丝毫不给苏冥拒绝的机会，但苏冥是什么人，不想给面子便也不再搭理。
　　“相爷，相爷夫人客气了，能娶到染染是我之幸。”苏冥不再说话，却在桌子底下偷偷地握了握落染的手。
　　“王爷，我家小妹自幼聪明，性格活泛。后来因为家中出事，就养成了现在这样沉稳的性子 ，想来也是得一好处了。我与小妹虽不常相处，但感情却是很好。你说对么，落染？”
　　落染被突然唤了一声，有些惊讶，但想到白夫人和白雨凝怎么会放过这种机会，也就没在说什么：“是，我和家姐向来感情很好。”落染不想再继续白雨凝的话题，也不知怎么听到她用那种语气跟苏冥说话，心里就只犯恶心。
　　落染转过头，对着相爷：“父亲，今日祖母怎么不在？”
　　“你祖母自你大婚之日后，便被你二叔接去江南小住了。”白夫人插话回道、
　　“那夫人可知祖母何时回来？”落染又问道
　　“也就一两个月就回来了。落染还不知道吧，你二叔的调令已经下来了，再过一两个月就会回京任职。”白夫人又道。落染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不再出声。
　　随后，白雨凝又打破平静：“妹妹可收到了两日后康乐公主举办夏宴的帖子？”
　　“收到了。怎么姐姐也收到了么？”
　　“是呢，今早收到的。那届时我跟妹妹一起去可好？妹妹已是多年未参加过宴席，想必已经不知道京都流行什么玩法了。”
　　“姐姐不知道么？这次的夏宴跟往年有所不同，不只是只有女眷参加，各位王爷公子少爷也都会去。所以落染怕是不能陪姐姐了。”落染看似无意却是语气严肃的对着白雨凝道，这么多年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她的矫揉造作啊。
　　“哈哈哈，是么？我倒是没有听说，那妹妹我们就夏宴再见吧。”白雨凝显然有些尴尬，立马就终止了话题。
　　“父亲，一会吃过饭，我想带王爷去我的院子看看。”
　　“嗯，知道了，去吧。落染你可要好好伺候王爷啊。”
　　“是，父亲。”
　　落染的院子是原先母亲柳氏居住的，这个院子在这十多年里也不曾翻修过，所以显得有些破落。院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能带走的她都带走了。落染早就打定主意，只要出了这相府，就绝不会再回来。毕竟谁也不欢迎她回来。
　　“阿冥，这是我的屋子，是有些小，不过这里安静也没什么不好。”
　　“染染，以后我会给你更好的生活，跟了我就不用再回到从前那些日子了。”苏冥言辞真诚，像是有种魔力一下又一下地让落染陷入。
　　苏冥走到书架旁，却发现一本书都没有，有些好奇。可还不等他开口询问，落染就先说了：
　　“书我都搬到王府了，阿冥好奇一会回府就可以去看看。阿冥，隔壁是我娘亲的屋子，你想陪我去看看么？”
　　“好，走吧，染染。”
　　柳氏的屋子更是破败，到处都是灰尘，这里已经好久都没人打扫了。落染走进去，一直走到榻前，蹲下身搬了她曾说过的那块松动的砖，拿起来对着苏冥说：
　　“阿冥，这就是我说的娘亲的札记放着的地方。这里的东西，我也都搬到了王府。我实在不忍将娘亲留在这相府，这个相府太冷酷，太残忍。他们都当我是个好欺负的，都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虚虚假假弯弯绕绕在我发现这个东西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看清了。”
　　苏冥没有说话，他想落染一定有很多话要告诉他，他只要听着就好，在他说信任她的那一刻，他就什么都信了。纵使以后信错了人他也认了，可是她没有骗他，他感到庆幸。
　　“阿冥，你知道这个院子在这些年里招待了多少想要取我性命的人么？无数个，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以前娘亲刚走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出门遇到刺客或夜里遇到偷溜进我院子的人总是会有人救下我的性命。第二天当我好好的出现在相府众人面前，那些感到吃惊的眼神当时让我疑惑，可后来在我明白过来后，我才知道原来他们疑惑的就是我怎么还会活着啊。亏得我当时抱着那位夫人和那位姐姐诉苦，她们细声细语我就什么都信了。”
　　苏冥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他真的开始心疼这个人，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过来。惺惺相惜？就是这种感觉。
　　“阿冥，明天练武场我会告诉你你最好奇的事。今天就让我休息一下，我累了。”
　　“好，染染。不急，你说什么我都信你。”
　　远处素心的声音响起：“王爷，相爷叫您过去。”落染松开手，抬头看他：“去吧，别担心。”
　　苏冥走后，素心走进来：“小姐，夫人找您。”
　　“呵呵，就知道她今天怎么可能会放过我。走吧走吧，我倒要看看她想玩什么花样！”
　　走出院子，又穿过花园，进到房里，夫人和白雨凝便在里面坐着：
　　“夫人找我何事？”
　　“回王妃，有些事情想要叮嘱王妃，就让王妃跑了一趟。”
　　“说吧”
　　“今日看来，王爷和王妃相处甚好，看来王爷对王妃倒是真心。”
　　“是啊，妹妹，今日辰王殿下可是很护着妹妹呢！”
　　“所以呢，你们想要说什么？”
　　“王妃应该知道，男女情谊最是脆弱，虽说现在王府中除了您再没有其他女眷，但保不齐以后会有啊。为了以后王妃地位稳固，王爷宠王妃如初，不如今日王妃从府中带几个婢子回去吧，免得日后进来的是不好掌握的人。”
　　“夫人真是多虑，我和王爷如何相处还不需要夫人指点。”
　　“妹妹别冲动，母亲到底比我们想的长远，再说了男人纳妾当属正常，妹妹态度又何必如此强硬。”
　　“哦，是么，姐姐倒是了解。既然如此，那这些人我更是不能带回了，把她们都留给姐姐吧，以后姐夫会需要的。”
　　“白落染，你不要太过分。就算嫁给了辰王又如何，还不是个不受宠的王，你又自得些什么。”
　　“好歹，我是王妃，你一个相府小姐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你！母亲，你看她。”
　　“落染啊，姐妹之间看看玩笑你又何必当真。”
　　“本妃的名字也是你们能叫的，以后要叫我王妃，想必二位不用我派人教吧。素心，去找王爷，就说我身体不适，想回去了。”
　　“是，王妃。”
　　“二位以后还是切莫再招惹我，我白落染虽说不是什么多才多艺的闺秀，但依旧有资格教训你们。”
　　说罢，落染就走了，留下那母女二人互相瞪眼。
　　“王爷，王妃身体不适，想要回府了。”素心传话。
　　“王妃在哪？”
　　“回王爷，王妃已在府外车上等候。”
　　“相爷如此本王就先告辞了。”苏冥也不等白相回话，带着素心就出去了。
　　“王妃到底怎么了？”
　　“回王爷，是夫人要王妃给王爷纳妾，王妃气不过便出来了，说要回府。”
　　说着就走到了门口，坐上车苏冥就吩咐文清出发，然后再回头去看落染：
　　“我知道了，放心，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的。”
　　“你知道了？算了，回去吧，我看见那对母女就恶心。”
　　“好好好，回去。不过染染你是在吃醋么？”
　　落染白了苏冥一眼，闭眼不再说话，苏冥掩藏不住笑意，又紧紧抱住了落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