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久长》辛丫

4、坦白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屋外素婵的声音响起，落染回了神准备起床。
　　“可是昨夜王爷一整夜都待在书房了，不知道小姐会否伤心？”素心说道，落染定了定，原来昨夜他连外间也不曾踏进，今日一定要说清楚了，不然明日回门就有一堆麻烦等着呢。
　　“素心”落染叫了素心进来，由着她服侍。
　　“小姐昨晚睡得可好？”素心小心翼翼的问
　　“甚好。对了，一会让海夕把管家找来，昨天回来的太晚了，倒是把正是给忘了。”
　　“是，小姐。”
　　王府内的练武场现下已是热闹非凡，场上九殿下苏安正在跟辰王的贴身侍卫文睿在比试，辰王带了少部分的骁骑军每日在场上练武，今日九殿下与文睿比试，大家都是兴致勃勃。
　　“文睿，你小子能不能动作不要那么快！我都跟不上了。”场上苏安气喘吁吁的警告道。
　　“殿下，小的奉我家殿下的命陪九殿下练武，自然不敢怠慢，也请九殿下专心一点。”文睿没有表情的说。
　　“哼，你个臭文睿，看我不打得你屁滚尿流！”苏安突然冲过去，但连动作都没施展开，便被文睿一脚踹开了。
　　“哈哈哈，文睿的功夫如今是越来越精进了，不错不错。。。”辰王开口，暂停了这场比武，想必再比下去也只能是自家弟弟出丑了。
　　“小九啊，看到了吧，你比文睿可差远了。以后莫要偷懒，我会让文睿好好督促你的。”辰王说罢就转身走了，苏安站起来瞪了文睿一眼，也跟着辰王屁颠屁颠的走了。练武场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将士们自发地开始练武。
　　“七哥，等等我。”苏安在后面跑着，可是辰王却也没有停下步子，苏安只能暗骂一声又小跑着跟上。
　　“文清，王妃那边可有异动？”辰王偏头对跟在自己身边的侍卫说道。
　　“回王爷，王妃这两日无异常，那些暗卫也没有再出现。”文清低头尽量压低声音。
　　“没有异常么？继续盯着。她现在在做什么？”辰王又开口
　　“王妃今日叫了王管家前去，说是昨天王管家便想着将府中事物交给王妃打理，可是昨夜王爷和王妃回来得完了，就没有前去打扰。”
　　“知道了。”辰王没再开口说话，文清也是悄声的跟着。苏安终于追上了自家哥哥，就开始大声的抱怨：
　　“七哥真是的，明知道我走路不快，还硬是不等我。”苏安皱着脸，小孩子似的撒娇
　　“小九，今日你也跟文睿比过了，这半年来每月都和文睿比一次每月都没有长进，你什么时候能长大懂事啊。况且，我现在被圣上猜疑忌惮，若是你还没点自保的能力，倘若有一日七哥不在了，你要如何是好？”辰王转身摸了摸苏安的头，又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苏安顿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七哥突然就说了这样的话：“七哥，小九听话，不再皮了，你别丢下小九。”
　　辰王看着自己的弟弟也是拿他没有办法，母妃生下小九便走了，当时自己在边关打仗未来得及赶回，等回来时母妃早已下葬，留下了这个婴儿。辰王当时便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母妃和弟弟，便求了先皇可以让小九跟着自己长大。先皇也是心疼这孩子，便准了，只说要经常带苏安进宫看看。后来苏逸在宫外开府，连带着苏安也被赐了恩典，但因着苏安年纪太小也就一直住在辰王府，到现在也没搬进去。
　　“好，七哥答应你，但小九自己也得努力啊。七哥总有顾不到你的时候，你要做我的助力，却不是阻力。”辰王说得恳切，苏安也听得认真，暗自下决心要找文睿好好练习，有一日也可保得自己七哥平安。
　　苏安突然想到什么，又开口问：“七哥，我还没见过王妃嫂嫂呢？她好么？可配得上七哥？”
　　小小年纪，竟开始操心这些，辰王一时觉得好笑，但也没驳了他的话头，还是回答道：“她可是白相之女，我们自然不能小看她，不过长得也确实是美的。等明日她回完门我就让你见见，若是可以信任以后把你交给你嫂子也是行的。”
　　苏安愣了一下，开始反抗：“不要，我要七哥带，不然文睿也行。”
　　辰王笑了笑，没有理他，自顾往前走去，他的这位新王妃也是个有趣的人，就看以后能不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院子里，海夕已经把王管家叫来，王管家又将府里的各个管事，丫鬟，奴才们都带了进来，倒像是真的移交管家权那么一回事。但谁知，又是不是真心的呢？
　　“奴才、奴婢拜见王妃”一排人哗啦啦的跪在面前，落染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在相府的时候因为自己不受宠，除了自己房里的人，府里的其他奴才们哪个不是见高踩低的主儿，因而也没有受过这么大礼，当真是有些彷徨。
　　“起来吧。王管家来说说府内的情况吧。”尽管紧张，落染还是坐得端正，说话又带了些威严，颇有魄力。有的下人好奇，偷看的也是有的，但落染没打算计较。先在府中立足才是关键，不过最主要的是还是要过了辰王那一关。
　　“王妃，这位是府中管采办的李管事，这位是管厨房的赵嬷嬷，这位是管府中后花园的靳管事，还有那边那位是管府中练武场的文侍卫。府里人少，王爷又有好多禁制，所以管事也就只有这几人，剩下的奴才们也被安排到各处。若王妃觉得还差些人手，可以随时添人。”王管家说得仔细，落染想了想开口道：
　　“王爷那有贴身伺候的人么？”
　　王管家笑了笑：“王妃有所不知，王爷性子淡薄不喜旁人在身前伺候，所以贴身的事情一直都是由王爷的贴身侍卫做的。”
　　“原来如此，是我失言了。”落染心底留有些许困惑，但又有些温暖。若是他不喜欢旁人近身，那自己是不是就没有机会了，但他府中确实没有什么贴身伺候的女子，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后院中的那些蔫酸之事也可以少一些。
　　“王妃，这是自建府以来王府的各个开销与收入账本，今天奴才就交给您。这么多年王府没有个女主人，我们下人也是着急，如今有了就好了。”王管家说道，其他诸人也附和称是。
　　“那就有劳王管家了，以后还请各位多多指教，本妃也是个初学者自然有很多不懂的事情。”落染将姿态摆低，又温言细语，下人们顿时对这王妃有了不一样的看法。这样能在下人面前都谦虚的女子，自然也是有些能耐的。
　　王管家带着一众下人告退后，落染只觉得深深的疲乏。这辰王府确实被辰王管理的有秩有序，下人们各个也是谨言慎行。对她这个新上任的女主人也是尊敬有礼，原以为会被刁难，看来却是落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素婵，王爷现在何处？”落染问道。
　　“小姐，王爷现在跟九殿下一起在书房呢！”
　　“你去问问王爷午膳要在何处用。”落染觉得她是时候该主动出击了，这样装模作样虚虚假假的相处她是忍受够了。
　　“是，小姐。”素婵出去了，落染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想起一事。
　　“揽炔？”落染小声冲着窗外，不一会就有人影落了下来。
　　“小姐，属下都已安排妥当。”
　　“办的不错，也赶在了回门之前回来。对了，揽炔，你觉得王爷是否已经发现你们了？”
　　“回小姐，王爷定然是发现我们了。小姐第一天来王府时，我们也是守在房外却不曾发现有人盯着，可今日回来却发现了很多藏在府中的人，且各个都是高手。所以我想定是王爷故意让我们看见的。”揽炔不卑不亢地答
　　“看来，他是在等我了。你去吧，小心行事。”落染吩咐完，素婵也回来了。
　　“小姐，王爷让小姐不要管他自己用饭。”
　　“摆饭吧。”落染不再出声，自己一人用了饭，用完又睡了一会，一直睡到了酉时末。素心她们是一点都不着急，自家小姐睡觉的本事整个京都没有哪位小姐敢比。
　　落染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叫了素心进来，随意打扮了一番，就去了厨房。厨房赵嬷嬷看到王妃亲自过来，却也不紧张害怕：
　　“奴婢见过王妃，王妃怎么来了，这厨房味道颇重又是危险，王妃还是快回去吧。”
　　“赵嬷嬷不忙，本妃只是觉得王爷整日都在书房忙碌，心中过意不去，想要做份小点心送去。你们都出去吧，这里只留本妃一人就好。”
　　赵嬷嬷赶忙接话：“王妃有此心是王爷的福气，但奴婢们还是不能出去，若是王妃在厨房里有什么需要的，奴婢们也能尽快帮到王妃。”
　　“罢了，罢了，那就留着吧，只是本妃要自己做，你们不要插手。”落染说完就开始准备了，麻利的动作倒是惊呆了厨房里的一众下人。
　　书房内，正是派去监视落染的人在回话：“你说什么？嫂子亲自去了厨房给七哥做饭？”苏安一惊一乍道。
　　“回九殿下，正是如此，王妃还命赵嬷嬷等人不要插手。”
　　“七哥，七哥，这位嫂嫂好生有趣，还没有听过哪家小姐又是睡觉睡一下午，又是亲手下厨的呢！七哥真是有福了，哈哈哈”
　　辰王自己也觉得有趣，自己这位王妃从吃了午膳开始便一直睡觉，搞得自己的暗卫还以为她晕过去了。却听她自家的丫鬟和暗卫说什么自家小姐的睡觉功力京都没有哪个闺秀敢比。这也是才艺么？还要比一比。醒了之后又是自己跑去下厨，真是特别。不知道接下来又有什么花样。
　　落染做好小菜后，就打发素心回去了，自己端着吃食向书房走去。在门口却被侍卫拦了下来：
　　“启禀王妃，王爷的书房从不让人踏进。待小的去禀报一下。”
　　“去吧”落染端着饭站在门外，进去禀报的侍卫又是很久才出来，她自己的胳膊都端麻了。
　　“王妃，王爷有请。”
　　落染进去，端着吃食向辰王走过去，却在旁边发现了个小肉球，原来这就是九皇子啊。没想到还是个孩子。
　　“落染见过王爷，见过九殿下。”她不急不躁，辰王没有喊起腿也并不发抖。
　　倒是苏安这个小家伙偷吃了饭食：“七哥，嫂嫂做的饭好好吃啊！七哥快来吃。”说罢低下头，不再顾忌的吃起来。
　　“王妃起来吧，有劳你了。”辰王发话，语气还是一样的冷漠疏离。辰王坐下去吃了一口后，也不禁赞叹道：“王妃真是好厨艺，以后小九肯定又有闹得了。”
　　“谢王爷，九殿下赞赏，臣妾愿意。”辰王抬头看了看她，发现落染依旧淡定如初，不见丝毫慌乱。
　　“王妃还有事么？”
　　“回王爷，臣妾有话要说。”落染回道，毫不怯懦的跟他对视。
　　“小九下去吧，我和你嫂嫂有话要说。”苏安不情不愿的往外走，却又跑回来抱住落染的腿：
　　“嫂嫂，可还有吃的？小九饿了。”落染微微一笑，吩咐道：“九殿下跟着素心去吧，刚做了些甜食怕王爷不吃就没有带来。”
　　“谢谢嫂嫂。”苏安得了吃的就跑了。
　　落染转身回看辰王，却是没有开口，倒是辰王有些不耐：“王妃想说什么？”语气敷衍，似是十分不愿听。
　　落染定了定心神，掀起裙摆跪在辰王面前，磕了三个头，才出声道：“多谢王爷给臣妾这个机会。”
　　辰王像是被落染的一跪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才扶她起来：“说吧，你想求什么？”
　　落染抬头看她，想来此人定是想给自己一个可能的，也许他也像我一般需要有人陪伴一生。
　　“王爷，落染自知身份不得王爷所喜，也自知在京都落染名声向来普通配王爷确是不足。但是，今日落染为求得以后生活太平，甘愿向王爷坦承一切，等落染说完，王爷信与不信都可，落染不再强求。”辰王震住了，她的气场，她坚定的眼神，她的勇气着实让他佩服。这样的女子怎可能是她嘴里那样不堪。
　　“你想说什么就说，本王今日听着便是。”
　　“王爷知道，落染只是相府中不受宠的二小姐，京都谁人不知白相千金白雨凝，却无人知晓我白落染。落染娘亲早年突然离世，也可以说落染是自己在相府中长大的。本也没有什么，可直到我及笄那年外祖家一夜衰败，落得满门抄斩的局面，落染心有不甘。后来因为苦痛，总是在夜里探访娘亲当年所居的房屋，一时不察跌倒在地却触碰了地上一块松动的砖，找到了娘亲多年来写的札记。才知道娘亲的去世尚有蹊跷，外祖的落败也是早有兆头，落染一己之力不能查清，所以落染恳求王爷助我查清事实真相，落染愿以性命担保对王爷的衷心。落染深知自己身为白相之女必定会受到王爷的怀疑，但如今落染只想求得真相好好过活，仅此而已，别无他求。况且相爷这些年来对我冷眼交加，又跟我娘亲之死与外祖家落败有关，落染是不会再为他做什么了。”落染句句恳切深入肺腑，辰王却是松口了。
　　“王妃可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就不怕我以此为引，将你赶出府去？”
　　“回王爷，落染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也愿意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但求王爷怜悯，多作考虑。至于王爷今后会如何做，但今日之事落染绝不后悔。”
　　“那么王妃可以许本王什么呢？”
　　“若是王爷愿意信任落染，落染愿意从此身心皆在辰王府，对于王爷所求之事也会竭尽全力，在所不辞。落染不求王爷倾心于落染，但落染真心奉上，望王爷成全。”
　　“染染，我信你，亦会助你。”辰王轻启，他确实被这女子撼动了，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女子，这样的魄力京都有许多男子都是比不上的。他愿意给她一个机会，他也愿意有个人可以知他心一生。
　　“谢阿冥。”落染抬头看他，恰好辰王也因为落染的称呼在看她，两人静默良久，又相视一笑。
　　“那么染染现在是何想法？”辰王偏头问她
　　“拿了我的就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就给我吐出来。”
　　“哈哈哈，染染乃是奇女子。本王真是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