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着魔》各种乱套了

73、那赤肤白发的女人（九）

　　但黑色已在男孩的身上浸得太深——大概是被佐尔佐尔千锤百炼过的结果，无论女孩怎么努力，在芭尔看来似乎一点都没有减退，但她却还在努力不休，尽管进入她身上的黑色已在明显的发生反抗，急剧损耗着原本的力量……事实上，她好像只是一个拙劣的魔力者，连旁观的芭尔都禁不住为她着急，她忘记预先做好抑制的准备，也没有进行复杂的魔法操作，她似乎对这种魔咒也只是一知半解？非常不慎重的就开始了施法。提出的魔力不但没有让她变强，反而好像令她越加衰弱了，没错，她在气喘吁吁，汗流如雨，像发了高烧，得了重病一样，但还是非常鲁莽的咬牙继续。简直是在给魔力者丢脸哪！芭尔都不愿承认自己在旁观这样一个（让他内心还忍不住有点兴奋的）非常少见的高难度的魔法操作，他止不住觉得自己上去弄，都要完成的好得多。这样下去施法者会先死的！虽然明知是在倒在地上的他的记忆中，芭尔却忍不住为不怀好意的她担心……
　　终于，随着一声淡淡的哀嚎，像是因为影子的隔绝而被厚厚的墙壁阻挡一样。乍一看那女孩要碎裂了！她的皮肤表面出现了片片裂痕，从魔力的提取点开始，那痕迹窜上手背，蔓延到肩胛，向下完全无视着衣服，连那些布料一同布满了细碎的裂纹，延伸到脚踝，向上则穿过她肮脏的脸上，直至发际，漆黑的眼珠也跟着涣散了，她像是一个被敲碎的核桃一样，将要崩溃着四散分离。“啵”的一声轻响，轻到几乎听不到，芭尔以为她要灰飞烟灭了……可能连残骸都不会留下。但她没有……一道光，那道暗色的魔力的光泽像一层壳一样的从身体表面碎掉了，而从其中露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面庞来，很虚弱的……她晕过去了。
　　也许是她的变化太过奇特，芭尔在注视着一会后才跟着注意到——是那男孩，这记忆原本的主人。紧缠于身的黑暗终于有一部分彻底消失了，像是黑色的大坝掘开了一个缺口，在陪在他边上的那个小小人影的拼命努力下，他自身的一部分，终于，被涂净了……
　　但墙上的影子突然昂起！透过芭尔的视线看去，现实中的影子脱离了墙体在不存在依附的虚空中化成一个人形，没有脸，也没有眼睛，只有一个裂开的口像在呵呵大笑！像终于寻到了什么喜悦之极的事情，它是盯上了那漆黑中露出的一点白……被肮脏包围着的干净之美。影子突然狂涌而入，渴望的，急切的要去占据那男孩身上刚刚留出的空隙。
　　就是这！
　　芭尔终于看准了两股魔力将要相撞的瞬间，他从记忆的片段中退出来，马上发动自己的魔力想要截断影子的退路！但记忆跟着变化了，然而他身处的魔力层中的黑暗也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过来，它们发现了他的存在！愤怒于他的干涉，要将他这异类清除出去。
　　黑暗层层叠叠的涌上，魔形器仍在外周旋，又用掉了虹霞帔。芭尔凭借仅剩的魔力只能勉强坚守，但他瞥到头顶的另一个片段中：佐尔佐尔正蹲在一个湖边，使用咒语试图用那男孩的身体发动魔法，但他犹豫了一瞬间……不知道的理由，然后微笑的修女紧随着现身，但她也面色苍白，没有笑容。没等理会她的调侃……被酒杯的侵入激发了的影子突然从男孩的体内发起反攻……本以为这是巫师和巫师间的争夺，但其实是魔力和魔力间的对冲……芭尔很清楚，无论哪一方占上风，都会闹得天翻地覆。
　　必须要制止，芭尔知道，必须要将魔力压制到可控的范围内，如果魔力者已然发狂，就要由自己来完成。但要把他推向哪一头呢？要让他回归酒杯吗？还是让他依靠影子呢？只有一方魔力可以留下，他帮助哪边驱逐哪边才对……
　　记忆又变化了，变作纷繁杂乱的场面，这已脱离了魔力者的生活和思考，这是那影之魔力留下过的投影……有不起眼的小女生？衬在光辉的校门口下，正在兴致勃勃接受采访的学年第一的阴影下，显得黯然失色；那倒霉的银行小职员，背负了所有的压力被推卸上所有的责任走向末路；是无人问津的垃圾桶……被当作街头巷尾笑谈的人口失踪——流浪汉的失踪，发霉的人被仍进了发霉的处理厂；在街头叫嚣的示威人群，举着标语和横幅，却被一堆□□打得落荒而逃，制服们在追赶着被剥下制服的人们，杂色的衣衫呐喊两声……跟着消亡。而在只有一条街相隔的高楼顶上，正有华丽的晚宴，只为了两个人……一个人在庆祝，尽管那人的脸上显得很厌倦；而有电视中的场面，也许即便是在梦中都不敢直撄其锋的对手——影子环绕中的电视播放着赤色皮肤，雪白发色人的疯狂！那男人的眼色忽然直瞪出来！影子中的世界慌忙派人去转了台。
　　然而这些都是什么？这是从哪里留下过的回忆？是那影子制造出的？还是他曾寄身过的宿主经历过的……或者是那影子的魔力自己留下过的痕迹……是影子参与其中，还是从旁袖手……但这些记忆的片段来来去去的在绝望和希望中徘徊，在得到和失去间辗转，从中裹挟着的就是那个被抢夺着的男孩。巫师在争夺魔力，魔力在争夺着什么……
　　谁在急着伪装？谁在急着重组？影子的魔力正在强行修改酒杯留下过的痕迹，但虚假的记忆并未被复原，而是涂抹得更加走样，影子要控制他，让他适应自己的世界，一点一点的撬动了酒杯给他的根深蒂固的思考和认识，但又重新加上更荒唐的禁锢和枷锁。芭尔见到围绕着男孩的世界在不断的垮塌和重建，影子的节节进攻，和酒杯的不断失守，男孩经过的每一处地方被篡改修理成魔力想要的样子。想让他不会动摇，想让他不愿反抗，将他痛苦挣脱的理由转换为虚醉沉迷的幻梦。如果像这样沉睡下去……他就永远不会想要醒来，永远……整个世界都在欺骗他，为他存在的世界为他而完美，为他而虚假。